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泥沼-第16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前两天至少还愿意找找借口来推脱,这一刻,她却这么直白地说出不需要自己来接。
沈泽一心口一沉,忽然像是被重物撞击了一下。
他有些难掩的失落,但还是努力微笑着,“但今天我都来了,还是我送你吧。”
潘清让起身往外走,冷冷扔下一句:“行,不过以后还是算了,毕竟你是那么多人的老公,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温柔泥沼
潘清让已经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往楼下去了, 沈泽一还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干嘛一直强调别人管我叫老公这件事,难道……”
说到一半,他才忽然明白了什么, 接着飞跑着追了出去。
潘清让已经站在了车身旁边,她埋头在看手表上的时间,表情却有些懊恼。
她有些后悔刚刚说的那些话, 甚至自己也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见到沈泽一之后会是这样的反应。
看沈泽一开了车锁,她拉开门坐上副驾驶, 系好安全带之后就倚在靠背上闭上了双眼,一路也没说话。
以为她是累了在休息, 沈泽一也没好开口。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之后, 他才侧过脸来轻声说了句:“阿让,到家了。”
潘清让迅速挪着身子坐直, 解开安全带的同时,口中是冰冷的一句:“谢谢了, 沈医生。”
说完话, 她一刻未停推开车门径直往前走去。
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沈泽一只好跟着下车追过去。
接近她之后,他朝斜前侧迈了一个大步, 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
“阿让, 今天的直播是院长让我做的, 我没法拒绝,不过也仅此一次。”
潘清让视线从他脸上扫过, 紧接着又将头低了下去,她嘟囔道:“跟我说这个干嘛?我又不好奇你们医院的工作安排。”
沈泽一轻声笑笑, 又凑近了一些, “我知道, 阿让工作很忙,肯定没时间好奇我的工作安排,不过我就是想告诉她来着。”
说完这句,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不见,还用委屈又低沉的声音开口道:“你都不知道,我平时最多的时候一天看过几百个病人,但是从来没有刚刚直播那一个小时累。
我看着那些弹幕,只不过是表面淡定罢了,其实真的很想说这都是什么鬼,我好想快点逃啊!我算是理解唐僧进到盘丝洞里是什么感觉了……”
听他噼里啪啦像是放鞭炮一样丢出一大堆话,潘清让有些发懵。
但忽然听见最后那句,她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打趣道:“看来直播对沈医生的伤害还真挺大的,都让他体会到当出家人的感觉了。”
见她终于不再是刚刚满脸冰冷的样子,沈泽一也终于松懈下来,他笑道:“是啊,所以我不会再干这种事情了,不然真要出家了,那可不行……”
他故意拖长了最后几个字的尾音,似乎是藏了半句话没说完,但并未继续下去。
视线扫过潘清让的脸颊,见她脸上持着淡淡的笑意,他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接着才伸手将提着的袋子递过来,“这是给你的药膏,肩膀或者腰疼了,别忍着,找周恬或者叶念帮忙擦一下。”
大概还真是儿科医生做惯了,和小孩子交道打得多,沈泽一此刻说话也是一副叮嘱小朋友的语气和神情。
将他手里的东西接过来之后,潘清让有些无奈地回应道:“知道了,我不是三岁小孩子。”
她提着东西回身朝小区里走去。
身后又是响亮而坚定的一声:“明天见!”
没等她回身作出反应,沈泽一已经锁紧车门扬长而去。
第二天傍晚,潘清让和沈映之终于完成了合同的最后细节对接,三清坊和远映贸易正式成为了合作伙伴。
拗不过沈映之的热情,两个人决定一起去餐厅吃个饭,也算是小小的庆祝合作成功。
晚餐吃得差不多,原本两个人正有说有笑地交谈着,沈映之余光扫过玻璃窗外闪过的人影,却忽然脸色变得煞白。
她二话没说,起身追了出去。
潘清让看得一头雾水,但也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只看见沈映之追上前面穿着黑色外衣的男人,伸手拽住了人家的右手腕。
那人惊诧地回头看过来,沈映之又连声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对不起,对不起,认错人了,对不起……”
直到那人已经走远,沈映之还呆呆留在原地望着人家的背影,像是丢了魂一样。
潘清让挪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映之,没事吧?”
沈映之仍然垂着头,似乎是在啜泣着,但不想被人发现。
这样的状况之下,潘清让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什么,只是默默搀着她走到路边暂时坐下。
好一阵之后,沈映之的情绪似乎缓和了一些。
她用一双红肿的眼睛看过来,脸上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此刻的声音很是沙哑,“抱歉清让,失态了。”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忽然这样,但看着她现在失魂落魄的样子,潘清让有些心疼起来。
她将沈映之的右手牢牢握住,温和的声音安抚道:“没关系的,我送你回家吧?”
沈映之摇了摇头,“我暂时不想回去,你陪我去喝一杯吧?一醉解千愁,怎么样?”
她脸上挂着苦涩的笑容,潘清让实在不好拒绝,只能点点头答了一声:“好。”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之后,两个人来到了一家名叫江湖音乐的酒吧门口。
沈映之没着急进去,而是呆呆立在门前仰头望了那个招牌好一阵。
她最后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才回身对潘清让说了句:“走吧。”
里面的装潢布局都和普通酒吧没什么不一样,沈映之熟练的找到右侧角落的一个位置坐下。
那里正对着酒吧驻唱歌手表演的舞台。
见两人坐定,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朝这边看过来,望见沈映之的时候,他短暂地蹙了蹙眉。
男人走近到她们两人的座位旁边,点了一下头道:“映之,过来了。”
沈映之也朝他笑笑,回应道:“早就该来的,只是……不敢来。”
那人接着问道:“喝点什么?”
沈映之浅浅笑了笑,“老样子吧,你知道的。”
见那人点了点头,她又看向对面的潘清让,“清让呢?”
并不常来酒吧这种地方,更别说是对酒类有什么了解了,潘清让思索片刻后随口答了一句:“曼哈顿吧。”
这都还是一两年前和叶念一起喝过的,觉得味道还算合她心意,就一直记住了名字。
点完单后,沈映之没再说话,而是一直静静望着舞台上正在弹着吉他唱歌的人。
时不时她会露出微笑鼓一下掌,时不时却又眉头紧蹙,眼含泪珠。
从沈映之刚刚的一番表现,到和酒吧那个男人的对话,潘清让猜想也许她是和这个地方有什么难以释怀的故事。
只是人家不主动开口说,她也不好问什么,就默默待在她身旁给她短暂的陪伴。
端起手边的伏特加轻轻抿了一口,沈映之没忍住倒吸了一口气。
也不知是酒性太烈,还是刺激到了内心深处什么痛点。
她眼睛仍然望着前方,脸上浅淡的笑意也没有了。
“清让,你爱上过什么人吗?”
潘清让短暂的静止了两秒,然后缓慢地摇摇头,“好像还没有。”
听完她的回答,沈映之移回了视线,继续说道:“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明白她或许只是想找个人倾诉,潘清让点了一下头,简单却又温和地回应道:“嗯,我在听,你说。”
她用极慢的语速开始说话:“二十岁那年,我第一次来到这条街上,沿路全都是酒吧,但我偏偏就被这家的名字吸引了。‘江湖音乐’,我才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觉得,好像里面会藏着我从小到大向往的江湖。”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阵,又忍不住朝着唱歌的舞台看过去。
“我进来的时候,他就在那里唱歌,就那一眼我就爱上他了。”
潘清让这时也跟着她朝舞台看了过去,现在正在表演的是一个编着拳击辫的女孩,她正挥舞着右手带动全场气氛和她一起合唱草蜢的《失恋阵线联盟》。
身处在这片区域的人都被调动了情绪,跟台上的女孩一起大声唱着歌。
沈映之却只是定定望着,仿佛身边一切的喧闹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将酒杯捏在手里摇动着,里面的液体随着她手摆动的幅度晃过杯壁。
叹了一口气之后,她继续说道:“我跟他告白的时候,他就给我点了一杯伏特加,还告诉我,他就像这杯酒一样,很容易就会醉人。”
她眼眶里接连渗出泪滴,但又被她迅速抬手抹掉。
此刻说话的声音开始微微地颤抖着,“可是他却没说,伏特加喝再多,人最后还是会清醒过来,爱上他,却像一头扎进深海,只会越陷越深。”
潘清让挪到沈映之身边的位置坐下,抬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她没爱过什么人,所以从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但这一刻望着沈映之,她心口还是酸楚了一阵。
她压着声音试探着问道:“那为什么……你们后来没有在一起了?”
沈映之将最后的眼泪擦干净,一丝痕迹也没留。
她将低垂着的头抬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似乎又回到了初遇爱人的时刻。
“我们在一起,会永远都在一起的。因为我知道,他就算在天上,也会一直陪着我。”
温柔泥沼
这是沈映之和阳星屿相遇的第十年。
却也是阳星屿离开她的第八年。
阳星屿那时总是一副玩笑的语气, 说自己的名字看起来既有阳光,又有星辰,但其实本质上, 却还是一座孤单的岛屿。
没想到到了最后,他真的变成一座飘零远方的岛屿。
却狠心把最爱的人单独留下。
也是因为阳星屿的意外离开,沈映之才会选择出国, 这一走就是八年。
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勇气一个人待在全都是阳星屿痕迹的城市里。
而今年,是他们的十年之约。
刚在一起那时候, 两个人说好,第十年的时候要一起再回到这家酒吧。
而在他们的计划里, 十年后, 他们应该已经拥有了完满的家庭,会有两个漂亮又乖巧的孩子。
也许偶尔父子三人也会把沈映之气得跳脚, 但最后却还是能一起走进厨房准备一顿平凡却又美味的晚餐。
只是可惜,后来这些曾经畅想过的美好画面, 却只在梦里才能偶尔见上一回。
听完沈映之说的最后一句话, 潘清让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段像电视剧一般美好的相遇,最后却是阴阳两隔的结局。
她很想说点什么来安慰沈映之, 但嘴唇张开了半晌又什么也没说出来。
言词总是苍白的, 又有什么话能安慰生离死别这样的痛苦, 毕竟她也经历过,又怎么会不知道。
最终, 潘清让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搂住了沈映之, 让她静静在自己怀里倚靠着。
许久之后, 沈映之才坐直了身子。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沉沉地呼了出来,接着才恢复了一张平静的脸,“谢谢,清让,你能那么耐心听我说完,我心里舒服了许多。”
潘清让微微摇了摇头,脸上有一些浅淡的歉意,“没什么,你愿意把心底里的事说给我听,是我的荣幸。”
沈映之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接着轻声笑笑,“别这样了,我没事的,这么多年早就知道该怎么治好自己了。”
说完话,她伸了个懒腰,又向服务员要了一杯温水喂进嘴里。
几乎是前后一两秒钟的时间,两个人的手机都响了起来。
沈映之低头去看微信的新信息。
潘清让则是取出手机准备接电话。
看见来电的人是沈泽一,她轻微动了动眉毛,然后才压低声音对着那头说话:“喂?”
听筒里沈泽一的声线很低,似乎满是疲惫。
他拖长字音徐缓地说道:“阿让,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似乎是听出了自己弟弟的声音,沈映之抬眼朝潘清让看过来,轻声问了一句:“泽一?”
潘清让点点头,原本是想回绝。
但转念一想,她和沈映之今天都没有开车出来,现在又都喝了酒,沈映之喝的还是烈酒,让她自己回去似乎也不太安全。
如果沈泽一能过来,倒是正好能把沈映之一起带回去。
她最后对着电话答了一句:“我发地址给你。”
那头沉默了一阵才回了一句:“好”。似乎是根本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半个小时后,潘清让和沈映之从酒吧里走了出来。
沈泽一的摩托车停在路边的树下,他倚在车身上低头看手机。
潘清让正准备喊他一声,两个穿着性感的女孩子却正好喜笑颜开地朝沈泽一面前走过去。
以为她们认识,所以要上前打招呼,潘清让便噤了声,默默望着那边。
沈映之先是看了看沈泽一那边,又瞥了潘清让一眼。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潘清让,笑着说道:“我们看个戏?”
“嗯?”潘清让有些没反应过来沈映之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下一秒,她已经被沈映之轻轻勾住胳膊往斜前侧走了,两人悄悄在离沈泽一不远的一棵大树后面站定,沈映之还抬起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这下子,潘清让恍然大悟了,那边的根本不是什么沈泽一的熟人,而是想上前搭讪的人。
而沈映之这个做姐姐的,居然像是路人一样说要在一边看个戏。
不过想起那天沈泽一直播结束,满是委屈地抱怨说是自己光看弹幕就体会到了唐僧进盘丝洞的感觉,潘清让也忽然很想看看,现在凑到面前的人他又会怎么处理。
她立直了身子,害怕听不清那边的人说话,还故意将头偏过去了一些。
两个女孩原本还是小碎步,一副很激动的样子。
逐渐靠近到沈泽一面前,脚下的步子却又忽然放缓下来,还抬手理了理身上的短裙和头发。
穿黑色包臀裙的女孩率先开口,用软绵绵的声音喊了一声:“你好啊,帅哥。”
沈泽一这时才抬起头来,望见两个陌生女孩站在自己面前还满脸笑意,他立刻明白了她们的来意。
毕竟从小到大,这种事情他也没少经历。
不过他没什么特殊反应,只想着随口敷衍几句把人打发走了就好。
见他只是点了一下头,连话也不答,另一侧粉色头发V领连衣裙的女孩又继续说道:“加个微信吧?我朋友觉得你挺合眼缘的。”
听了这话,沈泽一干脆将原本还捏在手上的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他摇摇头,微笑道:“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包臀裙女孩立刻有些着急了,又往前凑了一步,一只手已经搭到了沈泽一摩托车的后座上。
她对着摩托车欣赏了一番,接着才侧身过来继续说道:“帅哥,我也很喜欢机车的,交个朋友,以后也可以一起兜风啊。”
沈泽一有些不耐烦,脸上连礼貌性的笑容也不愿意给了。
他板着脸,冷冰冰朝面前的两人丢了一句:“抱歉,我的摩托车暂时不需要挡泥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