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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泥沼-第18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男孩将信将疑，一双泪眼看过来，哽咽着又确认一遍：“真的吗？”
沈泽一微笑着肯定地冲他眨了一下眼，“真的，但你要先认真告诉叔叔，妹妹最近哪里不舒服。”
从男孩蹩脚的汉语里得知，他叫宗明，看着个子矮小，其实已经九岁了，他的妹妹三岁，叫宗燕。家里原本还有个奶奶，但是上个月生病过世了，父母又在很远的地方务工，他就只能一边上学一边照顾妹妹。
而好巧不巧，宗燕三天前就开始断断续续的出现呕吐、发热的症状，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买药也还是没能治好。
听完这些，沈泽一都不敢想象要是他们这次没来克科，或者来晚两天，这两个孩子的命运又会如何。
给宗燕做完常规的检查，确认了只是着凉引起的感冒，沈泽一这才松了一口气，将孩子带进留观室挂上了针水。
这个过程里，宗明一刻未离地盯着自己的妹妹，体贴懂事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只是个九岁的孩子。
第一瓶针水滴完，宗燕的烧终于退了下来。
沈泽一朝着宗明笑笑，“这下安心了？不过你一会儿还要上学，我先带你去吃点饭，好吗？”
宗明还没来得及回答，程橙恰巧从外面进来，朝着沈泽一递了个餐盒，“沈医生，饭菜我给你热过了，你快吃吧，不然一会儿看诊的人来了就没时间吃了。”
沈泽一点了一下头，接过餐盒顺势递到了宗明手里。
他弯着腰摸了摸宗明的脑袋，“快吃吧，我就在门外，妹妹醒了就叫我，知道了吗？”
宗明抬头看了程橙一眼，又望向面前的沈泽一，然后才小心翼翼接过了那个餐盒。
看见宗明开始吃饭，这边的两人才往外面走，没走两步，程橙有些急切地说道：“沈医生，你自己也没吃饭，那份饭还是我专门给你留的，你怎么就给那个小孩了，现在食堂都没有饭菜了。”
这番话实在让沈泽一有些无语，更是想不明白就算程橙不喜欢孩子，但作为医护人员起码的爱心还是该有。
他双唇张着想说话，顾及到是工作场合人来人往，最终只是吁了一口气压着声音说道：“我是大人，一顿不吃也没什么，但那个孩子一会儿还得上学，一碗饭菜，就别再纠结了，好吗？”
见沈泽一现在脸色不太好看，程橙默默点点头，没再继续说什么。
两个多小时之后，宗燕的针水打完，发热和呕吐的症状都各有减缓。
被别的医院同来支援的女医生从病床抱出来，小家伙有些害羞地望着沈泽一笑笑，然后含糊不清地说道：“谢谢叔叔，哥哥说要谢谢叔叔。”
宗燕低头在棉衣的口袋里翻找着什么，片刻之后，才从那里掏出一颗糖果递过来，包装纸上的图案都已经被磨掉了许多，看样子是她攒了很久也没舍得吃的。
“叔叔，这个送给你。”
沈泽一望着宗燕纯真的笑颜眼眶有些发酸，不想拒绝她的好意让她失望，最终还是将那颗被珍藏已久的糖果接到了手里。
接连打了三天的针，现在的宗燕已经活蹦乱跳了。
但沈泽一却依然有些愁眉不展，现在解决的只不过是这对兄妹一时的困难，可等他们离开以后呢，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他有些疲劳，从身体到心里都困倦不已，起身朝着学校后门过去，本来是想到水龙头上接一捧凉水洗把脸醒醒神，拐过墙角却意外听见了那头本院医生周雨和保健院医生苏小曼的对话。
偷听倒不是沈泽一的性格，原本已经折身想走，但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两人并排站在一起洗手，苏小曼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周雨，低声问道：“哎，小周，你们沈医生单身吗？”
周雨皱了皱眉，迟疑着说道：“之前是单身，不过最近好像和程橙还走得挺近的。”
苏小曼甩着手上的水珠，似乎是在回忆这几天的沈泽一和程橙，“也没有走得很近吧，没看出来。”
周雨左右看看，凑近一些说道：“那是因为这几天是工作场合吧，前不久程橙生日沈医生还专门到场送礼物呢，之前沈医生哪里会参加同事们私底下的聚会呀。”
还是抱有一丝侥幸，苏小曼无奈地笑笑，“说不定是沈医生扛不住盛情邀请呢。”
周雨撇着嘴答道：“才不是，之前我们问程橙邀请了哪些人，她根本没提到沈医生，临时那天直接把人带去了。”
这下苏小曼彻底说不出话了，鼓了鼓双腮，低声说了句：“这么特殊对待啊，那确实不太对劲，还以为终于能找到个黄金单身汉呢……”
两人本来也只是简单的几句话，沈泽一却听得犯迷糊，分明程橙那时是说和同事们打了赌才非要自己出席生日会不可，可周雨却说程橙根本没提到过他。
沈泽一冷笑一声，摇着头自言自语道：“这小护士是跟我耍起心眼来了。”
离开克科的那天上午，沈泽一望见了课间休息的宗明，他正在教室门口定定坐着，望着玩耍的宗燕发呆。
见沈泽一走近到他身边坐下，宗明立刻转过头来咧嘴笑着打招呼：“沈叔叔，你们走了还会回来吗？”
沈泽一迟疑了一阵，但最终还是点点头，“会，沈叔叔会回来看你和宗燕，所以你们要健康的成长。”
望着宗明眨着纯净的双眸，沈泽一微笑着问道：“宗明，长大想做什么呢？”
宗明双手杵在膝盖上撑住了脸颊，思考了一阵之后才答道：“做什么都行，能挣钱就行，我想让妹妹离开这里，去更好的地方念书。”
如果这话是个成年人说的，那或许没什么问题，毕竟赚钱生存才最重要。
但偏偏这话从一个九岁孩子嘴里说了出来，他显然已经被生活压的没了半点童真，但却又知道要给年幼的妹妹铺路。
沈泽一一下子不知道是该难受还是该欣慰。
临走，他又抱了抱兄妹俩，趁着他们不注意将身上不多的现金塞进了宗明外衣的口袋里。
车子摇晃着开始驶离克科，宗明和宗燕一高一矮还仍然站在村口的位置。
沈泽一却没敢再回头看一眼，不知道他们往后的路会怎么样，更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多少个宗明和宗燕。
他此刻只觉得自己虽然渺小如微尘，却又是微尘中幸运的那一粒。
两个多小时颠簸的路段之后，车子终于来到了县城，路途平坦了许多，手机也终于久违地有了满格的信号。
大家都感叹着终于回归正常，抓着手机要么在打电话，要么在埋头发信息。
沈泽一也不例外，给父母报过平安之后，他接着便找到了潘清让的微信对话框，但显示的却全是消息发送失败的红点。
上一次成功发送的信息，已经是半个月前了。
他皱了皱眉，最终又将手机收了回去，这么久没什么音讯，估计潘清让都该觉得他是故意玩失踪了，这么贸贸然一条信息也解释不清楚什么，倒不如等第二天回去再当面说。
深夜，所有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下了车，沈泽一站在原地左右扭着脖颈，同时用右掌根揉着太阳穴。
程橙提着自己的行李挪到他身边，讪讪笑着说道：“沈医生，你怎么回去？我不能搭个顺风车吗？”
沈泽一摇摇头，“好像不顺路，和别的同事拼吧。”
“可是我还没说我住哪里呢……”程橙有些尴尬，还在继续为自己争取机会，“明天有一天休息时间，我还想约你一起去湖畔公园玩呢，这几天也累了，就当放松放松。”
原本找个理由拒绝了也就算了，但偏偏这个时候其他同事也围上来起哄，还说着什么“都不叫我们，这是要去约会”之类的话，程橙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反倒是一脸默认的样子埋头在笑。
沈泽一本来也不想搞得太难堪，但眼下的状况再不说明一些，经过其他同事一传播还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思考一阵之后，他面带微笑看向众人，慢慢悠悠说了句：“抱歉啊各位，这么久没回家，明天我要去陪陪家人，还得去见见我喜欢的女孩，不然这么久不出现，人家该觉得我不靠谱了，希望你们玩得开心。”
经他这么一说，对面的几人都面面相觑，沉默一阵之后，周雨才干笑两声开口打圆场道：“是啊是啊，大家都这么久没回家了，当然要先去见重要的人嘛！散了散了，这么晚了，各回各家吧！”
沈泽一点点头，简单告别后就朝着马路边走了。
话已经说到这样的份上，这头的程橙最终也没好再继续开口说什么，只是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窘迫。
温柔泥沼
记不清是沈泽一消失的第几天, 潘清让和往常的许多日子一样埋头在画设计稿。
耳畔原本只有微风吹过屋外树干沙沙作响的声音，和时不时汽车短暂的鸣笛声。
下一刻，不远处却似乎隐约传来了摩托车轰鸣的引擎声。
潘清让手上绘画的动作凝滞了一秒, 但立刻又想整个洛安骑机车的人那么多，也不一定就是他。
而且以他的性格，要是真的回来了, 恐怕恨不得拿个喇叭在她耳边昭告，又怎么可能憋得住搞个突然袭击呢。
更何况, 那个人已经许久没再给她发过任何一条信息，大约是终于觉得无趣, 所以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吧。
正当她在默默摇头, 想要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拉回来时，窗外摩托车的声音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清亮又熟悉的声音在一声接一声呼喊：“阿让！阿让！”
有那么一刹那, 潘清让都有些怀疑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直到周恬和粒粒连门也没顾上敲，径直闯进了她的办公室, 还急吼吼地提示道：
“姐, 还不快看外面，一会儿人家嗓子都喊哑了。”
“是呀是呀，再过会儿就要引起围观了。”
楼下的喊声还在继续, 而且一声比一声更大。
潘清让起身走到了窗户边, 垂眸看下去的时候, 沈泽一也刚好看到了她。
他立刻将右手举起来，用力挥舞着手里的东西。
不太能看清他拿的到底是什么, 只是能看见他满脸都洋溢着激动。
他今天穿的也不是平时下班经常会搭配的休闲装，而是一件看起来很专业的黑色骑行服和一条黑色裤子。
此刻他的皮肤似乎也比之前黑了不少, 脸颊也更显清瘦, 却依然还是引人瞩目。
潘清让静静看着他的笑眼, 垂在身侧握紧的手心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经被汗液打湿。
此刻除了风声，她的耳边又涌上了他喊自己名字的声音，交织着心口滚烫又汹涌的心跳声。
见潘清让还是站在楼上没动，他又喊了一声：“阿让，快下来！”
她迟疑了半秒，但最终还是拔腿往外，一路小跑着去到了沈泽一面前。
见她气喘吁吁，连头发也有些凌乱的样子，沈泽一够着唇角轻轻笑了笑，宠溺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带手机了吗？”
潘清让摸了摸口袋，然后木讷地点了两下头，有些不太清楚他的意思。
但表面仍旧不动声色，反而是立刻严肃起来，她站直身子揽了揽头发。
“怎么忽然出现在这里？”
仍然是冰冷的语气，但她的眼神里分明有着一丝短暂闪过的喜悦，只是迅速又被她收敛起来，生怕被人发现。
沈泽一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晃了晃手上的东西，又递了头盔过来，“给你带了礼物，不过要带你去到目的地再给你。”
潘清让脱口问道：“什么地方？”
他一副想搞神秘的样子，抿紧了双唇，嘴角却依然衔着一抹笑意。
然后他伸手直接将头盔戴到了潘清让头上，悉心说道：“上车吧，我不会拐卖你的，小潘设计师就当给自己放一天假，好不好？”
说完这些，他将右手放到了耳畔，一副赌咒发誓的认真模样，“我保证，会安全且开心的把你送回来。”
望着他此刻笃定的眼神，潘清让习惯性想要婉拒的想法居然暂时别淹没了。
她点了一下头，爬到后座上坐稳，然后才说道：“我很聪明的，想拐卖我也不太可能，我只是好奇你说的是什么有魔力的地方，去了就能让人开心。”
最后这句听起来不太有说服力的说辞，显然只是她讲给自己听的。
因为她好像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和心理，明明往常是总喜欢计划好一切的人，现在竟然以为他的三言两语就完全打乱了今天的计划。
沈泽一带上手套，轻声笑笑，“嗯，一定满足阿让的好奇心。”
说完这句，他也做了一个一直以来没有过的大胆的举动。
他将双手从腰两侧伸回来，然后抓住潘清让的双手放到了自己腰上。
放稳之后，他还不忘微微侧头过来，用极尽温柔，安抚人心的语气说道：“要扶稳了，路有点远。”
双手被他拉到了腰上放着，潘清让没抗拒，但也只是轻轻搭着。
直到沈泽一将车子一路驶上了高速，车速快起来之后，潘清让出于无奈只能双手牢牢抓在他腰间，整个人只能倒向前方，紧紧和沈泽一的后背贴在了一起。
从昏暗又悠长的隧道里出来，大约又行进了十几分钟，沈泽一捏紧龙头往右侧的匝道拐进去。
因为道路逐渐变窄，也没有刚刚平坦，此刻车速终于放缓了一些。
潘清让挪着身子坐直了一些，然后一手掀开眼前的镜片，扯着嗓子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再走下去都要离开洛安了。”
还没等来沈泽一的回答，放眼过去，前方路沿上整齐停放了一整排的摩托车。
那些车子颜色各异，型号也不尽相同，它们的主人要么站在一旁聊天，要么坐在车身上双脚支地，在埋头玩手机。
听见这边的引擎声，那些人齐齐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纷纷开始启动自己的车子继续往前行驶。
这下子倒是不用沈泽一回答刚刚的问题了，看着架势也大概猜得出应该是什么车友聚会之类的。
只是潘清让想不通，明明沈泽一也知道她是个爱清静的人，怎么还会把她带到这样的场合来。
所有的车子最终洋洋洒洒停在了海边的一处空地上。
沈泽一将车子支稳，然后摘下头盔理了理头发才回过身来，“到了，下车吧。”
听他这么一说，潘清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双手还牢牢环在人家腰上。
她急忙松开手，取下头盔递上去之后才下车站稳，开口问道：“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往前挪了几步，她的视线看向了不远处的海面。
波浪一阵阵涌起来拍打着沙滩，但那里的人群却似乎毫不在意，仍然闲适地在追逐打闹，或者是靠在躺椅上晒太阳。
沈泽一也从车上下来，走近到她身边轻声说道：“你这么正经问我，我还真答不上来为什么。”
他侧脸朝潘清让看过来，双眸似水，却又不是那种柔情蜜意的水，反而是像此刻翻滚着的海水，好像一不小心就要把人吞噬而去。
“就是早上出发的那一瞬间忽然想到了你，就觉得你会喜欢这里的。”
潘清让偏了偏头，躲开他的眼神，生怕下一秒真的被吞没。
她一边往前走去，一边说道：“那么自信啊？你很了解我吗？”
虽然又是冷冰冰的语气，但沈泽一还是看出来她其实并没有真的抗拒。
他跟上去和她一起往海边走，嘴角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就是因为不了解，才要带你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