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泥沼-第19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走到一个白色的躺椅旁边,沈泽一摆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既来之则安之。”
潘清让瞥他一眼,最终还是顺势坐了下来,沈泽一这时也才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上。
他一脸正经的模样,好像是要说什么大事。
往前挪了挪身子,他才缓慢却又有力地说道:“我觉得我有必要解释一下这几天为什么消失。”
潘清让这时才收回视线看向他的眼睛,“不是义诊吗,有什么好解释?”
沈泽一往下撇了撇嘴角,似乎已经预料到她一如既往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一边低头翻着手机,一边说道:“我们最后去的那个村子没有信号,所以给你发的信息都发送失败了。”
话说完,他正好举着手机将微信的聊天页面展示在潘清让眼前。
她朝着满是红点的一排信息瞥一眼,然后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沈泽一松了一口气,将手机收回去之后弯着唇角继续说道:“至于为什么回来第一时间没告诉你,而是搞突然袭击,是有点担心阿让会觉得我太随便了,一下玩消失一下又出现,所以干脆当面再和你说。”
潘清让仍然是一声简洁的‘嗯’。
她表面似乎没什么波澜,但其实心底里又在叹服眼前这个人,经过这段日子的接近,似乎是真的很了解自己。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他说的一点没错,要是他昨天发一条信息过来说他是没信号消失的,她大概率不会相信,只会觉得他是没人可聊了才又想重新凑上来。
沈泽一又闷头翻了翻手机,找出了自己和宗明宗燕兄妹俩的照片递过来,“这是那个村子里遇到的一对兄妹,哥哥九岁,每天要背着妹妹一起上学。我走之前问他,长大以后的梦想是什么,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答的吗?”
听了他说的话,潘清让才接过手机仔细去看那张照片,沈泽一单膝蹲在地上,怀里抱着脸颊红扑扑的宗燕,左臂还搂着笑容腼腆的宗明。
而他自己的脸上,也挂着毫无杂质的纯净笑脸。
潘清让抬眸看过去,语气柔和了许多,“他怎么回答的?”
沈泽一短促地笑了一声,似乎很是无力,“他说……只要能挣钱的就行,因为他想让妹妹离开那里,到更好的地方上学。”
他的眉头忽然紧皱起来,再没了刚刚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起身面向海面抻了抻双臂之后,他重新调整出一副笑脸回头看过来。
潘清让原本一直盯着他的背影,原本在她眼里温和又阳光的人,现在却因为别人的事情露出了惋惜或者说是无奈的神色。
她恍惚间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不是从前天之骄子高高在上的桀骜,更不是叽叽喳喳在她面前没完没了说话时候的小孩子脾气。
而是一种可以用接地气这样的词来形容的气息。
温柔泥沼
沈泽一回身的瞬间, 两人的视线恰巧碰在了一起,更准确来说,像是原本一条冰冷一条火热, 平行而无交集的两条线,但那一刻却短暂交汇,感受到了彼此的温度。
潘清让也起身站到他身边, 视线挪到海面上,“这世界总有不公平, 但是对于那两个孩子来说,也许你们短暂的出现, 却会给他们带来终生难忘的影响,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比许多缩在角落看不见光的人来说要好太多了。”
他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轻声道:“嗯,你说得没错, 我回来之后也第一时间和医院说明了情况, 现在正在准备慈善基金的事情,能多做一点是一点吧。”
这番话说完,沈泽一朝她弯了弯唇角, 折身回到了那头, 开始帮着其他人一起摆放烧烤架和食物。
好一阵之后, 潘清让扭过头朝沈泽一那边看过去。
他正捏着手里的食材在和身旁的人打闹,而此刻他脸上的笑容就像孩童一样纯真灿烂。
望着这样一幕, 潘清让竟也不自觉浅浅笑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沈泽一朝她小跑过来, 右手掌递到她面前, 略带磁性的嗓音说了一句:“跟我来!”
她望着那只手迟疑一阵, 但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手交了出去。
一群年龄不一,职业也毫不相干的人就这样在沙滩上疯跑追逐起来。
跑累了就朝对方扬一把沙子,或者洒一捧海水,短暂的将对方吓退,过后又继续着这个幼稚的游戏。
此时的潘清让竟也融入到了这个行列里,她赤着脚跑了一阵,累得弯着腰在大喘气,但脸上的笑容却始终没有落下去过。
她忽然想到沈泽一对她说过一句话——因为我见过你笑得像孩子的时候。
那时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时刻,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原来她也可以短暂的忘记所有纯粹的笑。
是只因为感到开心而露出的笑。
食物烤得差不多,一群人终于安静坐回来开始吃东西。
沈泽一将盛满食物的盘子放到潘清让面前,自己却回身朝着停放摩托车的地方走了过去。
她有些不解,视线追着他过去,又看他不知从哪里抱了一把吉他折回来。
才看见沈泽一抱着吉他,一群车友都顾不上吃东西,反而是开始满脸激动地起哄。
沈泽一一路望着潘清让,视线从未游移半秒。
他背着吉他站定在桌前正中间的位置,特意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说道:“歌兴大发,各位今天有耳福了。不过这首歌只为了一个人唱,所以就算我唱得再好,你们也不要自己对号入座啊!”
这话一出,围在桌边的人更是开始一哩哇啦叫起来,目光还齐刷刷全都扫到潘清让身上。
忽然成为所有人视线的焦点,她耳垂一下子红起来,只觉得这个人真是有点人来疯的意思了,当儿科医生果然是压抑他的天性了。
似乎看出她的窘迫,沈泽一拨了两下琴弦,重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调整了一下吉他背带的长度,又调了一下音准,随后沈泽一修长的手指才放到琴弦上微微拨动。
随着他手指位置的转换,轻缓的旋律开始慢慢溢到潘清让的耳朵里。
她重新抬眼看过去。
他的目光却始终没移开,一直都还停在她身上。
旋律深入,他开始微启着双唇:
“我想把你藏在天上的云里
在风每次呼吸
在树林里叶片的缝隙
……”
不知道他是不是为了附和歌词的意境专门换了一种声线,不同于说话时候给人的稳重感,此时此刻他的声音,搭配上婉转悠长的旋律,又格外让人觉得温暖和舒心。
更像是有重力吸引一般,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忍不住为之沉沦。
潘清让也不例外。
只是越往后的演唱,他的目光就愈发炽热起来,一下子倒好像不是在唱歌,而是在借着歌词想要表达点别的什么了。
歌曲终于唱完,沈泽一将吉他摘下放到一边,然后才在掌声里朝着潘清让走过来。
沈泽一顺势给她递了一杯果汁,果汁刚刚抿进口中,一阵酸涩袭来,她没忍住倒吸了一口气,眉头也是瞬间紧皱起来。
望着她这个表情,沈泽一没忍住轻声笑了笑,然后才重新坐回她身边的位置。
难得在别人面前展示出这种失去表情管理的时刻,潘清让立刻正襟危坐,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沈泽一微微摇了摇头,也并未戳破她暂时的傲娇。
他朝那边抱着吉他嗨起来了的一群人随手指了指,开口问道:“你看那个穿黑色皮衣的大哥,你觉得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潘清让顺着他手的方向看过去,穿黑色皮衣的大哥中等身材,留着简单的寸头,配上他棱角分明的五官,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凶神恶煞。
她看了几眼,随口答道:“健身教练?”
没想到她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沈泽一被逗得轻声笑了笑,然后才开口解释道:“他是个厨师,有一家自己的小餐馆,平日里经常自己研究喜欢的菜式呢!改天我带你去他的餐馆。”
说完话,他又将视线平移了一段,接着问道:“你再看那个编着辫子的女孩,她又是做什么工作的?”
潘清让继续看过去,编辫子的女孩画着抢眼的欧美妆,一副冷艳又生人勿近的模样。
有了皮衣大哥的反差,这次她没再着急回答,思索一阵之后才开口说道:“幼儿园老师。”
这个答案更是把沈泽一逗得干脆仰头笑了好几声,他断断续续问道:“阿让,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潘清让又朝那个女孩看了一眼,然后回应道:“因为刚刚那个人最后的结果就很跳跃啊,所以干脆往最不可能的方向猜,说不定还能猜中。”
她一瞬间都有些搞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明明是这么无聊的游戏,她不止参与进来了,竟然还认真在花时间思考,竟没觉得烦躁。
见她面色凝重起来,沈泽一收敛笑意耐心解释道:“她是个律师,的确也跟现在的外表挺跳跃的。”
听完他的话,潘清让没忍住嘟囔一句:“你自己还不是很跳跃,哪有这样的儿科医生……”
听见她的质疑声,沈泽一动了动眉毛,又凑近了一些才开口:“那阿让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觉得我是做什么的?”
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泽一,他出场时候那种声势浩大的样子就立刻涌现。
任谁在街上看到他,也不可能把他和儿科医生这样的职业联想在一起。
寻声,潘清让抬眼朝他仔细地看过去,片刻后才一本正经开口:“那时候,我觉得你应该是恬恬新交的男朋友……”
预想过她可能会猜测自己是模特或者别的什么职业,但怎么也还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沈泽一一下子愣怔在了原地,双唇微张却没说出话来。
一阵后,他才摇着头笑道:“这个回答我属实没想到,怪不得那时候都没正眼瞧我一眼。”
的确,她那时只想着闷头快点交接完,而且也没想到后来会再和他有那么多交集。
他收敛起笑容,盯向她的双眸慢悠悠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骑摩托车吗?”
见沈泽一忽然正经起来,潘清让也端坐着接上了他的话:“我猜,无非就是觉得刺激,或者上班压力太大骑车可以得到释放吧。”
沈泽一没否定,点了两下头之后表情也开始严肃起来。
他注视着前方的海面,缓缓说道:“我从小到大好像都没遇上过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挫折,从生活到学业都是,但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有些反骨,后来也才会喜欢上机车,后来一骑就差不多是十年时间,现在它对于我来说,已经不只是交通工具了,更像我的老朋友。”
前半句话刚出来的时候,潘清让压抑着心底想要阻止他继续凡尔赛的念头,朝他递过去一个鄙夷的眼神。
但听完最后这一句,她又忽然觉得有些暖心。
毕竟也少有人会把一个冰冷机械的东西,形容得这么有温度。
她朝人群看过去,接着开口问道:“那他们呢?也和你一样?”
沈泽一摇摇头,“原因或许并不相同,但我知道,我们这群人都像是被困在囚笼里,那个囚笼或许叫做梦想,又或者叫做责任,而只有骑上车子的一刻,才是我们从囚笼短暂挣脱的时刻。”
他一双笑眼朝潘清让看过来,还往前挪着身子,好让自己的脸离她更近。
“虽然我不知道阿让心里有没有囚笼,但如果有,我也希望你能有挣脱的时刻,而不是一直困在里面。”
这句话像是一团棉花,准确无误地砸在了潘清让的心脏上。
棉花看似是最柔软又没有攻击性的东西,但这一刻,她还是有些被砸晕了脑子。
她竟然在那一瞬眼眶酸胀着想要流泪,甚至想对他说:有,可我好像没法走出那座囚笼了。
温柔泥沼
短暂挣脱囚笼, 这样的愿望实在美好。
听着沈泽一这番话,潘清让重新将视线移回海平面上,此时此刻天际仍旧泛着光亮, 照射在海水上,又反射出阵阵波光。
海浪一阵接着一阵地洗礼,似乎没什么是冲刷不掉的。
她脑海里充斥着过往的回忆, 也想试着像他说的一样短暂挣脱,但似乎还是无力做到。
望着她眉头紧蹙地在轻声叹息, 沈泽一努力想要转移开话题,埋头在外衣口袋里摸索了一阵, 他取出了一个白色的纸袋。
潘清让余光瞥过来, 一眼认出这是他早上在三清坊门前手里挥舞着的那个东西,也是他神秘兮兮说要到了目的地才能看的礼物。
低头小心翼翼拆开外面的封口, 沈泽一这才捧着里头那个精致的木质长盒子放到潘清让眼前。
“是什么?”潘清让投去好奇的眼神。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沈泽一微笑着朝她扬了一下眉毛。
瞥他一眼之后,潘清让才将盒子接过来, 伸手扣了一下正中间的搭扣。
盖子打开, 里面摆着一只木雕的发簪,尾部还专门刻出了月牙的形状。
她垂眸静静看着,长睫伴随眨眼在晃动, 像是一下一下扫在沈泽一的心口。
他看得出神, 半刻之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义诊的时候去了一个少数民族的寨子, 这是那里的人纯手工做的。我看你经常会用簪子盘头发,应该用得上。”
看潘清让没什么反应, 他偏头又看了她两眼,然后干脆自己伸手将簪子从盒子里取了出来。
“要不要试试?”他捏着那个簪子在潘清让眼前晃了一下。
她这才浅浅弯了一下唇角, 点头道:“好。”
她右手将簪子接过来, 左手绕到脑后将原本垂在后背上的长发收拢。
沈泽一起身好奇地望向她, 原本是想探索一下一根简单的小木棍怎么就能那么稳稳将她的长头发挽住。
但她手指穿过头发的瞬间,耳朵斜上方一道显眼的伤疤却裸露无遗。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两秒,但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出于医生的经验判断,那条疤痕大约三厘米左右,应该是刀口或者其他锋利的东西划伤的。
如果是男孩子倒还不难想通,可能是打架或者自己调皮造成的。
可她是那样安静的女孩子,会是什么原因在那个位置留下一道伤疤。
他心下一沉,有些难受。
却也知道她自尊心有多强,所以不好直接开口问,犹豫一番最后还是选择装作没看见。
三两下的功夫,潘清让已经稳妥的将木簪裹进了发尾,长发被牢牢固定住,木簪尾部的月牙也显然的展示在外头。
沈泽一望着她熟练的动作笑了笑,紧接着说道:“那个师傅说这簪子的名字叫挽月,我一下子就想到像月亮一样的你了。”
她咬了咬下唇,疏离地道了一声:“谢谢,我……”
“这就是小纪念品而已,而且是人家手工师傅自己说的,这东西不值钱,你可别说要给我钱之类的。”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要说的是什么,沈泽一还是加快语速将她打断。
潘清让轻声笑笑,摇头道:“我没说要给你钱,是想说,我很喜欢。”
沈泽一长呼一口气,像是心头悬着的石块终于落下。
他摇着头笑笑,“我还以为又要亲兄弟明算账了。”
她没答话,只是静静朝他笑了笑。
傍晚时分,其他车友们还组织着要再去跑山,沈泽一却婉拒了,说是自己有别的安排。
其他人都觉得他难得带了女孩来,估计是要跟人家约会,所以也就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