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远远传来《没有共CD就没有新中国》的歌声,今天已经七一了,过几天就高考。本来今天我想告诉周峰,我明天就十七岁,而且我今天早上在家里用软尺量了量,我又长高了两厘米。但是周峰没有跟来,跟来了红裙子。我禁不住有点失望。
公园里的紫薇花开了,昏黄的灯下,那一丛丛的花居然没有这一朵盛开的玫瑰让人摄魂夺魄。她在风中,长发飘飘,长裙也飘飘,像蜜糖一般笑颜,不知道她这一笑有如何倾国倾城,不过在这夏夜里,就像丢了一颗石头到一汪平静的水面,少年的心被深深地打动了。我自认为我就是那情窦初开的清纯少男,在如此强大的笑面攻势下,我只能缴械投诚。
“你能不笑么?你那样已经笑了五分钟了。不累么?”良久,我才从她脸上移开的我视线。
“呵呵,难道我笑得不够灿烂?”她居然坐下了,坐在了往日我跟周峰一起坐下看星星的地方。
“只是太灿烂了,要知道灿烂过后必然就是破败,你没见花都是灿烂后就蔫了么?”我也不视弱地坐下。她一见赶快往旁边移动了一尺。
“奇怪你今天怎么说话不结巴了?”她上下瞧了我一会,突然冒出这句来。
“我为什么要结巴?对你没啥好怕的,不就是施老师的干女儿嘛。”我将书包往怀里一搂,感觉气顺很多,虽然脸上热辣辣的,但我还夸张地往她那边移了一步。
“呸。行了。不许再过来。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那句话么?你不也是施老师的干儿子么?”她都退到椅子边上了,我那个乐,心想要是再过去一点,她准掉到地上了。
“你少调侃我,还不是你告状,我和周峰才分桌坐的,你是个毒女人。”一想到我和周峰最近只能用眼神交流,都是红裙子的功劳,有点生气。
“对呀,我就看不惯你们两个成天叽叽喳喳的凑一块儿,你再过来我就打你了。”她扬起巴掌,作势想打我。
“我和周峰一桌,不整天一起说话还能干什么?像你一样?整天偷听别人说话么?”我有点火了,一想到她拆散我和周峰就火。
“哼,施老师不让你们交往了,可你们还暗地里来往,这不,放学了也不走直线,非拐到公园这边来。”她莫名奇妙地愤愤不平,胸脯起伏着,脸色激动,整个人逼过来,直视我。
少女这样气喘的时候最惹人,我仿佛就是一待航的帆船,她是一海柔情,又恰如一个陷阱。我有点挺不住了,再过来我不知道我自己是谁了。
“得……你也别过来。”我开始又有点结巴了,“我们没有给任何人难堪,只是有人老想给我难堪,我只不过为自己,凭什么非得听别人的,难道我们没有眼睛?别人的都是金玉良言?我就得乖乖听命不可?做一个好哈巴狗么?”
“我不希望你成天跟着周峰。”她突然大声说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到紫薇树突然颤动了一下,一个人影闪开,我跟上去,只见周峰远远的跑开了。
我在后面叫道:“哥……”
周峰跑得太快,我追不上,红裙子也跟了上来。我回头对她说:“你是不是刚才也对周峰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只是叫他不要跟你腻在一起。”她跑得有点急,还在喘着。
“你?凭什么?我和周峰做兄弟什么地方妨碍着你了?你等着,有你好果子吃。”我也激动地说着,我感觉周峰一定听了她说些什么不好听的话。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你们两个好。”她有点莫名其妙,暴跳如雷,一跺脚,跑了。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我也气呼呼地回家。
在小区的大门口,我见到了穿喇叭裤花格子衬衣的阿炳,他绞了个近似光头寸板,留了些络腮胡,看上去更性感了。
我对街对面有昌隆老街区进进出出的喇叭裤们向来有点羡慕又害怕的感觉。因为在父亲的眼中,昌隆老街的人都是过去有一定财产的,他们是这个城市里的非无产阶级,属于小商贩,小资本,小地主一类的,成分不好,非常革命的时期,房地局将房子统一充公了,不过后来又陆陆续续还给私人。尊重私有财产到底是进步还是退步?很难说清楚,至少不会再让人饿死,因为这是个摆地摊也能发展成为万元户的时代,只要敢做敢为,就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有时候我也为父亲着急,一般像他这样退下来的领导,很多都改投入到另外一个极端,参与市场经济的发展,但父亲似乎只会阶级斗争那一套,他到现在仍然没有转型,他可能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被这个他一辈子为之奋斗的集团给抛弃了呢?
“小明。”阿炳第一次与我说话,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叫他姐夫还是阿炳。
他比我高一个头,在灯光下,他目光有些忧郁。我看他眼睛时,正好他也在看我,弄得我尴尬地赶快低头,正好目光扫在了他喇叭裤头,我没看到他内裤的印子,估计也是没穿内裤,由于尼龙裤有点薄,他腿很长但很粗壮,P股的滾圓的線條也很美,我甚至都看到他灰灰的喇叭裤那儿透出来的肉色了。喇叭裤勒起他的突出,很壮观也很明显,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有一条非常傲人的东西。我突然有一种想去触摸他那个性感部位的念头,后来一想,这想法太荒唐,脸一阵发热。
我嗯嗯着,手足无措。
“老爸有没有拿你出气?”他突然摸摸我的头。
“没,没有,姐呢?”我感到他手上传来一阵温暖。
不知道姐姐与他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是不是感到幸福?阿炳家过去有些家底,他爸在过去批斗时含冤而死,只留下他们母子相依为命,据说上次他并没参加街坊青年的群殴,只是在旁边看了一下,就被抓了进去,派出所满以为可以逼阿炳母亲拿出一些钱来,结果他母亲却没能拿出钱,就被关了两年。
两年,很多人从矮山塘出来后都变成了社会唾弃的人,但他出来后却意外地在老屋开起了商店,专门买烟酒。据说他母亲将过去祖上留下的钱拿了出来,他用这笔钱开始做生意,八十年代做生意的人,基本上都会发财。
我对阿炳的传说并不感兴趣,真正让我关注阿炳,其实是他的歌声,可以说除了父亲,还有周峰,他是我崇拜的男人之一。原因就是,阿炳的吉它太棒。有时候我经过老街,听到他在店里忧郁地歌唱,就觉得这个世界上还能有如此美妙的嗓音,还有如此动人的音乐,继而看到他那张让人无法挑剔的脸和身材,就觉得他是一个完美的人。
所以我才在姐姐说要嫁阿炳时,突然失声叫好,当然也挨了父亲一响亮的巴掌。
阿炳没有直接告诉我姐的消息,只是叫我放心,他会好好照顾姐的,也会照顾我,我有点感动,难道这就是我挨父亲那巴掌得到的回报么?姐姐过去可对我从来都不关心,突然阿炳过来看我,让我感到吃惊。
上次施老师家访后,父亲规定我十一点前必须回家,否则打断我的腿。我看刚才跟红裙子磨蹭了半天,现在都快十一点了,有点着急。要晚了回去,父亲肯定又骂我去跟周峰鬼混,放学了又去吹笛子玩。
可是阿炳却将我拉到大院门口远处的大樟树下,对我说:“我不知道你认不认我作你姐夫,我和你姐登记了,虽然没办酒席,也没请人,你姐说家里就你支持我们,我很感激你,小明,姐夫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我和你姐现在在东安街新买的房子那儿住,昌隆老街的房子打算租给别人做生意。”
东安街是当时首批商品房,都买六百多元一平方,挺贵的,看来阿炳经常实力不错,姐嫁过去应该放心了。我一听是东安街的新房哇地乐起来,好想当时就跟阿炳过去看姐。
“我要高考了,可能没时间去姐夫家玩呢。”一想到高考我心里又紧张起来。
“没事,考完就再去玩,你姐挺挂念你,说家里就你好。她还记得你明天生日,叫我今天给你带个礼物过来呢。”说完他从他包里拿出一个礼品盒,上面还有一朵假娟花。
“谢谢。真的太高兴了,姐居然记得我生日。”我接过礼物,心里想,姐过去可从来不给我生日礼物,现在突然变了,不过挺开心,第一次收到她的礼物。
“姐夫没啥礼物给你,给你封个红包算了。”说着阿炳将一个红色的封包塞我手里,我推辞了一下,他嗔怪地瞪我一下,我只好收了。
“祝你生日快乐。”还没等我的感谢声起,阿炳转身就消失在街头树荫下。
我美滋滋地回到家里,看见妈妈还在衣车上忙乎,打了声招呼,匆匆跑到洗澡房冲了个冷水澡,兴冲冲跑到蚊帐里打开姐给的礼物,是一只卡通小狗闹钟,姐留了言说:“按时起床,好好考试,将来准有出息。”,而姐夫则在红包里封了五百元钱,让我吓了一跳。要知道母亲当时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五十多,这五百元,已经是母亲工资的差不多十倍了。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那时候没有百元大钞,这五十张十元钞票,让人感觉很有重量。我重新包好钱,悄悄塞到书包里,感到很踏实,心想姐姐过着非常舒适的生活,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了。
“小明。”母亲突然叫我一声,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像做错什么事似的。她撩开蚊帐,突然拥抱了我。她看到了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