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笨帮我把回家的火车票搞来了。
回家前,给何先生打电话,跟何先生见了一面。
地点约在我家。
何先生来的时候,我假装正在上网,问何先生,你平时喜欢上网吗?
何先生说,偶尔去论坛看看,论坛上,还是会有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真的吗?我也喜欢逛论坛,最近特别喜欢追这个人的东西,你看看,多有意思。
我打开了一篇帖子。
帖子里,都是芙蓉的照片。
何先生看到照片,脸色如常,说,这个人,还真是挺有意思,他是个男的?
当然。
我说,就因为是男的,长得胖,又长得不好看,偏偏喜欢穿这些奇奇怪怪的衣服,所以,在网上很火,很多人骂他。你平时逛论坛,没有看过他吗?
何先生摇摇头,说,我不太看这类东西,我还是喜欢看一些美好的东西。
真能装。
装得我都快要信了。
转头,看着何先生,冷冷地说,其实,照片里这个人,是我的好朋友,跟我是同一个学校的。前几天,我去他家里玩,有个男的也跑到他家里去了,张口就跟他要钱,而且只要几百块钱。
你说说看,一个男的,连几百块钱都没有,是不是很可怜?
何先生听我说到这里,脸色终于变了一下。
没等何先生回应,又继续说,我跟小浩,也是特别好的朋友,我还记得,小浩刚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兴奋地告诉他,他终于找到了一个靠谱的人。
我当时跟他说,北京这地方,人太复杂。
一个人,看起来靠谱,未必就真的靠谱。
何先生,你比我们年纪都大一些,经历也更多一些,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何先生的脸色愈发难看。
其实,我倒是很希望他能跟我发个脾气,用粗旷的声音骂我,让我少管闲事。
但他没有。
他就是一直愣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说,可以.....可以不告诉小浩吗?
当然。
我说,如果我要告诉他,那天看完颁奖礼,当着他的面,我就已经说了,又怎么会单独把你约出来?
何先生,生活很难,我知道的。
小浩跟我说过,你们在一起,一直都是你在照顾家里。
你在小浩的眼中,可是一个很好的男人。
做坏人,太容易了。
最难的,是做好人,而且要一直做好人。
我在说什么,相信你一定能明白吧?
并没有把什么都拆穿,只是旁敲侧击。
何先生慌忙点头,说,我明白的,我从小家里很苦,来了北京,也一直在过苦日子,可能就是因为太苦了,所以......
没有什么所以。
我说,日子再苦,也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坏事的理由。
这么跟你说吧,何先生,我是个坏人,我今年才二十岁,但我已经做了很多坏事。
我这个人,从来不避讳这些。
别人说我坏,我就受着。
但我不会假装自己是个好人。
坏都坏了,还装什么呢,你说是吧?
何先生本来打算同我诉苦,听了我的这番话,那些所谓苦水,也就倒不出来了。
阿哲,我跟你保证,我不会再去找芙蓉了,以后都不会再去。
我会好好对待小浩,是他让我的生活,更像生活,我不该对不起他。
何先生对我做出承诺。
我说,这样的话,你就没必要跟我讲了,留在心里面,时时记着就好,而且,我这个人,从来都不相信承诺。
起身,从抽屉里,抽了几百块钱,递到何先生面前。
你出来一趟,是要帮我布置家里的。
这点钱,你拿回去,就跟小浩说,是你赚的。
这样,也好对他有个交代。
不行!什么都没有干,怎么能要你的钱?!
何先生抬手推辞。
虽然,他的手腕,是推的动作,但他的手指,已经把钱捏住。
几百块呢!
他才不会不要。
......
何先生走了。
傍晚时分,小浩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样?我老公去你家了吗?能帮上忙吗?
我说,你老公别的不说,对花的品味还是很好的。
他跟我说,我的家里,不适合假花,应该多摆绿植,我哪里懂这些,就给了他钱,让他帮我去选一些,他很热心的,欣然答应。
小浩说,我这个老公,虽然穷,人还是很好的。
前两天,我过生日。
这些年,我从来都没有过过生日。
穷人穷命,生日有什么好过的?
我没跟他提,也以为他不会在乎。
谁想到,他竟然花两百多给我买了一个生日蛋糕。
特别特别大的生日蛋糕!
阿哲,那是我第一次吃到属于我自己的生日蛋糕。
你知道吗?当我把蛋糕上的奶油,抹到嘴里去的那一刻,真的特别想哭。
这辈子,有个人能对我这样好,我已经没什么遗憾的了。
原来,何先生去芙蓉那里要钱,是为了给小浩过生日。
听着小浩在电话那头特别激动的声音,不知为何,很难过很难过。
何先生是个坏人吗?
他跟芙蓉要钱的时候,态度恶劣,当然是个坏人。
可是,当他把大大的生日蛋糕捧到小浩面前的时候,在小浩眼中,他就是如太阳一般的好人。
如果,他的经济能力足够。
他还会为了三百块钱,去冲芙蓉大吼大叫吗?
夜深人静,他跟小浩躺在狭小的床上,被小浩紧紧抱着,他会想到,自己对芙蓉做过的那些事吗?
人心复杂。
人心让我们活着的世界复杂。
而我们活着的世界,又逼着我们,变得更复杂。
.......
处理好了何先生的事情,跟谭洪军两个人,一起回家。
火车站,谭洪军的那个大哥也在,过来送行。
跟大哥打了一个招呼,自我介绍,说我是谭洪军的高中同学。
大哥说,我知道你的,小谭跟我提过你,说你在名牌大学,还说你很有本事。
哪里有什么本事?高考的时候,运气好而已。
谭洪军的这个大哥,说话有点娘娘腔,能感觉到,有在努力保养,但脸上的皱纹,还是明显。
阿哲,回去以后,帮我看着他,不要让他总去酒吧什么的,年轻人,应该好好上进,不要搞一些乱七八糟。
大哥让我帮他看着谭洪军。
我点头答应。
心里却在想,跟一个人在一起,看着有什么用呢?就算用链子,把他捆绑起来,他的心不在,也还是没有用的。
看着......真是一个没有安全感,又悲伤的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