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阳逗留一个礼拜,要走的前一晚,谭洪军来宾馆陪我。
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两个人躺在床上,谭洪军问我。
挺好的,什么都没有想。
我说。
你本来就不该想那么多。
谭洪军将我搂在怀里,一边摸着我的头发一边说,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日子是过出来的,又不是想出来的。
谭洪军说得没有错。
但人各有选择。
我也不会因为某人的某一句话,就改变自己的选择。
你想过吗?以后要做什么?一直跟大哥住在一起吗?
往谭洪军的怀里缩了缩。
他的腋下,有股味道。
与其说是臭味,却又不太难闻。
谭洪军说,那么远的事儿,我才懒得想,过一天算一天,我跟蒋立好的时候,认真畅想过未来,事实证明,那些畅想,并没有什么用的。
谭洪军还会主动提起蒋立。
蒋立在他心中,永远都有位置。
.......
天亮,坐飞机回北京。
给向云打了个电话,问他是否有空,希望他来机场接我。
你的事儿,就算没空,我也要挤出空来。
下飞机,见到向云。
向云手里拿着早餐,问我,饿不饿,先在车上吃点。
还是那么周到。
周到的中年男人。
即便不能在一起,即便只做朋友,总也不是坏事。
到了车上,向云一边开车,一边问我,你自己的车呢?不是有大老板送了你一台豪车?
你怎么知道?
好奇,转头看着向云。
你姐姐跟我说的。
她说你出息,总有男人愿意为你花钱。
原来是小慧姐。
回老家之前,小慧姐来过家里一次,给我送订婚宴的请柬,说,我是她这边唯一亲人。
你的爸妈呢?他们不到北京来吗?
小慧姐说,订婚而已,还是别让他们折腾,等真正结婚,真正拿到结婚证那一刻再说。
如果没有尘埃落定,我怕他们空欢喜一场。
小慧姐结婚,感觉不像是在为自己结婚。
这段婚姻,对很多人来说都很重要,唯独对她自己,反而没有什么。
跟小慧姐说,你们会走下去的,向云是个好人。
小慧姐苦笑,说,他是个好人,但他不喜欢女人。
为了转移话题,带小慧姐到楼下看车。
小慧姐自然比我懂车。
说,送你车的人,真真是大手笔的,这种黄色,市面上少见,我那辆小红车跟它比起来,瞬间变成廉价货。
想让小慧姐帮我估个价格。
又一想,干嘛像是钻到钱眼儿里似的?东西都已经在自己手里,也不是急着要拿去变现。
小慧姐摸着我的车,继续感慨,阿哲,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要放弃向云了,向云可买不起这么好的车送你,你的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小慧姐已经知道我跟向云从前的事。
她并不介意。
我说,我跟人打交道,也不是只看钱的,只不过,那个人刚好有钱。
小慧姐撇撇嘴,说,你这句话说的,让我很想揍你!
......
向云开车,直接把我送到楼下。
我说,上来坐坐吧,现在这个房子,只我一个人住了。
向云说,你跟顾飞的事儿,我都知道,我也猜到,早晚会到这一天的。不过,你应该也没那么在乎顾飞,对你好的人,又不是只他一个。
在向云眼中,在小慧姐眼中,在很多人眼中......我就是这样的形象吧。
对谁都不动用真感情。
只跟有钱人好。
一旦遇到更有钱的人,马上把旧爱甩掉,投入新欢怀抱。
在他们眼中,我是不会为任何男人伤心的。
即便表现出伤心的一面,也不过手段而已。
真好。
不知不觉,我就在大家面前构建了一个这样的形象。
无从辩驳,也根本不想辩驳。
......
邀向云上楼,坐了一会儿。
聊到订婚宴。
向云说,本打算直接领证,办个婚礼就好。
可老太太爱面子,说他们那一代人的规矩,先有订婚宴,再有结婚宴,这才像个大户人家的样子。
你说,我家哪算是什么大户人家?
普普通通。
只不过讲个排场而已。
原来如此。
订婚宴也好,结婚宴也罢,都是办给别人看的。
说什么结婚是一个人的人生大事。
到头来,更像是别人的热闹小事。
向云问我,送你车的人,会是新对象吗?
我说,那个人,只是我的舅舅,我们之间,只有亲情。
向云说,也对,从前的我,也只是你的哥哥,你我之间,也只有亲情。
向云好像是在讽刺我。
此时此刻,这样的话,倒也不会伤到我了。
.......
向云走后,开始安排事情。
人生总要重新开始。
男人们离我而去,并不可以影响我过我的日子。
给芙蓉打电话,跟他说,我已经回到北京,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怎么包装你,让你赚钱。我在电视台认识朋友,我会让他给你做个专访,标题我都想好了,“名牌大学生沦为网络丑角,真相为何”,你在网上的知名度已经有了,你现在需要的,是正面曝光。
芙蓉问我,我可以吗?我已经沦为丑角,真有机会扭转形象?
当然。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芙蓉半信半疑,但也答应让我试试。
联系蒋立,跟蒋立说了我的计划,问他有没有兴趣?
蒋立问我,这种事,你怎么不找贺文?你跟他不是更好吗?
我说,因为你更适合,跟贺文比起来,你更没有底线。
蒋立在电话那头冷笑,说,阿哲,你就这样嘲笑我,你不怕我拒绝你吗?
我说,你不会拒绝我的,你现在还没有转正,你跟贺文,又变成当初的那种竞争关系。当初,竞争广播台长,你输给了贺文,这一次,你还想输吗?
蒋立说,我担心你在耍手段,你骨子里还是站在贺文那一边的。
我说,我的确在耍手段,你考虑一下,晚上十点前,给我回电话,过了十点,我就去找贺文,你再找我,也没机会了。
挂掉电话,从冰箱拿了一罐可乐,坐在阳台喝。
突然觉得安心。
在沈阳逗留一个礼拜,像个小傻子,跟在谭洪军身后,走走转转,吃吃喝喝。
谭洪军说,那样子的我,真是可爱。
那样的我,或许真的可爱,却不是我。
当我又开始坐下来筹谋,开始跟各种人博弈的时候,我才终于找回,真正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