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年代不羁之恋 精选小说《红色同志》-第13章
犹豫笑书包
1 年前

段雷被关在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里,被推进去之后,又是一阵拳打脚踢还有皮带狠狠落在自己头上、肩上、背上。他咬着牙不让“疼”出口,在被一拳打在墙壁上后他靠在那里,脑子就是一个想法:打死我吧!我认了!

“这样打他不会屈服的,来把他的衣服脱了,那样打着才带劲儿。”有人一说,段雷的衣服很快被剥光了。有人拿起毛笔在他身上写了“凶手。”“刽子手”。还有一个拿来剪刀,三下五除二地把段雷的头发剪得坑坑洼洼就跟被践踏了的草地似的。

“剪完了。”剪段雷头发的人欢呼一声,随即四周爆发出一阵暴笑声,“这个‘反到底’的司令现在好看了。”

这些打骂、被脱光、身体被涂抹的屈辱是在段雷的伤口上撒盐。他绝望了,悲痛无比:红星啊,你不但出卖父亲出卖自己的爱人连隐情你也出卖啊?

这时,有人大叫,“哎哟,红星回来了!”

一伙人跑出去向红星汇报。红星听到他们这样做心底有些吃惊脸上却是胜利的微笑,“做得漂亮!我来审问他。把他头上的套子摘了。”

套子摘下,段雷闭着眼睛,头向上昂着。一丝不挂的身体散发出革命英气和阳刚的气质。他的个头比在场的“815”都要高,把他们映衬得有些渺小。

看见段雷这样的表情和自己熟悉的身体,红星的气恼和不忍交织在一起: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屈服吗?屈服了也不至于受到这样的凌辱!

坐下跷起二郎腿,红星脑子在想问的第一个问题。灯就在他头上,也把段雷的所有照得清清楚楚。红星咳嗽了一下,轻声但又带着严厉,“睁开眼睛!”

“我不想睁开我的眼睛,我不想看到你们丑陋嘴脸。”段雷说完,嘴角有一丝笑容浮现。“我不看我也认识你们。”

“你要看我们革命小将,不然你就是蔑视我们。”红星把跷着的右腿放下来,两腿并起来探身往前,胳膊肘枕在膝盖上,“你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段雷笑,“如果不回答呢?你就要杀我?”

“死很容易。我不会让你死,因为你活着还有你的用处。”

睁开眼睛,段雷看了一眼红星后又闭上,叹气。

“你不回答可以。我一样可以做到我们要做的事情。我只是要你活着就可以了。”

段雷对红星说,“红星,我知道你的心眼和主意多,来吧,我什么都受得了。打死我也好、关押我也不错,但是你们打不死我的理想。想要我投降,你们是痴心妄想!”段雷的手反捆着,吐出嘴里的血水,头高昂着笑。“看看你的行为,和渣滓洞集中营的反动派对付地下党的残忍手段没有什么区别。”

红星知道自己不能征服段雷,万万没有想到段雷会把自己和自己的队伍说成是渣滓洞集中营的刽子手。他愤怒了,一挥手其他革命小将一哄而上,拳打脚踢。倒在地上段雷头还抬着,红星一脚踩在他的一侧,踩在耳朵上。

“老子是不会投降的!”段雷气喘吁吁的说。

“打!”红星大喝一声。“不要把他打死了!”

恼羞成怒的红星走出去在外面的走廊上烦躁不安的来回徘徊,他听见自己的手下在抽打段雷的声音但没有段雷告饶那怕是呻吟的声音。

抬头看了看走廊上满是灰尘的灯罩,灯罩里的白炽灯无力的亮着,红星地下头,深呼吸了几下,走进屋里,冷冷的说,“段雷是不怕挨打和死的人,我们只有摧毁他的意志。段雷,你这样子,如果你父母看到会是什么反应?”

段雷嘴角抽搐了几下,艰难地张开眼睛,盯着红星,心里对红星说“你还记得我要带你回山东吗?去看沂蒙山和沂水吗?”嘴上却说,“他会为他们的儿子骄傲的。”

看到段雷这样的眼神,红星彷佛读懂了,也看着段雷,心底对段雷说:你就站到我们这边,和我一起战斗吧!

重新闭上眼睛的段雷鼻子有些酸擤了擤鼻子,把苦涩吞咽到肚子里。

红星目不转睛看着段雷,捕捉着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那些表情他都是明了的。

“老子想撒尿了!”有人说,红星笑嘻嘻看着他走到门口又看见他折返回来,“我还去啥子厕所,给这个龟儿子用鸟洗个澡,让他清醒、清醒。”

红星想制止最终他没有开口——他一开口就暴露了他对段雷的“保护”和心底的不忍。

那人脱了裤子,解开裤子的扣子掏出Y茎对着段雷的脸。半天,他都撒不出尿来,说,“日他妈哟,我鸭儿还认生。”

淅淅沥沥的尿液撒在了段雷的脸上,他紧紧闭住自己、咬着嘴巴不说话。那人撒完了,说,“过来几个人,把他的嘴巴掰开。”

过去三个人,一个使劲抱住段雷的身体,两个人要掰开段雷的嘴巴。开始,段雷坚持不张开嘴巴,一个人对着他的腮帮就是一拳,两人一个往上、一个往下掰开段雷的嘴巴。尿射进了段雷的嘴里,他的身子扭动、脚在那里乱踹。

红星呆呆看着那两只光着的脚。

尿撒完,大家松开段雷,他一阵恶心趴在地上呕吐起来。

撒尿的人扣着自己的扣子,“大家都这样来噻!”

于是,其他人放下手中的家伙准备解开裤子要撒尿到段雷的脸上和身上,红星“噌”地站起来,“你们别动!”

看着大家的目光,红星脑子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怎么办?怎么办?……

段雷睁开了眼睛,抬眼看着红星隐隐有些希翼和担忧,他不知道红星会怎样的侮辱自己,那他真是只有一死了之了。

红星对大家笑笑,走到段雷跟前蹲下,拍拍段雷的脸,“你就投降吧……”

“死也不投降!”

“那我就要折磨你了。”红星在说的时候已经有了主意。

抬起眼皮,段雷看着红星,说,“那我认栽了。”

红星起身解开裤裆的扣子,掏出Y茎脸上带着笑容看着段雷。段雷在他的笑容里看出了红星的顽劣和淘气就是不见了杀气。

热漉漉的尿液撒在段雷的脸上,段雷低下头,尿顺着他的脸颊流到脖子上、胸上有些流到了地上。

“司令,再来。”

“司令肯定还有高招耍他。”

回头看了大家一眼,红星弯腰伸手把段雷的下巴抬起,让段雷看自己。凝视着红星,段雷眼睛说,“来吧,你的所有我都能承受。”

让别人侮辱段雷还不如让自己来,既可以达到侮辱的目的也可以保护自己和段雷!红星这样想。

把Y茎放进段雷的嘴里,大家看到一阵欢呼。

“看好了哈,要他给我含,老子要射到他嘴里。”红星大声说。他以前和段雷亲热的时候这样做过,现在这样做不是亲热而是在侮辱,可段雷觉得受到红星的侮辱比受其他人的侮辱好。他的舌头在嘴里舔了一下红星的Y茎,红星感觉到了。他低头凝视着段雷,呼吸急促起来。

红星面带微笑突然一耳光打在段雷脸上,起身走出去,在门口他冷冷地喊了一声,“都回去,让他消化一下。”

其余的人跟着红星去了司令部,都不说话,想着下一步的行动。

段雷在那个房间发出困兽一般的“啊……啊……”

他的喊声撞击着在另外一间屋里的红星的耳膜,他狠心闭上眼睛不去阻止,想捂上自己的耳朵不听这个声音旁边有人又不好捂住只能听着。

红星说,“把那个广播员叫来,让他听听段雷怎么说话。明天一早让他在广播里模仿段雷念悔过书和加入‘815’的决心书。”

“司令,这招太好了。”一个红卫兵高叫着跑出去找广播员去了。

“明天早晨广播之后,我们就带着段雷去游街,让那些‘反到底’的人看看,记住要把他的嘴巴堵上。就这样吧!”

红星心里还是惦记着段雷,让自己的人散去之后他走到关押段雷的房间门口,听见他在喊,“老子要喝酒!”

“你吃屎喝尿差不多!”守在门口的战友回段雷一句。

“老子要喝酒!”

红星转身去办公室拿了一瓶酒开门进去,看见段雷像一只虾一样蜷缩在地上小声地呻吟着。看见红星拿着酒进来,他眨巴了几下,眼里没有红星熟悉的光彩了。

“不要看我。”红星挥起皮带打在段雷身上,打得段雷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老子是不怕死现在更是什么都不怕了!早知道你这样我当时就该一枪打死你。”段雷说。

红星拧开酒瓶的盖子,自己喝了一口,“哈”他张大嘴巴呵气,然后蹲下,把瓶口递到段雷嘴边。段雷张口含住酒瓶口,红星往上倾斜了一下,酒倒进了段雷的嘴里。他咕嘟咕嘟喝起来,喉结上下移动着。红星盯着喉结在看,直到段雷摇头、嘴巴离开了酒瓶口,他才醒过神来,酒洒了一些在地上,他收起酒瓶。

“你确实应该打死我。”红星起身说。“段雷,听我的吧!”

“没用了,我心死了。”段雷嘴巴咧了咧,“我还不知道投降两个字是怎么写的,都这样了我更不会投降也不会对你有任何幻想了。”

红星把酒瓶放在窗台上,回到段雷跟前,低头看着段雷,朝段雷脸上吐了一口口水,“我教你写!”

“穿开裆裤的小屁孩,教我?笑话,我教你差不多!”

这句话激怒了红星,他蹲下捏住段雷的下巴,盯着他说,“小屁孩?我们是革命小将!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盯着段雷说话,晦暗不明的光线里红星看清楚了段雷脸上的每一个部位,俊美英气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汗水,汗水里面掺杂着暗红色的血,看起来有种壮烈的男性气质。捏他下巴使的劲很大,让段雷的嘴巴不由微微张开了,红星脑子一热想亲这张嘴。

斜睨着红星,段雷看见他在发楞,“日,看什么看!”

红星松开手,把段雷拖到靠墙的位置,让他背靠墙坐着,自己蹲在他跟前狠狠扇他的耳光。

“你TMD听我的吧!啊?听不听啊,段雷?”

“不听,心已死!”段雷低声但又狠狠地回敬红星。

红星又左右开弓打了一阵段雷。

段雷闭上眼睛让红星打。

看见他闭上了眼睛,红星起身抬脚开始踹,踹在段雷的身上、腰上、P股上,段雷捂住自己的裆部,闭着眼、张着嘴发出“啊-啊-啊”的惨叫声,声音不大,就像嘴巴被捂住了一样,低沉而又混沌不清。

红星没有停住,把段雷打得瘫在了那里,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他才住手。

“红星,我裤子的那个小口袋你知道,那里有我写给我父母和给你的遗书,求你看在我们的情份上替我收起来。”

鼻子一酸,红星走到墙角提起裤子,找到了两份遗书后,把裤子扔到地上走出去。

看着红星的背影,段雷完成了自己的最后一桩心事瘫在地上。

看完段雷的遗书红星跑到楼顶上去了,血不断在身体内急速地奔涌着,还有肾上腺的分泌也加速了,他强忍着自己心里的翻腾,摸出一包烟抽起来,看着四周。四周很黑,黑暗如同泼了墨的白纸,除了黑还有高温灸烤散发带来的一种让人兴奋的味道,这个气味现在令他难受,他蹲下捂住脸无声哭了起来。

红星没有让别人凌辱他,算是保护了段雷;可是他自己当众凌辱了段雷,段雷会怎么想?他给了红星一个讯号,他明了他这样的动机,可毕竟是在众人跟前让段雷给自己K交啊,这是谁都不能忍受的!

“革命真的就革到六亲不认、家破人亡、众叛亲离吗?”红星突然在这个时候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早上,“815”广播站就传来“段雷”的声音,说他退出“反到底”加入“815”,还号召其他人跟他一起弃暗投明到“815”来。

这个消息传得很快,整个重庆的两派一上午都在议论这个事情。

小李他们更是愤怒到了极点,要把段雷抢回来,当众枪毙这个叛徒。

红旗问,“你觉得这个是真的吗?按照我对段雷的了解,他不会投降叛变的。”红旗说得没有底气,段雷和红星感情很好,要是听了红星的话,段雷也不是不会叛变的。

“人家听得清清楚楚,是段雷在广播站念的悔过书。”小李踹着凳子、拍着桌子义愤填膺,发泄自己的愤怒。

红旗也无话可说,他觉得这个事情有些蹊跷可又说不出理由来,他只能沉默。

“副司令牺牲了,妈的逼,自己的司令也叛变了,我们一定要坚持斗争,坚持到胜利的那一天。”小李叉着腰,手比划着,就像列宁那样说话。“走,红旗,召集大家开个大会。”

得知了段雷叛变的消息,朱父开始是震惊接着是不相信,认定这是红星耍的花招。可是他心底还是拿不稳,打电话把红旗叫来。

长向厂和朱父的单位离得不远,红旗半个小时就到了。

“你相信段雷叛变吗?”朱父见面的第一句话就这么问红旗。

“广播站里清清楚楚是段雷的声音。”红旗肯定的说,“我有个问题,老汉儿。”

“赶紧说!”朱父急不可耐地要红旗赶快说出来。

“段雷既然叛变了,现在‘815’又处于下风为什么红星他们不让段雷担任一个一官半职来进攻我们‘反到底’呢?”

“是啊!”朱父也觉得有些奇怪,“未必是段雷经不住打,被迫宣读的?”

“听过广播的人不像,说是段雷宣读的很从容。段雷的性格怎么可能轻易屈服?!”红旗皱起眉头,“而且红星他们还要拉段雷游街呢!”

“你的意思是说段雷广播站宣读的事情有诈?”朱父试探地问红旗。

“说不清楚。但是段雷肯定不会叛变。唉,只是别人都不相信他了,要是看见他,他就死定了。”红旗希望段雷叛变的事情是假的但又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是假的;他想搭救段雷,可自己现在是光杆一个,要想从“815”手里把段雷救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老汉儿,你找我可能不是问我段雷叛变是真是假的事情吧!”

朱父笑了,“红旗,还是你了解我。我想召集人在游街的时候把段雷抢过来。”

红旗点头,“你知道游街的时间和线路?”朱父摇头,红旗提醒他,“要不你给红星打电话。”

“红星?!”朱父连连摇头,“他不会给我说的。”

“红星现在肯定很得意,你一问他,他肯定说。”红旗也是了解红星性格的。

“我莫得红星的电话啊!”

红旗从裤袋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到最后一页,“这是红星的电话,你打吧!”

朱父把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人让朱父等着他去叫红星。过了很久红星才来接电话,朱父说,“红星,我是你老汉儿。”

红星怔了一下,只是“嗯”了一声。

朱父问,“明天你们要游街?”

红星回答,“是的。”听见红星这样冷淡的态度朱父一时语塞,红星不无得意的,“我们的最后一站就是经过你们单位,你们可以好好看看段雷了。”说完红星挂掉电话。

朱父愣在那里,红旗用胳膊肘碰碰朱父,“老汉儿,红星说什么?”

“他说游街的最后一站就是经过我们这里。”朱父烦躁、痛心的说,“这个娃儿硬是油盐不进,听不进去劝啊!”

“老汉儿,你急啥子。”红旗压低声音,“红星说是最后一站经过你们这里,那不就是大概下午的时候吗?他不是给了你时间了吗?”朱父将信将疑地看着红旗,红旗肯定的点头,“他在司令部哪好明说什么?”

“这么说红星希望我们明天去抢人?他这是为什么?下套抓段雷现在又暗示我们去救段雷,好耍啊?!”朱父大惑不解。

“我也奇怪但是红星对你说的话就是在暗示你。”红旗沉思着说,“老汉儿,不管这些了,死马当活马医。干了再说!”

“红旗,这不是儿戏和好耍的事情哦,是要掉脑袋的事情。大家都是真枪实弹在干,啥子事情都干得出来的。”

红旗不语又把红星的话想了一遍,“红星肯定是告诉你时间了,至于他为什么这样干他自己清楚。毕竟,段雷也是他哥哥,是你的干儿子,还是一家人,他可能有些于心不忍了吧!”

“好吧!要是红星耍了老子,老子也和他决裂。”朱父终于下了决心。“我去召集人马。”

“老汉儿,这个事情我不宜出面。你们有足够的人和枪支就可以干了,我再去联合一下中南厂的人配合你们。”红旗担心朱父他们吃亏,决定还是要找别的单位帮忙才行;至于长向厂,在小李的煽动下大家恨不得一枪把段雷给毙了,这才解恨,现在要他们帮忙是没门的事情。

送走红旗朱父把他单位的一百多个“反到底”召集起来,“下午,段雷游街到我们这边,我们就把人抢过来。只要把人抢过来,事情就明白了。”

“要得,朱师傅,听你的。”

“把家伙带好,和他们拼了。”朱父说。

“朱师傅,你幺儿在里头哦!”

“不管了,他是自找的。”朱父冷冷的说。

下午四点过,段雷站在一辆卡车上,嘴巴被堵着,光头反射着光,昂头看着街上的人群。一会有人要他低下头,把他往下按;按下去,段雷的头随后又倔犟地抬起来,看着前方。

朱父带领着自己的人一拥而上把车拦住,他看见了坐在驾驶室里的红星,眼睛喷着火直视着自己的儿子。

车厢里,本来用枪对着段雷的“815”掉头把枪对着朱父他们。双方对峙在街上,一动不动,空气里有弹药味,气温很高,一点就要爆炸。

“815”没有想到从车的后面还有人对着他们——那是另外一个单位的“反到底”,十几个人已经上了车厢,等押着段雷的那些“815”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他们每个人的后脑勺都顶着一个枪口,不敢动弹。

他们把段雷解救了出来,爬上一辆车,有人喊,“朱师傅,快!”

朱父盯着红星,收起抢,跑到那辆车跟前,坐进驾驶室,段雷也在那里。

“快开车。”朱父吩咐道。

路上,段雷一直铁青着脸不说话,看到车要开到朱父住的地方,他开口,“干爹,让其他人下去。我来开车。”

朱父看了一眼段雷,对司机说,“你下去吧,在我家等我。”又起身探出半个身子,对车厢里的人说,“你们都下车,到我家喝茶去。”

坐到驾驶员位置上段雷发动了车。

朱父问,“躲在我家里的阁楼很安全,段雷。”

“叔叔,不能连累你。还有,红旗他们估计听到我叛变绝对饶不了我,还是去李子坝。”

“李子坝?”

“是,我躲到那个刘湘公馆去。那里没有人知道的!”段雷这样说。他知道红星可能会找到那个地方去,他想到了在那里孤军奋战,战斗到死,以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你把你的枪给我,干爹。”

朱父把枪放在段雷的腿上,段雷说,“我没有叛变,那个广播站的声音是模仿我的。”

“我相信你,段雷。”

“你有时间给红旗他们说明一下,我段雷不是那种人。”

红星他们非常懊恼地回到学校,大家都不说话,闷坐在那里。对段雷的通缉令已经发出,他们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发誓一定要抓住段雷,洗刷段雷被劫的羞耻。

红星想:段雷已经遭到长向厂“反到底”的遗弃,“反到底”也要他的命,他没有地方可去了,会不会躲到自己家里?这个可能不大。躲回老家?也不大可能。会不会再躲到刘湘公馆?

想到那个公馆,红星心里一阵悸动:有可能。

他猜到了但他没有说出来。

看到他们在布置抓捕段雷的行动,红旗表面上很平静心底却是掀起了巨浪:段雷这次可能逃不过了!

段雷的叛变在重庆成为大家每天议论的话题,他的叛变行为不但使“反到底”蒙羞还大大影响了战斗的士气,重庆“反到底”总司令部下令一定要抓到段雷、枪毙他。小李更是义愤填膺,布置了人力对段雷进行缉拿。

红旗一直不敢找小李说自己的疑问,过了几天他找到小李把段雷的事情给小李说,“为什么段雷只有在广播上念悔过书,我们没有看到书面的?既然段雷叛变了,‘815’为什么不用段雷。你都知道,段雷是个将才,指挥战斗是很有一套的。”

就这点疑问,红旗把小李问住了。

小李瞅了一眼红旗,“不管他段雷是怎样叛变的,影响是及其恶劣。你在我的位置也会像我这样处理,只能揪出这个叛徒并处以极刑才能告慰那些牺牲的战友和鼓舞大家的士气。”

红旗再也不敢说任何话了,只能看着、急在心里。

凡是和段雷有来往的人都被抄了家,第一个被审问和抄家的是书记,小李清楚记得关押红星的时候是由书记和他爱人负责的,但从书记和他爱人嘴里什么情况都没有得到,抄家也是一无所获。抄家对象中的重点是红旗家和高英家。

抄完家,高英找到红旗,追问段雷的下落。红旗只是说,“他们找不到段雷的,段雷还活着。”

啜泣了很久,高英求着红旗,“你告诉我,段雷在哪里?我把他送走。”

“送走?送哪里去?”红旗惊诧问。

“把他送到南充我老家那边去啊,那里比较安全。”

红旗苦笑,“现在只要段雷一露面就没活命了,怎么走?”

“那怎么办啊,红旗?”高英直跺脚,“你也知道段雷不是那种轻易会叛变的人吧?”

红旗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话,最后憋出一句,“我也不知道。”

“那段雷就死定了?”

红旗摇头,“看他的运气了。”

躲在刘湘公馆里的段雷是由书记在照顾,书记自己每天晚上去看他,给他送吃的、给他纸笔写出真相。

“写这些有用吗?”段雷看着纸笔苦恼的说,“我堂堂一个男子汉可以站出去说明一切情况,为什么要像老鼠一样躲着。”

书记无奈地摇头,“‘815’在抓你,‘反到底’也在抓你,你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这样苟且的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段雷的额头狠狠撞着墙,咬着牙说。

“小段,你千万不能着急,只能等机会出去说明情况。人正不怕影子斜!”

皱着眉头坐在床沿上的段雷狠狠地,“那就写吧!希望他们还相信我。”

那些真相写出来有书记拿去邮寄。寄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就像小时候喜欢打水漂一样,有时候石头没有扔好直接扔到了河里一下沉没了,好像压根就没有这回事情一样。他知道自己被完全误会和遗弃了!

看着没有音信,段雷在书记看他的时候说,“书记,你马上给我找墨水和纸,我要写大字报。”

“写大字报?贴到哪里去?小段,有这必要吗?”书记觉得此时段雷走进了死胡同开始钻牛角尖了。

“书记,你知道我做事还是比较谨慎的,你就让我写吧!这样被大家冤枉,真是生不如死啊!”苦闷要把段雷给逼疯了。

书记只好答应他。第二天给段雷带来了毛笔、墨水还有纸。段雷在书记走后,躺在床上打腹稿,一夜没睡。

早晨起来就开始写大字报,看着红彤彤的朝阳,段雷的心情大振,扔开纸笔,咬破手指书写自己的血书:

最敬爱的伟大领袖和革命导师毛主席、敬爱的党以及无限忠于毛主席革命路线的战友们:

在滔滔的长江边、英雄的红岩村下,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中,重庆“反到底”的革命战士段雷始终如一的坚定站在无产阶级革命的立场上,同重庆的反革命组织“815”进行着斗争。在我不幸被捕的时候,他们的严刑拷打、污言秽语都不能动摇我的革命立场和坚强的革命意志。叛变,苟且偷生那是无耻之徒对我的诬陷,在两条路线的大厮杀中,我坚决和形形色色的机会主义做了坚决的斗争。我用我的生命和鲜血向毛主席、党中央保证:我段雷永远忠于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誓死保卫党中央!我无愧于毛主席的好战士这一称号!

生为革命战斗,死为革命献身!

段雷

血,不再往外流,看着鲜红的字迹,段雷心中无比酣畅。

那天他一直盯着字迹的血书在看。

直到傍晚,书记来的时候看见血书,声音哽咽着对段雷说,“小段,要坚强。这个我给你贴到厂部去。”

“不。”段雷微笑着摇头,“我今天晚上自己贴到市革委会门口去,要让大家知道我段雷不是叛徒。”

书记连连摇头,“你去那里太危险了。”

“危险?我已经不怕了!”段雷看着书记的白发和担忧的眼神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还有母亲。父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想到父母不由想到红星,那是他挚爱的人,可是他出卖了自己;为之奋斗的革命事业也被亲爱的人毁灭了,成为一个被革命遗弃的人。世界上最大的悲剧就是被自己爱的人出卖!

段雷无声痛哭着人也变得虚弱不堪,低下头坐在那里啜泣,两行热泪顺着脸颊往下流,眼泪掉到了地板上。他捂住脸,双肩抽动着!

“小段——”书记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段雷使劲捂住自己的脸不让书记看到在痛哭。“你虽然是叱诧风云的司令,在我眼里你一直就像我的儿子一样,有什么对我说吧!”书记也抽了抽鼻子,把酸楚的泪吸了回去。

段雷紧紧捂着脸身体从床沿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埋着头。

“小段——”书记抚摸着段雷的头。

段雷“呜呜”地哭着,背弯得愈加厉害,哭声被他强压住,在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身上的衣服被他的汗水打湿了,头发也是湿漉漉的。

“孩子,别哭!把眼前的困难克服了,我陪着你去贴大字报。”书记知道自己跟着去的后果,那是会有生命危险的。但他知道此时的段雷需要支持的力量,需要亲情一样的支撑。他豁出去了!

段雷听到书记这么说,看着满是灰尘的地板,“我自己一个人去,你回家吧。我不想连累你!”

书记笑,“要连累已经连累上了,小李他们早就盯上我了。”

抹了一把脸,段雷抬起头,脸上是汗水和泪水,“你走。”书记不明白地看着他,段雷吼了一句,“你走啊,不要再来了。”书记还想说什么,段雷从地上站起来,拽住书记的胳膊把他往外推,“给你说了,你走。”

看见段雷毅然决然的样子,书记无奈,“好,我走。你千万要小心啊!”

书记走后,夜幕悄无声息地降临了,段雷仰望着在大坪上的那座电视塔,塔尖上有一颗红灯,电视塔所在的位置在山峦上,在夜里很远就能看到。

“红星会看到这盏红灯吗?”段雷哀叹,慢慢走到面临江边的那边点燃一根烟,悲伤和绝望一直笼罩着他,江上“突突”开过一艘军舰,上面飘扬着一面旗帜,旗帜在旁边的灯光映衬下,他看清了是“反到底延安战斗队”,他被这面飘扬的旗帜再次刺伤了内心又无从发泄,拿着烟头、抬起左手臂在上面烫了一下,没有太大的痛楚只有一阵自残的快感袭来。很快被烫的地方起了水泡,对着水泡他吹了一口气,折身走到床前拿起床头的匕首,走到走廊上借着外面路灯的光亮,在自己左臂上用刀刻下了“革命”。

“革命”两个字的每一比划都渗出了血,看起来是血淋淋的“革命”。脱下背心,他在心窝的地方刻了五角星,这是红星的标志。匕首划过皮肤,鲜血渗出来,流到腹部把裤腰的地方染红了。

左臂上是“革命”、胸口上是五角星的段雷回屋拿起大字报准备出去,看见了一个人影在外面下面徘徊。仔细一看是红星。一阵激动,想叫他,旋即想到自己受到的出卖和侮辱喊不出声来。

他闭上眼睛很久很久,再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心窝上流着血的“红星”两个字,甜蜜和苦涩一齐涌上心头来,心跳加速,好像被人拽住了心脏一般令他窒息,重新回到屋里拿起枪对着自己的胸口上“红”和“星”之间就是一枪,倒在了床上。

(中部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