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踯躅在刘湘公馆前的马路上的红星,他想起《红岩》中被软禁在家中的刘思扬的描写,自己不由竟然微笑了起来:段雷不像刘思扬而是更像成岗!他喜欢江姐和成岗这样的共CD员!
这个城市有太多的红色记忆,每一个地方都让红星浮想联翩,他为这个城市深深自豪着。
想到成岗他就想到现在自己的革命行为:以前每一个地下党员的家人都是积极支持工作甚至为此献身,而自己眼下的革命为什么会遭到父亲、哥哥和好友加恋人的反对甚至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在把过去的一年多时间捋了一遍,他发现“815”很多行为违背了革命的初衷所以招来大家的反感,这绝对不是革命所要的目的。罗广斌的自杀让他从那时就开始想这个问题!再到自己出卖父亲、诱捕段雷、看了段雷的遗书、暗中保护又实际上是公开凌辱段雷,他的疑惑越来越多,脑子里的问号也越来越大。
谁能告诉我答案?段雷?!
想到这里,他走近公馆要翻墙进去的时候,阴郁的楼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红星一惊立马一个鹞子翻身进了公馆,奔上二楼往右边的房间看了看不见段雷的身影跑到自己曾经待过的那个房间就看到了段雷倒在地上,胸前被血湿漉漉打湿了一大片,看起来黑呼呼的。
“红星”听见奔跑上来的脚步声,段雷看见红星冲到了屋门口。
段雷叫自己的名字,猛地让红星呆住了,再看看他胸前的鲜血,红星清醒过来抓过地上的衬衣,两手狠狠把衬衣撕了,按在段雷的胸口上,“段雷——”
“他们到处抓我——你害了我——我——红星,不用救我了。”他气定神闲笑着说,“我要用死证明我的清白就像罗广斌那样。”
一阵深沉、猛烈的恐惧紧紧攫住了红星的心,“你不能死。我不许你死!听见没有?”
“我心已死——对革命,我问心无愧、死而不悔;对你——我心已死——”段雷温和而又坚决的说。
红星终于哭了,他要强迫段雷活下来,可是段雷的话让他无力挽留他活下去,他从来没有见到过段雷在自己面前这么绝情过,现在自己对他说的话是那么的无用。他恼怒不已,狠狠扬起巴掌,左右开弓扇着段雷的耳光,“求你,段雷,不要这样。我是爱你的,我当着他们的面让你给我含,是,是,是不要他们碰你——你不爱我了,可你想想你的父母——”
一行热泪顺着段雷的眼角流下来。
“你要死了,我恨你一辈子。”红星一边打着段雷的耳光一边抹着泪说。
“那我求你一件事情,红星,你要活着——”段雷有些累支撑着吃力说这些话。
“我答应你,段雷。你不死,好吗?”
段雷闭了一下眼睛,微微点头,“我活着也是——行尸走肉了——没有意义——”
推开段雷,红星准备出去叫人。
段雷一惊,叫住红星,“你要叫人来?——怎么说?我是叛徒,你是司令——你说的清楚——到时可能——可能我们俩都活不了——”
“那我怎么办?”红星看着段雷,焦急万分。
“你真的不想我死?”
红星奔到床前,“段雷,我爱你。”
“嗯!”段雷伸出手拉住红星的手,轻轻说,“去化龙桥的中南厂,离这里不远,他们的医院就在前面路边上。”
扶起段雷,红星要背他走。段雷推开他,掰住他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亲了亲红星嘴唇,“你扶着我去——我太沉——”段雷把胳膊搭在红星肩上,顺手把血书拿过来递给红星,“替我收着。”
走出公馆,路上行人很少,这段光线也很暗,人们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在这样战斗的晚上这里有着令人不信的安静。走过那段路,路灯把街道照得比较亮了。红星的衣服裤子全湿了,汗水也迷蒙了他的双眼,“你不要紧吧?”
“嗯——”段雷一手搭在红星的肩上一手按住自己的伤口不让血往外涌。“快到了。”
路边就是中南橡胶厂的车间,厂里还在生产,传来金属的撞击声和和气阀放气的“嗤嗤”声,偶尔有人喊一句什么也淹没在这些机械和气声之中了。他们走在街道的暗地里,路过中南厂大门口,红星看见隔着街道在大门左侧的办公楼屋顶上架着的机关枪,拖着段雷加快了脚步走过那里。
到了中南厂的职工医院门口,他让段雷靠在墙上后,张大嘴巴喘大气,“你干嘛开枪打自己?”段雷还没回答,红星从腰间抽出手枪,“别说了,以后再说。”
手里举着枪红星走进医院的值班室,值班医生一看红星举着枪进来有些惊慌。
“不要慌,我是重大‘815’的。你是哪派的?”红星盯着医生问。
“我——我——没有——参加!”
“那好。”红星舒了一口气,“我这里有个重伤员,要马上抢救。”
医生紧张兮兮看看红星身后,“快让他进来。”
用手枪对着医生的脑门,红星说,“你要把他抢救过来还有抢救之后你要把他安排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过两天接他走。”
“先抢救再说,要得不?”医生很着急。
头一歪,红星示意医生跟着他出去。俩人一齐把段雷架进急诊室,让他躺在床上。撕开段雷的衣服,血糊糊的让红星闭上了眼睛。医生用最快的速度处理了伤口,对红星说,“要做个手术,我去叫人来。”
红星拦住他,“我帮你。”
医生大惊,“你?说得撇妥(轻巧),他伤得比较重——”
“有生命危险吗?”
“要赶紧取出子弹,还有他失血过多——”
“我帮不上你?”红星倒吸了一口气,问。
医生摇头,“做手术又不是你拿枪,举起来就打。”
红星急了,对着医生的胸口,“少废话。有保险的人吗?你去叫人,时间一拖久了他出危险怎么办?”
“红星!”段雷轻轻叫红星。红星走到段雷躺着的床前,“你让他去叫人吧!”
红星附在段雷耳边,“要是他去叫人来抓你就糟糕了,我是担心这个。”说完,他看了段雷一眼,回到医生跟前,拿枪点着医生的胸脯,“你来,我打下手(帮手)。”
“还要输血。”
“我和他血型是一样的,O型血。”红星似笑非笑看着医生,“别给我耍花枪了,开始吧!”
医生先给段雷打了一针强心针后,对红星说,“你做好抽血的准备。”
“没问题。”
医生给段雷实施了全身麻醉后,准备好了手术的器械,开始给段雷动手术。他戴着口罩对红星说,“给我剪子。”红星把盘子里的剪子递到医生手里,抓起旁边的毛巾擦去医生额头上的汗水,医生讶异的看了他一眼。红星用眼睛示意他,“抓紧时间。”
“镊子。”红星看了看盘子里,拿起一把镊子。医生愠怒地,“这是钳子。旁边那把才是镊子。”红星把镊子递给医生,不忍心看那伤口把眼睛移到自己对面的墙壁上。
“钳子。”
红星低头把钳子拿起来递到医生手里,看着医生的身子,低声问,“他有危险没有?”
“应该没有——”
“什么应该?你就说有还是没有。”红星咬牙切齿道。
“有。”医生低低的说。
红星一把抓住医生,“他要是死了我拿你做他的陪葬。”
“我先把子弹取出来,后面的还是得去叫人。”
“不行。”红星坚决的说。
“好吧。”医生无奈的说。
缝合了段雷的伤口,医生对红星说,“现在给他输血。”
红星撸起白衬衣的袖子,“他需要多少?”
“600CC。你一个人不行,有危险的。”
“有危险也要抽。”红星低声吼道,坐到一边的桌子前,把胳膊附在桌面上,“你快点啊!”
医生拿着一个粗粗的针筒过来,“那我先抽400cc,不行再抽。”
“抽500吧!”红星用没有商量的口吻吩咐道。
医生点头,在红星的前臂找到血管,用手指拍了拍血管,在胳膊弯手腕后面的地方扎上胶管,再用酒精消毒后又擦了碘酒,枕头扎进血管里,暗红的血液一点一点的被抽到针筒里。红星注视着针筒,在快到一半的时候头有些眩晕,使劲眨巴了几下眼睛,眼睛一动不动看着针筒。
医生抽出针筒,转身走到段雷那边,把红星的血输到段雷身体里。脸色灰白的段雷睁开眼睛,眼里尽是爱意看着坐在桌子前的红星。
回避了段雷的眼睛,红星问医生,“情况怎么样?”
戴着听诊器的医生微微点了点头,取下听诊器又给段雷量血压,皱了一下眉头,松开那边缠着段雷胳膊的布带去柜子里的消毒盒里拿出一个针筒,回到桌前,“来,帮我把胶管给我扎上。”
“你这是干什么?”
“还得输血!你不能再抽了。我也是O型,让我来吧!”
“这——”医生的举动让红星大感意外。
“没什么,在我这里只有抢救的病人没有其他的。”医生低声说,徐徐抽着针杆,抽了300cc后,他对红星说,“帮我把棉花和胶布拿过来。”
“在哪里?”红星不知所措的问。
“呶,桌子那边呢。”
红星低头一看就在桌子的另一头,一把抓过来递给医生,还有些不好意思:就在自己眼皮低下自己都没看见,把自己紧张的心情给暴露了!
把300cc的血液输给段雷后,红星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看着段雷疲惫地睡去,在那里出神。
医生递给他一杯葡萄糖水,他一口气喝了下去,问,“我要带他走。”
似乎很明白红星为什么这样做的医生,说,“天亮前走吧!那时人不多也凉快。现在就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现在又输血,需要休息。”
走到床边,红星看着段雷,“你在那里谁照顾你?”
“书记。”段雷用湿润的双眼以爱惜的目光注视着红星,似乎永远不会移动视线。他看红星看得很清楚,在他刻意勇往直前和粗暴的言行举止之下,隐藏着善良和懵懂还有内心的软弱无助,这些刻意的伪装外套穿在红星身上很沉重,沉重得红星难以忍受却又不想也不敢脱去。只有自己将要死去,才能让红星的这些伪装丢盔卸甲。
想了很久,红星说,“我们得换地方。公馆离我家远,不方便我看你。”
“我恨过你,红星。可是我理解你,所以我很难只好——”
“别说了。以后我听你的,还有很多事情我想听你的看法和分析。”
段雷松了一口气,“好!——红星,为你我也要活下去。”
又想哭的红星擤了擤鼻子,站起来走到医生跟前,“你帮我照顾他一下,我去叫人来把他接回去。你贵姓?”
“免贵姓彭。”医生安静的盯着红星回答。
“把你的工作证给我看看。”红星不放心,如果他回来不见了段雷,找谁问去?
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医生递给红星,红星看了看收起来,“我先保管着,回来再给你。”
“可以。”
走到门口又审视地看着医生说,红星戒备的说,“他要有个闪失我回来拿你示问。”
看着红星消失在门外的黑夜里,段雷欣慰的闭上眼睛。他不是真的要自杀而是要用苦肉计来振醒红星,这不能说他狡诈而是他太爱红星才这样做的。红星再霸道、跋扈和乖戾,再当众侮辱他——何况红星还是用自己来保护他,他更爱红星了——他都能忍受。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以前在没有遇到红星的时候脑子里曾经无数次想过用枪自杀的方式,到今天晚上真的用枪对着自己的时候,还真是对准了自己的要害地方,差点为此丧命。
因祸得福?!段雷自己对自己说。
走了一个多小时,红星到了自己家的楼下又开始犯难:段雷不能在刘湘公馆养伤主要就是没人照顾,可把他接回家怎么给老爸和红旗说段雷的事情?说自己去看段雷,段雷就用枪自杀?那段雷为什么看见他要自杀呢?
这些问题他都无法回答就是编造理由也会让人怀疑。
想到这些,他又走出自己家住的地方来到街上,眼看着时间流失就快要天亮了,心里愈加的着急:到底把段雷放在那里好呢?还得有人照顾他。
照顾?!他脑子闪过一道亮光:对,让高英照顾段雷,既合乎情理还可以不要她问段雷为什么要拿枪打自己。
想到这里,他又兴奋起来,一口气跑到了高英家住的地方。
高英家他以前来过,是陪着段雷来的。那次来,他赌气没去高英家,段雷没辙只好自己去了高英家。现在,他只记得高英住在哪一幢楼而不知道住在哪层。
看看自己的手表,马上六点了,时间不等人,红星横下心扯着嗓子喊,“高英,高英。”
高英正在和她妈妈在厨房刷牙洗脸,听见有人叫她,走出厨房在走廊上探身一看,就看见了红星,脸就沉了下来,“什么事情?”
“很急的事情,你快下来。”红星看见高英对自己没有好脸色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高英一边梳着头发一边下楼,走到红星跟前,“这么早你找我干嘛?”
红星咽了口水,嗓子干涩的说,“想来想去你们家最安全。”
这个时候红星才仔细打量起高英来:高挑丰满的身体,鹅蛋行的脸庞光滑白皙,虽然是单眼皮可是眼睛很明亮又透着重庆姑娘的泼辣和干脆劲儿,两条又粗又黑的辫子让她看起来更加漂亮。是啊,段雷终究有天要和他结婚的!红星暗想又黯然起来。“我已经救过他了,问心无愧了!让他好好活着吧也是我的心愿!”红星横了心,就此把段雷交给了高英,段雷也从那一刻成为自己的记忆,永远埋藏着心底的最美好的记忆。
高英看着红星又让红星没头没脑的话搞得很是茫然不解,“安全?什么意思?你直说吧。”
“段雷又被我们抓住,他就拿枪打自己。我们就把他送到医院,我趁没人的时候把他转移到了中南厂那边,已经做了手术。医生说他需要好好休息。”
高英惊讶又怀疑,“你们抓他?你又救他?你到底是要抓他还是要救他?”
“我可以不回答吗?”红星冷着脸瞪着高英,“你就告诉我,你想让他到你们家养伤吗?”
“当然可以。”高英不加思考就答应了,“那我们现在就走。”
“等一下。”红星制止高英,“段雷到你们家,一要保密,谁都不能说;二是你们家有躲藏的地方吗?我是担心有人到你们家来抄家,毕竟你们在耍朋友。”
脸红了一下还有些发热的高英,想了想,“我们家住在顶楼,有个我爸养鸽子的阁楼,可以藏在那里。就是那里热得很!”
红星连忙点头,“热不怕,命要紧。就把他藏在阁楼里面吧!还有,你爸你妈是哪派的?”
迎着红星的目光,高英说,“我们家都是‘反到底’的。”
“哦!”红星的警惕性又上来了,可看到高英看他的那种不畏惧的眼神,立马醒悟过来,现在不是讲派性的时候。“那你要给你爸妈说一下,就说段雷没有叛变,那是我找人冒充他的声音念的悔过书。”
“你——”高英愤懑的说不出话来,“你知道‘反到底’一直要抓住他这个叛徒,把他铲除吗?人命啊,他这样被你冤枉——你——”
“以后再说。”
“哦,对头。”高英也立即明白现在不是声讨红星的时候,“我去让我爸找个扳板车把段雷接回来。”
“可能时间来不及了。”红星看着楼房的住家户陆陆续续都起床了,不时传来咳嗽声、没有睡醒的哈欠声、水盆撞击到水泥池子的声、还有出来倒尿罐的人和做早餐发出的锅瓢声。
“那怎么办?”
红星咬了咬嘴唇,说,“你去找我爸,就说昨晚段雷出来透气被我们抓住了,你们从我们手里把受伤的段雷抢过来的。要他去单位找一辆车去中南厂把段雷接回来。记住,一定要这么说,别说起我。”
“好,我记住了。”高英把两条辫子盘在脑后,要转身上楼。
红星又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医生的工作证递给高英,“你要拿这个才能把段雷接走。”
红星是又累又饿又乏的回到学校,校园里一片忙乱,有在整队集合的,口令声和大声喊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这个早晨充满了生机;有在准备枪支弹药的,“重大815井冈山战斗队”的旗帜在晨风中微微飘扬着,每个人脸上都是亢奋的,是那种即将奔赴战场的豪情万丈。
这些再次感染了红星:自己绝不能做革命的逃兵;段雷,你原谅我吧,以后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不是你和我的生活。
从此失去段雷的念头一出现就让红星开始痛苦异常,索性他不去想了,今天要去杨家坪那边和空气压缩机厂的“反到底”战斗,不想再受感情的煎熬了。
看到送早餐的人抬着馒头和稀饭,红星过去打了一个招呼从筐里拿了一个馒头,一边啃着一边加快脚步向司令部跑去。
进去,大家看见红星,都说一晚上没有看见他,都快急坏了。
红星抖擞精神,“太累了,在一个放化验设备的教室里睡着了。”
“红星,我们马上要去杨家坪那边增援,已经打了五六天了,死了一百多个人,还是没有拿下。”总指挥对红星说。
红星点头,“总指挥,哪里艰险我就去哪里。”
“你休息好了吗?”
红星挺挺胸脯,“休息好了。”
“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请组织放心。”红星目光炯炯扫视了每一个人。“大家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大家齐声回答。
“出发。”红星意气风发一声令下,大家涌出司令部。
红星的队伍赶到杨家坪空气压缩机厂的外面,双方激战的一直在持续。
“分散到我们战友的岗位上,给我狠狠打。”红星匍匐在地,大声喊道。
很快,队伍就分散到了“815”的堡垒里,随着气温的升高,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打到中午,“反到底”先歇火了,趁着这个时候,红星他们在堡垒里休息待命,等着午饭送来。
太热了!红星拿着军帽扇风,但并不能扇去他的燥热和惦记。
白辣辣的太阳抽打着每一个人的身体,每个人全身都是湿漉漉散发出汗馊味。红星不喜欢这种味道,但又让他想起段雷腋下的汗味来,那种味道让他沉醉,因为是段雷的味道。
现在他想起答应段雷的话有些后悔起来,心底喊叫着:我做不到啊,段雷!革命现在处于生死攸关的时刻,我怎能离开战场和战友们呢?
这个时候,红星才理解段雷写遗书时候的心情,他心底给段雷一句话:如果我死了,就用我青春的鲜血祭奠我们的爱情吧!
一阵风刮过,空气里全是硝烟味,红星深深把这味道吸进自己的肺里,让自己舒缓下来:
他想起和段雷相爱以后,就对他们以后的感情不敢深想,他不知道他和段雷可以在一起多久,他们的感情是不被人接受的——红旗似乎有察觉,他的态度和说话已经充分说明绝对不允许他和段雷相爱。而当段雷和高英来往,他更绝望了,觉得自己抓不住自己的感情。虽然段雷紧紧抱着他给他解释,“我和高英好是表面的,我真正爱的是你。”他还是不能释怀。
“我们一起回我老家看望我爹娘。”段雷很多次这么说,红星也觉得那是一个遥远的不真实的事情。遥远得就像山东的沂蒙山区离重庆的地理位置一样,沂水和沂蒙山只会是在他的梦里出现,他和段雷的幸福日子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进入一个分手的倒计时。
幻灭!红星觉得自己是个多情善感、优柔寡断的灰色青年而不是红色革命青年,他为自己的感情无望而痛苦又为自己的情怀感到不屑。他相信革命会为他注入新的希望,会把他改造成为不为感情所羁绊的革命者,也只有这样他才能解脱内心的痛苦和幻灭。
可他每次看见段雷,自己的决心就会崩溃,融化在和段雷的感情里;一旦离开段雷,他就开始挣扎,不要自己去想段雷。
“叭!”一声清脆的枪响打断了红星的思绪,他一个激灵翻身趴在沙包上看着前方,一个走到空气压缩机厂门口的人倒在地上,“815”的人打死了一个往厂区奔跑的“反到底”的人。大热天里,红星还是打了一个寒噤:段雷如果在要被抓捕到的时候这样逃跑,是不是也会被这样击毙?段雷现在是不是被高英安全转移到了家里?
他的思绪走不了多远,就被从厂区的楼上射来的一窜机关枪的扫射惊醒,双方又开始激战,最终,“815”的连珠炮一样的轰炸压制住了“反到底”的气焰,让“反到底”熄了火。但“815”为此付出了十几个战友的生命。
红星看着他们的遗体被抬走,一拳打在沙包上:不能让战友的鲜血白流。
战斗就这样打打停停,直到夜幕降临才停歇下来。
红星他们是轮换坚守岗位,他被换下来之后,到了临时的指挥部,吃了晚饭,爬到屋顶,看着万家灯火,不由想起段雷。
晕乎乎的段雷感觉到有人把他从床上放到了担架上,又上了车,他一直昏睡着,很久没有这样踏实的睡过了:不是奔波就是熬夜,即使睡觉也是打个盹。他以为是红星来接他的!
不知道车开了多久又被抬了下来,然后是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