豪客西餐馆的客流量在十一点左右就开始高了起来,余小豆把手插在口袋里,和阿三两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迎宾小姐笑咪咪地引导着他们来到靠窗的一个位置,余小豆就座后草草打量了一下这家店。
和凤起路的很多家餐馆一样,都是中西结合风格,巨大的玻璃柜墙上整齐码放着很多罐食材调味料,装在瓶子里,灯光一照晃眼而高雅。
余小豆不屑地撇了撇嘴角,真是装B的人在装B的饭馆工作,这种调味大批陈列在这里做装饰,也不知是猴年马月生产的,里面估计都长了霉菌。
阿三叽里咕噜点了很多菜,余小豆没拦着他,反正他们今天本来就是找茬的,单子有多贵都无所谓,服务员记了菜单,一路快走下去了。
“小余,你真要找那个女人的麻烦?”阿三轻声问他,“按你的说法,那女的这么能装,你就不信她事后勾一猛男整死你?”
“那就让他来,妈的下城区这片还有哪个猛男这么不知好歹,连我都敢动。”余小豆喝了口茶,啧,真下品,绝对假货,简直丢杭州龙井的脸。
阿三笑了两声:“那倒也是,你小子跟林哥是拜把子兄弟,这个大家都知道。”
余小豆冷冷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微眯起眼睛,豪客西餐馆在放班德瑞的轻音乐,很好听,不过这里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只怕糟践了班德瑞。
过了一会儿菜端上来了,先是蟹粉蒸豆腐,冰雪三文鱼片,石锅肥肠,再后来又陆陆续续上了田园脆皮烤鸡,黑椒牛扒,火腿拼青豆,清蒸八宝鱼等菜。余小豆让阿三先填饱肚子,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后,余小豆见阿三还在大快朵颐,不由地皱起眉头,说:“别给我吃了,操/你娘的,在家没吃饱饭还怎么着?放下筷子。”
阿三看了吃了一半的一桌美食,心中淌血,但无奈余小豆的眼神过于凌厉,他还是悻悻地搁了筷子,瘪着嘴望着余小豆:“你想好了?”
“废话。老子昨晚在垃圾桶门口蹲了一宿,才入手了这只又打又恶心的绿头苍蝇。”余小豆白了他一眼,然后佯作从口袋里摸烟,将实现放在烟盒里的苍蝇顺手倒进了吃了一半的石锅肥肠里。
“服务员!”余小豆翘着二郎腿大叫。
阿三回头望望,一个很年轻的女服务生跑了过来,梳着马尾画着淡妆,非常清秀,阿三悄声问:“就是她?”
“不是她。”余小豆低声回答,“林灼阳给了我陈小染的工作日程表,这白骨精能阿谀领导,是这里的经理。”
看上去很清秀的女服务生站在他们桌前,很忐忑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新手,紧张得不得了。余小豆挑挑眉,拿筷子往石锅上一敲,冷冷问:“小姐,您看到了没,这是什么?”
女服务生脸色都变了,怯怯往里面看了眼,低声道:“是苍蝇。真的对不起,先生,我给您换一碗好么?真的很抱歉。”
说着不停地给余小豆鞠躬,阿三注意到她抱着菜单的手都微微颤抖了,不由地咋舌,心道这姑娘估计还真是个实习的,真倒霉,怎么给余小豆撞上了。
“我要的石锅肥肠,没说要石锅苍蝇吧?”余小豆眯着眼睛,微扬起下巴,“还是绿头的,你们恶心人不恶心人?你说我万一吃下去了,你们饭店里谁负责?你想换一碗就了事吗?”
这下女服务员的脸整个涨得和番茄一样红,低着头不敢作声,旁边在吃饭的人都被吸引过来,扭头往这边看。
“叫你们经理来。”余小豆看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也不忍心再为难他,故意装出恶狠狠的样子直切正题。
女服务生又鞠了个躬,低着头急急一路小跑往办公室方向去了,途经阶梯的时候因为太慌张,踉跄了一下。
“来了,就是她。”余小豆低声道,然后清了清嗓子。
阿三往后面一看,只见一位穿着西装短裙的年轻美女踩着高跟鞋,朝他们的座位走了过来,纤细高挑的身线被制服打理得十分完美,她停在他们桌前,温柔地弯起水润的眸子,和声细气地说:“两位先生,我是这里的经理,事情我已经听店员说了。”
她稍微顿了顿,望了一眼石锅里漂浮的死苍蝇,然后又道:“真的是十分抱歉,这是我们厨师的失误,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让人换了这碗菜,再另加一百五十元的餐后甜点好么?”
余小豆向后一靠,手肘搁在椅座上,冷冷道:“我已经吃饱了,不要什么餐后甜点,你要不把这顿饭免单了,要不我们继续耗着。”
陈小染脸色沉了沉,但还是很僵硬地挂着笑容,转过头去想和这位难缠的客人再商量,可她一回头,就发现这难缠的客人竟然如此面熟,她愣了愣,想了几秒钟,然后脸上露出了笼络的,灿烂的笑容,美的让阿三都呆了一下,她说:“咦?这不是余先生吗?真的好巧,你也来这里吃饭啊。”
余小豆抬起头来望着她,作大惑不解状:“我认识你吗?”
“是我呀。”陈小染急着攀关系摆平局面,笑盈盈地说,“就是那天下雨……”
“哦!”余小豆一拍大腿,声音很响,“你就是那天理发店里那个新来的,你看你看,我真是健忘,怎么,你白天是这里上班的?那晚上我再来照顾照顾你的生意?”
陈小染的笑容卡带似的僵了一僵,旁边已经有客人指着她开始窃窃私语。她强作欢颜地摆了摆手:“不是的,余先生您贵人多忘事,我是陈小染啊。”
余小豆拧着眉头继续装糊涂,陈小染急了,比划道:“就是安警官的朋友,那天送伞的那个。”
“哦,我想起来了。”余小豆一拍脑门,嘿嘿笑了起来,陈小染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听到余小豆说,“就是前天半夜打电话找我家小安哭鼻子的那个嘛,怎么了你,前天晚上我和小安都没睡好,以为你被你男朋友甩了呢。”
陈小染望着余小豆,此时她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余小豆今天来很可能是故意来找她麻烦的,她倒也不是很怕,男人在她手里就跟玩具似的,一个玩具能把她陈小染怎么样?
于是她整理好自信地笑容,说道:“没有啊,我和我未婚夫过两天就要结婚了,怎么可能吵架呢?”
余小豆原本端着茶杯在喝茶,一听这话差点没喷出来,呛了半天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陈小染,我了个去,你妈阿太,都要结婚了你还贼心不死缠着安民?你想做个少妇勾引警察败坏安民前途是吧?
“余先生,那,这只苍蝇……”陈小染呶了呶嘴,嗲声嗲气地道,“既然是余先生,那肯定得免单的,就当是我请客好了。”
阿三不由激灵,这女的真狠,攀了关系再说免单,这不直接想给余小豆难堪吗?余小豆却冷冷一笑,他一个流氓才不会管什么面子不面子,挑挑眉道:“很好,那就麻烦陈小姐免了吧。我以后会常来光顾的。”
说完甩手就走,阿三愣了几秒钟,在众目睽睽之下暗骂一声你娘的,急忙跟了上去。
才走到门口,后面突然有高跟鞋的声音,还有一个软绵绵的女声喊道:“余先生,您等一等。”
余小豆和阿三停下脚步,转过头去,见到陈小染站在明媚的阳光下面,笑得像蝴蝶兰般优雅,余小豆皱起眉头,叫阿三原地待命,自己走上前,在她前面站定,问道:“有事吗?”
陈小染嘟着嘴,说不出的可爱,可是不知为什么余小豆就是觉得胃里一阵泛酸,特想吐,陈小染柔声道:“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啊。”
“有事快说,简短点。老子跟安民不一样,你腻腻歪歪的废话我没功夫听。”余小豆点了一根烟,很不耐烦地说。
陈小染一愣,大概从来没见过会有男人对自己这么凶,一时没反应过来,主谓宾有些个混乱,良久之后才道:“你,好像很讨厌我?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们不对盘。”余小豆干巴巴地回答。
陈小染竟然低着头很娇羞地笑了起来:“你这人真有意思,什么时候来我店里吃饭就跟我说一声,我请你。”
“怎么?”余小豆弹弹烟灰,在青霭中眯起眼睛,“你胃口很广泛嘛,对我这么个小混混也有兴趣?”
“多条朋友多条路。”陈小染笑道。
余小豆也笑,皮笑肉不笑:“那你回头吧,我这里是条死胡同。”
“为什么?”陈小染大惑不解,她没见过怎么不领情的人。
“我对你这种型号的很反感。”余小豆直言不讳,“我告诉你,陈小染,很多话我不跟你说,但不意味着我不知道。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你那几张纯情少女的假面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自己做着这么下贱的事也该有点感觉,当心婊/子当了还没票子拿。”
陈小染僵在原地。
余小豆冷冷望着她:“你听好了,离安民远点,我不会让你把他怎么样的。陈小染,你给我一字一句记清楚,从现在起,他是我的人。”
陈小染似乎明白了余小豆对安民的意思,她也果真是个很能耐的女人,虽然被余小豆这番话整得脸色苍白,但还是勾起嘴角,说道:“余先生,你斗不过我的,我太了解安民了,你知不知道我小学跟他做了四年同桌?”
听出她言语里明显的炫耀意味,余小豆毫不买账,乜斜眼睛冷冷一笑:“四年,你就想买断他一辈子?真TM的胸大无脑。”
说完之后,他懒得再理陈小染,把抽了一半的烟往她面前一丢,扬长而去。
晚上十点半,余小豆闲逛一圈后没找到什么乐子,黑街理发店的小姐冲着他直笑,余小豆瞟了瞟那些老粉一层厚的女人,吸了吸鼻子走开了。
之前余小豆常和林灼阳这些哥们儿光顾这条黑街,导致黑街一家书报亭的老板都认识了他,要说那书报亭买的是书,还不如说买的是色/情杂志和三/级片,老板一看见站在外面的余小豆,立刻向他挥手,热情地给他推荐新到的货。
余小豆捱不过他口若悬河的介绍,只好掏钱买了两张碟子,看也没看就放进老板给他的黑色塑料袋里,提着走了。
坐在马路牙子边的公共长椅上,余小豆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短信箱,翻着翻着眉头微微皱起,他杯具地发现自己发给安民的短信往往都是一长段一长段的,而安民回给自己的短信却全是一个两个字的。
草,真没情调。
再翻通话记录,全是自己打给安民的,丫就没有安民主动打给他的,余小豆有些窝火,还说是朋友呢,一点都不关心人。
他呶呶嘴,泄气地躺到在椅子上,也不管那些路人鄙夷的目光。杭州东河边晚上多蚊子,可是余小豆的血特别不讨蚊子待见,从小蚊子就嫌弃他,所以睡在公共躺椅上休息也没被咬上几个包。
余小豆打开袋子,找出从黑店带来的几张碟子,一张一张翻过来看,都是欧美的,胸大唇厚,一头金毛。
还不如安民好看。
余小豆歪着脑袋想,夜晚的风吹过他的流海,懒洋洋凉飕飕的,很舒服。
掏出手机,对着通讯录上安民的名字看了一会儿,余小豆眼睛骨碌一转,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坏点子,他看了看手表,夜光表盘上指针即将指向十一这个数字,前几天陈小染也是这时间打电话给安民的,把安民急得跟什么似的,余小豆恶劣地勾起嘴角,偷偷笑了起来,动手给安民发了条短信。
“喂,安民,我好无聊啊,都没事好做,也没人陪我,话说你睡了没?”
过了一会儿,提示音响了,余小豆打开来一看,就一个字:“嗯。”
自尊心大受打击,余小豆极度郁闷地再发了一条过去:“睡了你还回我短信啊,骗谁呢你,说吧,是不是又勾搭上陈小染姑娘了?”
安民回过来,这次多了两个字:“吵醒了。”
余小豆差点吐血,他坏心眼地狠狠摁了一行字过去:“我发烧了,出门看病,钥匙忘带了,路上被电瓶车撞了,立交桥口钱包被抢了,走到居民区被楼上扔下来的垃圾袋砸了,走在东河边地上太滑,摔了,估计瘸了,你赶快来,否则我就归了。”
安民沉默一会儿,终于发了一句完整的话:“怎么什么倒霉事都给你撞上了?”
余小豆见安民好像不太相信,干脆不回短信,做欲擒故纵状。这招果然有效,又过了三四分钟,安民见余小豆没反应,又来了条信息:“你没事吧?”
余小豆挑挑眉,继续不回。
过了一分钟左右,短信又来了:“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余小豆露出奸诈的坏笑,还是按兵不动。
过了半分钟,新闻联播的主题曲响起了,余小豆抓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跳动着安民的名字。余小豆开心地锤凳子,安民啊安民,你真是个M啊你,老子不理你反而主动打过来,好得很,好得很。
他龙心大悦笑逐颜开,摁了通话键,拖长调子喂了一声。
“要不要紧?你在哪里?我来接你。”手机那头是安民有些着急的声音,啧,这娃咋就那么好骗呢,余小豆笑眯眯地想。
“余小豆?”
“啊,警察先生。”余小豆回过神来,挠挠头,“我在东河锦园,第一,二,三……第九个公共坐椅上,旁边有一个垃圾桶和一棵不知道名字的大树,还有一个不孕不育医院的广告牌。”
安民无语,顿了半天,才道:“那你等着,我十五分钟后到。”
挂了线之后,余小豆望着手机屏幕,动手调到通讯记录上,终于在已接电话那栏看到了安民的名字,他微微笑了起来,揉了揉一头红发,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等了一会儿,安民来了,骑着新买的自行车,刹在了余小豆面前。余小豆从长椅上跳了起来,三步两步蹦跶到他身边,嘿嘿一笑:“这么快啊。”
“你不是瘸了?”安民皱起眉头。
“我骗你的呀。”余小豆大义凛然。
“那,你也没发烧?”
“没。”
“没被抢?”
“没。”
“没被砸?”
“没,怎么什么倒霉事都会被我碰上呢?”余小豆乐呵呵的。
安民的脸色在昏暗的路灯下有些黑,他掉转车头就打算走人。
余小豆急了,连忙去扯他的后座,可是安民已经踏了脚板看样子是死心塌地地不想理会余小豆了。余小豆撇撇嘴,送了手,追上去两步,一下子跳坐在安民的后车座上,伸手紧紧拦住安民的腰。
“你要回去的话,就把我也给带回去。”余小豆厚颜无耻地说,脑袋抵在安民的背脊上,“否则你就陪老子在这里露宿,咱们可以尝试着玩一玩所谓的野/合。”
安民简直无语,刹住车,无可奈何地转头问赖在自己后座上的余小豆:“你大半夜把我骗出来到底打算做什么?”
余小豆鼓着腮帮,拖腔拖调:“调情。”
“你下来。”安民闷声道,“我不能骑车带人。”
“我脚瘸了。”余小豆死皮赖脸。
“不要再骗人了。”安民有些头痛,“赶快回家吧,不早了。”
“其实我是脚酸。”余小豆一路不通再换一路,“走了一天路,走不动了。”
“那我也不能载你。”
“没事的,大晚上没人。况且我是真的没力气了。”余小豆贼笑,扯住安民,“载我载我,就一次,下不为例。”
安民皱起眉头,如果可能,他不想载他,倒是有些想宰他。
余小豆晃了晃脚,说:“快,走吧走吧。”
安民犹豫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踩上了踏板。
路上的行人很少,也没什么人注意到这两个人。安民骑着车子,余小豆坐在后面不安分地晃着脚,安民头疼地说:“你能不能别晃了?”
余小豆嘿嘿一笑,收敛了一些,然后扬起眉,问道:“你刚才真生气了?不想理我打算自己一走了之?”
安民嗯了一声。
余小豆说:“你就这么讨厌别人骗你?”
安民冷冷道:“没人喜欢谎话。”
余小豆抬起头望着躲在梧桐叶间的城市装饰灯,透过叶子浸成了淡淡的绿,反倒无法看清灯光原来的颜色了,他深呼吸一口夜晚的空气,带着夏季特有的蝉声鼎沸和草木茂盛的气息,一路洗干净肺腑。
“安民,我和你说了这么小小一个谎你都不肯理我了。”余小豆慢慢悠悠地说,“如果有人从开始到结尾都在利用你算计你,那你该有多恨她呢?”
“我不会恨谁。”安民的声音低低的,很平稳,就像一口古井。
余小豆一抽鼻翼,笑得有些嘲讽。
两人沉默一会儿,只能听到自行车吱呀吱呀的轻响,然后安民淡淡道:“你刚才是在说陈小染?”
“没有。”余小豆很警惕地回答,末了皱起眉头,“她又打电话找你抱怨了?”
安民摇了摇头,说:“那天半夜挂了之后就再也没找过我。”
余小豆撇撇嘴,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影子,歪歪扭扭的像哥斯拉大怪兽,他又蹬了蹬脚,心中愤懑。
其实那天找了陈小染麻烦之后,他就一直怀疑陈小染会打电话给安民,哭诉自己欺负了她,可现在看来陈小染并没有这种举动,这个女人的心机太深,就像地上的影子一样一会儿抛到前,一会儿抛到后,蛇蝎埋伏在什么地方根本不清楚。
不过余小豆想,既然陈小染没有挑拨他和安民的关系,就肯定是认为这种手段太没意思,那这个女人的心里一定有更狠的打算,余小豆猜不出她下一步棋会怎么走,只能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回到安民家里,余小豆还没等安民换好鞋,自己就熟门熟路的摸到了安民房间,门关着,一打开来空调冷气直冒,余小豆缩了缩身子,赤着脚丫走进去,把黑街老板卖给他的黄/片袋子随手搁在地上。
安民跟了过来,揉了揉黑发,说道:“洗澡水还有,我没把热水器关掉,你洗个澡再睡吧。”
余小豆哦了一声,老实不客气地拉开安民的衣柜,从里面拿来上次来用过的浴巾和换洗衣服往浴室走去。安民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这次是惹到了一个怎么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不过这个膏药也不坏,安民心想,至少自己不讨厌他。
安民走到卧室里,正准备换了睡衣继续睡觉,突然发现了余小豆随地乱放的袋子,安民习惯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于是便又走过去,拾起了那只黑色塑料袋,可是没想到那袋子不知是不是在回来的路上受了撕扯,居然破了个洞,安民才把它提起来,里面的东西就啪嗒啪嗒掉在了脚边。
安民低头一看,不禁僵住……
袋子破了,掉了一地春光无限。
余小豆洗完澡之后出来,光着上半身,浴巾搭在肩上,红色的头发湿漉漉的,还不停往下滴水,他揉了揉头发,满不在乎地推门走进安民的房间,空调的冷气一下子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呼,真舒服。”余小豆伸了个懒腰,走过去看安民,正坐在床上看书,于是揶揄:“大爷,您在研究什么呢?”
“没什么。”
余小豆好奇地把头凑过去,盯着书本看了一会儿,把手搭到安民肩上:“你平时都这样看书的?”
安民闷闷嗯了一声:“毛泽东语录,葱姐借给我的。”
“同志,问题不在毛泽东语录上。”余小豆拍拍额头,默然道,“你看书是倒着看的么?”
安民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毛泽东语录给拿反了。他耳根一红,嘟哝了一句什么,重新把书正了过来。
余小豆扬扬眉,觉察到安民的不对劲,夺过他手里的红色小本,摁住他的肩瞪他:“你是不是有啥心事?”
“没。”
“陈小染找你了?”余小豆瞟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
“没有。”
余小豆松开他,摸摸头,有些弄不清状况:“那你为什么魂不守舍的模样。”
安民无声地望向桌上破掉的黑色塑料袋和那一叠黄/片。
顺着安民的目光找过去,余小豆赫然发现了自己猥琐的商品正安安稳稳躺在书桌上,灯光一照碟片反射出晃亮的光,印在上面的欧美女/优的嘴唇像红肠似的油光闪亮。
余小豆大惊失色,蹭得一下跳了起来,企图用身体阻挡住其实早已被安民整理过的东西,嘴唇一开一合哑了半天才蹦出来一句,“这,这是研究性学习材料。”
安民扬起眉,似乎很怀疑余小豆的断句究竟是“研究性学习材料。”还是“研究……性,学习材料。”
“别这样看着我。”余小豆有些不爽,“我跟你说实话好了,是碟片店老板强塞给我的。”
安民露出不太相信的表情。
“草。”余小豆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你别不信,老子看AV从来都是上网直接搜的,谁犯傻花钱去买。”
“哪家碟片店?”安民淡淡道,余小豆强烈怀疑他是在故作冷静,警察都喜欢玩这套,尤其是刑警,余小豆没来由的觉得闷气,TMD不就是个黄/片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还是不是男人啊喂。
“我不告诉你。”余小豆鼓起腮帮,胡编乱造,“店主是我舅舅!”
安民望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很淡然:“你知不知道传播淫/秽/色/情信息是违法的。”
余小豆蹭的一把无名火,我草,大半夜您老人家还审犯人呢?你就装吧你,谁刚才心不在焉地把书拿倒了啊,还毛泽东语录呢我呸。
“你就没看过?”余小豆壮了壮胆,恶声恶气地问他。
安民的耳根红了红,抬起头来望着余小豆:“没有。”
“没有你脸红什么?看过?”
“没有。”
“说实话。”
“没有。”
“草,嘴硬。看过就看过,有什么大不了的。”余小豆一番白眼,不满意地说,“老子又不是国民党你又不是共/产/党地下党员,搞得老子好像在逼供似的。”
“在警校的时候我们有同学扎推了看。”安民沉默一会儿说,“不过我真没看过。总觉得……有些奇怪。”
余小豆瞪他:“有什么奇怪的?你又不是和尚!”
“就是奇怪……”安民轻声道。
见安民一副纯情的样子,余小豆大大的惊叹,我了个去,没准他还真没看过,这年头竟然还有没看过AV的男人,国宝啊!余小豆惊叹之余,瞥见安民别扭的样子,胆子也大了,坏心突起地说:“没看过?那我请你看,你把电脑搬出来。”
安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等他明白余小豆的意思时立刻涨红了耳根,严词厉色地说:“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关灯睡觉!”
说着就打算去摁壁灯乳白色的开关,可是手还没有碰到摁钮,就被余小豆抓住了,五根细细的手指,力道不小,劣质戒指套在中指上,覆着安民的皮肤,冰冷冰冷的,烧得心里却有些莫名的燥热。
“你干什么?”安民盯着余小豆逐渐逼近的身子,不由地紧张起来。
灯光打在余小豆脸庞上,轮廓显得更加深刻,安民注意到一滴水珠从他未干的红发上掉了下来,落在肩头,顺着弧度从光裸的身子一直淌下去,弯弯一脉透明的细线。
“这么说,你不但没有实践经验,也没有理论经验?”余小豆扬扬眉,带着一丝戏谑,但不知是不是他赤着上身的原因,此刻听来居然有些性感。
安民冷着脸不说话,但其实已经有些慌乱,他为了掩饰自己的这种慌乱,把头扭了过去,不肯再看着余小豆。
谁知这个角度是彻底把自己的弱点出卖给了眼前这个小流氓,通红的耳根尽入眼底,昭彰地叫嚣着安民的慌张。
余小豆笑了笑,狡猾得像一只刚刚得道成仙的狐狸,他凑近安民:“警察叔叔,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和我观摩理论经验,第二,和我练习实战经验,我数到三,你必须马上选择。”
安民瞪着他,一向冷漠如冰的脸庞上居然出现了一丝再明显不过的恼怒,他一字一顿:“不准胡闹。”
“一。”余小豆不予理会,兀自摁着他的手,懒洋洋地数了起来,“二……”
安民皱起眉头,他在想自己能不能以流氓罪逮捕余小豆。
“三。”话音刚落,余小豆就拽着安民,把他的手反扣到墙上,安民估计没想到余小豆还真不是个吃素的,说做就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让流氓同志轻易得手,余小豆心里暗笑,TMD,真傻,老子要是吃素的能和你搞在一起?
“等一等。”这下安民的声音里真的透出了慌乱的意味,听得余小豆没来由的兴奋,余小豆把脸凑近他,凑得很近,几乎都要贴在一起,安民坐在床上,背脊靠着墙,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