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第二节
黑料不打烊
1 年前

一年没有回家,走下火车那一刻,竟有些许陌生。

 

谭洪军说,不管到了什么时候,这里都是我们的家。

 

我说,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们其实都没有家。

 

谭洪军愣了一下,抓过我的手,说,想那么多干嘛,走吧。

 

.......

 

到家,跟家人聊得也算亲切。

 

去隔壁,想看一眼宝泰。

 

我妈说,宝泰被关进去了,好端端的,非要碰那种东西,这次进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他老婆孩子,回娘家去了,隔壁的房子,现在租给了一户外地人。

 

关进去了?

 

才不过一年光景,旧相识的境遇,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宝泰家的房子前逗留了一会儿。

 

人不在了,房子只是房子。

 

......

 

在家里,吃吃喝喝,日子过得飞快。

 

偶尔会去澡堂。

 

开一个包间,叫了翔子,来帮我搓澡。

 

我问翔子,你应该已经不记得我了吧?

 

翔子正在帮我擦背,听我这样问,回了一句,你好像瘦了,比去年瘦。

 

翔子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表情。

 

我怀疑,这只是他的一句套话。

 

他根本不记得我。

 

喜欢问他这种蠢问题的人,肯定也不止我一个。

 

说对方比原来瘦了。

 

是很安全的。

 

即便,这只是一句敷衍的话,对方听了,也总会高兴片刻。

 

翔子的下体插进来,我睁着眼睛,伸手去摸翔子线条分明的腹肌。

 

这是短暂的欢愉。

 

人有时候,需要这样短暂的欢愉,这样才可以暂时忘掉,那些永远也不会忘掉的痛苦。

 

结束后,问翔子,你知道宝泰的事情吗?

 

他是谁?

 

翔子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

 

我说,我第一次到这里来,就是宝泰带我来的,他黑黑的,他......

 

试图描述宝泰的样貌特征,发现自己根本描述不出来。

 

连我都描述不出来,翔子又怎么会记得?

 

在翔子眼中,这些赤条条的裸体,如流水线一般,并没有哪一个,值得被记住。

 

......

 

从澡堂出来,给谭洪军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北京?

 

谭洪军说,这才回家几天,这么迫不及待就要走吗?

 

我说,我在这里,总觉得自己是在做客,当客人的感觉,很不喜欢。

 

谭洪军说,这里是你从小长到大的地方,人活着,不能把根忘了。

 

我说,我又不是一棵树,要根干什么?

 

谭洪军说,我现在还不能走,而且,过完年,我要先回学校,把学校的事情处理一下,才能去北京。这样吧,干脆你陪我一起去沈阳,就当旅行。

 

......

 

又在家里呆了半个多月,熬过无聊春节。

 

这期间,跟新搬来邻居家的男孩见过几次。

 

个子很高,大冬天,喜欢骑个摩托,每次回来,都先听到很响的摩托车声。

 

这日,下了大雪。

 

我在院子里玩雪。

 

男孩走过来,问我,你是从北京回来的?

 

对。

 

我答。

 

男孩弯腰,握了一个雪球,一边用手团着雪球,一边问我,北京好吗?

 

我说,你去了就知道,我没法儿讲。

 

有什么不能讲的?

 

男孩说话的声音很粗。

 

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等我挣了钱,还真想去北京看看,我女朋友就在北京,她在一个小餐馆当服务员,全聚德,你去过吗?

 

我说,我没有去过全聚德,我只知道,那里的烤鸭很有名。

 

你女朋友在全聚德当服务员?

 

不是。

 

男孩说,她干活儿的那个小餐馆,就在全聚德旁边,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她让我去北京找她,我还没有想好,怕去了,她让我负责任。

 

心里发笑。

 

年轻人,喜欢故作深沉,喜欢说些看似很成熟的话。

 

其实他说的那些话,自己都未必真懂。

 

我说,如果你去北京,可以找我,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暂时给你个落脚的地方,总可以的。

 

好,你给我电话,我真会找你的。

 

男孩把手里的雪球丢出去,特别用力,雪球呈抛物线,最后砸在不远处的墙上,无声碎裂。

 

.......

 

终于,谭洪军要走了。

 

谭洪军给我打电话,问我,考虑好了吗?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沈阳?

 

好啊。

 

我说,说起来,我还一次都没有去过沈阳。

 

谭洪军买车票,两个人,一起出发。

 

火车上,有人吵架,一个人抢了另一个人的座位,越吵声音越大,最后,把列车员都招惹过来。

 

谭洪军小声跟我说,等我们将来有钱,再也不坐火车,不想同这样的人为伍。

 

我笑着说,这些人,可都是你的老乡,你不是说过,人不能忘了自己的根吗?

 

谭洪军白我一眼,说,跟你在一起真累,永远都是你占上风。

 

......

 

沈阳到了,谭洪军回学校处理事情,给我安排了一个小旅馆住下。

 

办理入住的时候,谭洪军有些伤感,说,我曾经想过,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蒋立来看我的时候,我们就一起住在那里。

 

可惜,房子还没有租,我们就分了。

 

人和人的感情,总是不能长久。

 

我说,蒋立现在过得很好,电视台实习,很受领导器重,再过几年,你们真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阿哲,你不要对我这么狠好不好?!

 

谭洪军转头看我,似要哭出来了。

 

我问谭洪军,你难道还不能面对现实?很多事,结束了就是结束了,覆水难收,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谭洪军说,你就别嘲笑我了,你和你那个大明星,不也一样?

 

谭洪军提到顾飞,我说不出话来,拖着行李,去找我的房间。

 

......

 

接下来几日,谭洪军带着我,到处转,到处去找好吃的。

 

我因对这个城市没有任何了解。

 

就像一个盲人,被谭洪军牵着走,也对谭洪军无条件信任。

 

谭洪军说,这几天,我跟你在一块儿,突然有了新的感觉。

 

什么感觉?

 

熏肉大饼店里,我正准备吃一口大饼,抬头,看着谭洪军。

 

怎么说呢?

 

谭洪军卖了一个关子,才又继续说,我发现,虽然你平时特别凶,特别喜欢跟人耍心机,但是你不凶的时候,其实挺可爱的。

 

你就不能一直这样吗?

 

像个小女孩一样,依赖着我,什么都听我的。

 

这样难道不好吗?

 

不要什么事情都瞎操心,好像身边所有人的幸福,都跟你有关系。

 

你以后就别管他们,也别管我,就让自己像个小傻子一样,跟着我到处跑,这样的你,真的超级可爱。

 

谭洪军竟然说我像个小傻子,还说我可爱。

 

他说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