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泥沼-第17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潘清让被他这句话逗得没忍住轻声笑了笑,才知道,原来他的委屈都是装的,真的处理起这种事情他还真是得心应手,一点面子也不给对方。
但那边被拒绝的两人此刻就有些尴尬了,只能强颜欢笑着试图挽回一些颜面,“就是交个朋友而已,不用说得这么绝吧。”
沈泽一跨到摩托车上坐好,干脆发动车子说道:“我在等我女朋友,马上就要走了,所以两位还是别挡路了。”
两个女孩只能对视一眼,然后有些气恼的手拉手快步走开了。
沈泽一这时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熄了火。
没过几秒,沈映之拉着潘清让走到了他身前。
沈映之左右瞥了身侧的两人各一眼,有些玩味的语气,“我们泽一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都不介绍给姐姐认识吗?”
不知为什么,这话一出,潘清让下意识看了沈泽一一眼,而她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那人也在朝她看。
但只是短暂的一眼,沈泽一立刻看向沈映之,轻声笑道:“我那是为了快点解决掉麻烦嘛。”
望着眼前两人有些微妙的气氛,她没再继续戳穿什么,话锋一转说道:“我先走了,把清让安全送回去。”
潘清让将她叫停,然后说道:“还是让沈医生送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回去。”
沈映之抬手指了指马路边刚刚停下的白色车子,“林澈来接我了。”
潘清让有些尴尬起来,原本把沈泽一叫过来就是想让他接沈映之的,这下子倒是搞得自己没法解释刚刚为什么答应的那么干脆了。
林澈下了车三步并做两步就跑到了这头,看见沈映之眼眶红着,他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头。
紧接着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凑上去跟沈泽一打招呼,“牡丹,开花了?”
沈泽一咬牙切齿朝他回了一句:“开你个头!把我姐姐安全送回去,听见没?”
林澈不屑地白他一眼,转过去看向沈映之的时候,目光却又立刻柔和起来,“走吧。”
两个人并排朝车子的方向走去,林澈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沈映之身上。
他们走远之后,沈泽一才将龙头上挂着的头盔朝潘清让递过来。
他满脸都是笑意,仿佛刚才冷冰冰拒人千里的人和他不是同一个。
但潘清让没伸手,她一脸严肃地开口道:“可是我不想当挡泥板哎。”
沈泽一的手还顿在半空中,一下子被她这句话卡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千错万错,就怪他不应该图方便下班了没回去换车,否则怎么会有刚刚那一幕,以及现在还真把那句话听进去了的潘清让。
用力皱了一下眉头,沈泽一才有些着急地开口说道:“你跟她们又不一样,我怎么可能把你当挡泥板?要当也是当这个位置的女主人啊!”
本来是想解释,谁知道一向自诩逻辑通顺,从不会口不择言的沈医生居然也在情急之下头一回嘴比脑子快,一下子倒是把心底里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说完这一段,他瞬间觉得气氛完全到了冰点,赶紧低下头用手掌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潘清让低声说了句:“什么女主人……”
沈泽一又接上她的话,试图用苍白的语言辩解:“不是……我的意思是……反正我不是那个意思。”
伸手将头盔拿过来戴好,潘清让已经迈步坐到了后座上。
她平淡地说了一句:“管你什么意思,我有点累,只想赶紧回家。”
反正只是越描越黑,沈泽一干脆选择闭上嘴,当个安静的摩的司机。
相反方向林澈的车子里也是一片沉寂,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林澈才看见沈映之发给他的定位就是心口一酸,他知道那是她和阳星屿相遇的地方。
去了国外那么多年终于决定回来,他还以为沈映之是因为放下了过去。
可在看见那个地址,又望见她红着的眼眶时,他就彻底明白了,她大概一辈子也不会释怀。
沈映之一直望着车窗外,不用问也猜得到是在想什么,林澈看似目不斜视在开车,其实却总是忍不住往右手边望。
直到车子停下,沈映之要开门下去,林澈才终于没忍住。
他伸手抓住了沈映之的左手,目光里尽是怜惜,“难道要永远为他难过下去吗?”
虽然没明确说出那人的名字,但沈映之此刻还是僵着身子眼眶酸涩,心口一阵阵绞痛着。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接着才侧过脸对林澈笑道:“我哪里难过了?现在每天过得那么充实,我可没时间难过。”
林澈还是没松开她的手,望着她这样漫不经心故作镇定的样子,他就更是心急起来,“你别骗自己了映之,往前走吧,好吗?”
沈映之不领情,依然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将话题带到了别处,“小屁孩长大了,都教育起姐姐来了,不过姐姐累了,要回家睡觉了,你也回家吧。”
说完话她将另一只手伸过来,一点一点剥开了林澈紧握着的那只手。
直到看沈映之的背影一点一点融进了黑夜里,林澈才哽咽着说了一句:“我早就不是以前的小孩了,你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我?”
温柔泥沼
虽说接连经历了尴尬到令人发指的场面, 但第二天潘清让再在三清坊见到沈泽一的时候,他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还是笑意满满地和三清坊的其他人打招呼,然后一如往常的将早餐送到潘清让手边。
倒是让人一时有些分不清楚, 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了。
潘清让在埋头做自己的事情,没有回身看沈泽一,只是开口问道:“沈医生很闲吗?你的病人不需要你?”
沈泽一走到她对面伸了伸懒腰, 脸上的笑容很是惬意。
他偏头在仔细盯着认真工作的潘清让看,语调里忽然带了些撒娇的意思, “阿让,我从明天开始就要去外地义诊了。”
“义诊?”潘清让抬眼从他身上扫过。
以往倒也不是听说过各大医院会做这样的活动, 但都是去养老院、社区之类的地方以慰问为目的而开展的, 还从没听说过千里迢迢去外地,反倒有点志愿者的感觉了。
看出了她眼里的疑惑, 沈泽一解释道:“医院每年都会有两三次这样的公益活动,会去到一些贫困的地区免费为他们进行基础诊治, 上半年有别的病人没去成, 这次我早早就报名了。”
说到这个,他语气里满是骄傲。潘清让望向他,心底忽然有了一股敬佩, 也真的明白了他是很喜欢, 也很认真在对待医生这个职业。
他往前挪了一些, 对上潘清让视线的一刻,眼尾垂了下去, 说话的声音也压低许多:“但是要好久才能回洛安了,所以今天才特意过来看看你。”
“我又不是你的病人, 有什么好看的……”潘清让将头低了下去, 重新开始手头上的工作。
表面看起来她好像没什么波澜, 但听见他说要离开洛安好几天,她心里忽然如释重负,终于不用再每天耽误别人时间接送自己而欠下无尽的人情,也不用再每天面对一个灿烂得像太阳的人,还要想尽办法把他推远。
并没察觉到她内心的起伏,沈泽一仍然自顾自在说话:“你当然和病人不一样了,不过我不在没人接你下班,你自己路上要注意安全,还有,要记得按时吃三餐,不能想起来的时候才吃,最好定个闹钟提醒自己吧,还有……”
沈泽一掰着手指在数要叮嘱些什么事情,潘清让则是听得眉头越来越紧。
两个人此刻的画面像极了叛逆期的中学生在面对即将出差的家长。
一个想的是赶紧得到自由,一个却还在喋喋不休,生怕遗漏了什么。
潘清让忽然站直朝他看过去,表情严肃的将他打断,“沈医生,你知道三清坊为什么叫三清坊吗?”
沈泽一愣了一阵,然后问道:“为什么?我猜是和你名字里的清有关系吧?”
将手上的工具随手一放,潘清让摇摇头一本正经解释道:“所谓三清,即是清思、清雅,还有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
说到最后一个,潘清让音调提高了一些,目光也毫不避讳地盯过来,“清静。”
本来还以为她是一时兴起,忽然想和自己聊聊工作室的事情。
听见掷地有声的‘清静’两个字,沈泽一脸上的笑容立刻苦涩起来。
她只不过是在嫌吵。
潘清让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沈泽一则是撇着嘴角一副委屈的模样,但没敢再发出声音。
他默默挪到沙发上坐下,抓起手边的一本杂志佯装在读,其实还是忍不住抬眼去瞟潘清让。
大约两三个小时过去,潘清让手上裁剪的东西完成,她伸展手臂活动着僵硬又疼痛的后背。
眼神正好落到对面的沙发上,沈泽一整个人都平平躺在小沙发上,但无奈沙发和他相比还是太短,他的小腿搁在沙发扶手上垂往地面,刚刚的杂志被他摊开盖到了脸上。
听呼吸声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潘清让左右看了看,拿起自己的长风衣轻着手脚走过去。
她先是把衣服盖在了沈泽一身上,然后又俯身将他脸上的杂志取了下来。
书页轻扫过皮肤,他微微蹙了一下眉,然后迅速恢复平静。
潘清让低眸看他,心想:这个人还真是不同的场合就是不同的模样。
工作时候总是斯文有礼,对待小朋友也满是耐心。
一开始刚刚认识他的时候,潘清让也是觉得他谦和待人又恭敬,所以相处起来还算舒服。
但自从戳破了他的心思,似乎就像是忽然唤醒了他什么沉睡的基因,他变得有时候像个调皮的孩子,有时候又唠叨得不得了,反正和从前的印象算是大相径庭。
依旧没变的,大概就是那张时刻都好看到勾人的脸。
哪怕是此刻紧闭双眼睡着了,也还是让人忍不住想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潘清让还在静静望着他,以至于当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沈泽一朦胧着睁眼的时候,两个人的视线正好对上。
她连忙将目光挪开,看向门口说了一句:“进。”
周恬提着餐盒推门进来,看见沈泽一躺在沙发上,身上还盖着潘清让的衣服,她露出一个秒懂的笑容,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一秒也不耽搁转身就走了。
潘清让将餐盒提到吧台上放好,一边将食物拿出来摆好,一边说道:“先吃饭吧。”
沈泽一闻声立刻坐直起来,看着身上的衣服露出一个浅淡的笑,低头将它仔细折叠整齐才走到了吧台边上。
吃过午饭没过多久,沈泽一因为要回家准备出差用的行李便离开了。
从这一刻离开,接下来的好几天他真的没再出现过。
一开始的一周时间,沈泽一还是会像定时发送一样每天准时的问候‘早安,晚安’,也会时不时跟她说说今天又在义诊的地方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什么难缠的病人,或者吃到了什么好吃的饭菜。
可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却再没收到过任何一条来自沈泽一的信息。
她忽然感觉这个人有些陌生起来,就像是从前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日子都是梦。
可奇怪的是,她竟然有些想念那个梦。
更是会时不时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她曾经嫌吵的人,有些巴望着他下一秒就说:阿让,我来接你。
而此刻的沈泽一正在距离洛安市两百公里不到,一个名叫克科的少数民族村落里。
虽说距离洛安的直线距离并不远,但是沿路太过难走,一行人弯弯绕绕用了将近一天才到达目的地,也是因为太过偏僻,这个村落根本连手机信号也没有。
义诊地点安排在了当地希望小学的两间空教室,条件不算好,但好在还是能够勉强为他们挡住寒风和淅淅沥沥的雨。
一夜的休憩之后,天刚刚蒙蒙亮,所有医务人员已经在当地志愿者的帮助下开始准备工作所需的物品了。
七点钟学校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来,斜侧教室开始陆续传出孩子们整齐划一朗读课文的声音。
与此同时,村落里的人也开始陆陆续续撑着伞朝不同的诊疗点走。
那些人绝大部分都是步履蹒跚的老人,很少能看见年轻人,偶尔有一两个,也要么是有着明显身体残疾的,或者智力残疾的。
显而易见,这又是一个以留守儿童和留守老人为主力的贫困山村。
以往的义诊,沈泽一也去过很多类似这样的地方,所以面对这样的情况倒是也没有多么惊讶。
一上午的诊疗接近尾声,沈泽一吁了一口气正准备起身去后面的屋子里吃午餐。
程橙此时已经一手捧着一个餐盒走到了他身边,“沈医生,就在这里吃吧,里面又挤又暗,味道也不太好闻。”
说完话,她顺势坐到了沈泽一右手边的板凳上,将餐盒的盖子打开才挪到了沈泽一面前。
沈泽一点头道了声谢,然后才捏着筷子开始吃饭。一侧的程橙则是在碗里挑挑拣拣,原本就没什么丰盛的菜肴,她此刻还把带着一点点肥肉的肉片都放到了一边。
虽然也能理解女孩子会更精细一些,但沈泽一此刻还是有些无奈,“第一次来这样偏僻的地方?”
感受到身旁的目光,程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回应道:“算是吧,从小到大我基本都待在洛安城里,就算去过乡下也是我们老家,条件还是比这里要好很多的。”
沈泽一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为什么还会报名来义诊呢?这次来的地方,条件确实比以往都艰苦很多。”
程橙能将筷子放到一边,偏过头来将眼神落在了沈泽一的脸上,“也没什么,就是觉得能有个新奇的体验还挺不错的。”
听完她的回答,沈泽一抿了抿双唇,没再说话但却陷入了沉思。
他自己来这里的理由也谈不上多无私伟大,对村寨里这些人的帮助也只不过是一时的,但放眼看过去的一群同事们,那么多人大概每个人的想法又都不同。
他有些无奈,因为自己力量的渺小油然而生。
温柔泥沼
正准备低下头安静吃饭的时候, 不远处教室那头一个寸头的小男孩却气喘吁吁跑过来停在了沈泽一和程橙对面。
小男孩看起来不是很高,也就是一二年级的样子,身后黑色的包袱里背着一个正在熟睡的小女孩, 有些破旧的棉衣被他用两只手紧紧掖住。
站定之后,男孩才从棉衣里拿出了一个铝制的餐盒,他将盒盖打开放在了程橙面前的桌上, 咧嘴笑着很是纯真,洁白的牙齿和黝黑的皮肤对比鲜明。
他先是朝着两人鞠了一躬, 然后开口道:“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妹妹生病了, 请你们帮帮我。”
沈泽一连忙起身将往前拉进了一些, 防止雨滴打落在他身上,然后才回应道:“可以, 你把包袱解开,我帮你把妹妹抱下来。”
听见沈泽一一口答应, 男孩却忽然愁容满面, 他握紧了身侧的双拳,似乎下了很大决心然后才继续开口:“但是……但是我没有钱,我可以把我的饭菜分给你们, 还可以帮你们干活, 求你们看看我妹妹。”
男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但却急着赶上来就要把碗里的肉夹到程橙和沈泽一这边。
程橙看着他的动作,下意识一把拿开了自己的餐盒。
眼见本就不多的碎肉片此刻还掉了两片到桌子上, 男孩眼眶一下就红起来。
沈泽一拍拍他的背将人拉到了自己面前,一边伸手去解他腰间系着的包袱, 一边安抚道:“不用钱, 叔叔会帮你好好给妹妹看病, 你别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