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泥沼-第20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而作为当事人的潘清让,却仍然是一脸不明所以。
沈泽一将头盔递过来,还是神秘兮兮的语气,“经过这一天了,还不相信我吗?”
倒也没错,虽然这一天的经历的确是计划之外的突如其来,但她也无法否认,这一天的许多个瞬间,她都是发自内心快乐的。
她没再追问,而是果断接过头盔套在了头上。
这次的目的地并不算很远,就只是从海滩边往山腰上绕了一阵。
最后,车子驶进了一条石子铺成的小路,看样子,里面应该也不会太宽阔。
但车子真正停在路的尽头,潘清让才发现,这里视野很是开阔。
一道狭长的白色围栏将这座山隔成了两段,他们此刻身处的位置,恰好在半山腰的观景台上。
往下一看就正好是刚刚的海滩,往上看去,又是泛着微黄的山峰。
潘清让双手杵在围栏上,正安静望着远处一点点坠向海平面的夕阳。
身后的沈泽一收好了头盔和手套,朝她身边挪过来,“对着夕阳许个愿吧!”
潘清让回头看他,满脸的不解,“为什么要对着夕阳许愿,夕阳下沉,不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泽一朝她弯着嘴角,语气柔和,“乱讲,夕阳才是新生的,你把愿望告诉它,它会默默记下来,安睡一晚蓄满了能量,第二天早上又会驮着你的愿望再爬上来。”
听完沈泽一这一番话,潘清让又抬眼重新朝夕阳看过去。
此刻浑圆的灿阳已经落到了海平面上,原本还是湛蓝的海水,现在已经染得金赤交融。
太阳还在逐渐下落,一小会儿的功夫,已经被海面吞噬了三分之一。
她又侧脸看向身边的人。
他正双眼紧闭,双掌合十放在唇边的位置。
看他这么认真许愿的模样,潘清让原本张到一半的双唇又重新合上,生怕发出声音会影响到他。
片刻后,天色已经越来越暗,沈泽一重新睁开眼睛朝她看过来。
“我许完愿望了,阿让的愿望是什么呢?”
他此刻的双眸透亮如泉,和昏暗的天色恰好相反。
和他暂短地对上视线,潘清让又赶紧看向了别处。
刚刚那一刻,她是真的认真思考过自己有什么愿望,但片刻后她又无奈地自嘲。
像她这样满身窟窿的人,如果对着夕阳许愿,那么夕阳大概都要沉重得爬不上来了。
她佯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随口答道:“我没什么愿望,天要黑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看她已经转身要走,沈泽一无奈地呼了一口气,表情有些失落,但还是迈着步子追了上去。
接近十点钟,摩托车才终于停在年华里的门口。
潘清让从车子上下来,这次她不同往常一样三言两语道别之后就急着要走,反而站定在沈泽一身侧朝他看过去。
她理了理耳侧的头发,郑重其事开口道:“沈医生,今天谢谢你,带我去的地方还有送我的簪子,都谢谢。”
沈泽一坐直了身子,咧嘴朝她笑着,“不客气。不过下次可以安心相信我了吧?我不会带你去你不喜欢的地方的。”
“嗯。”潘清让点点头,道别之后才迈着步子朝里面走去。
身后又是一声熟悉的:“明天见!”
她没回头,但还是能感受到身后那道充满温柔和期盼的目光。
回到屋子里洗漱完钻进被窝,潘清让拿出手机点开自己白天拍下为数不多的风景照。
原本想着分享到朋友圈,转念一想又觉得分享了也未必有人想看,最后干脆就此作罢。
她退出相册点开了朋友圈的红点,往下随手一滑,第二条便是沈泽一五分钟前发布的。
他写了一句:也许根本不用去到山顶,其实半山腰也有不一样的美景。
下方的配图是从半山腰的观景台拍摄的落日,一共有三张。
看到最后一张,潘清让才发现图片角落里竟然还有自己的背影,不只是她什么时候拍下来的。
望着那组照片发了一阵呆,她忽然想到上次沈泽一说过:光是我了解你,你不了解我,这不公平。
下一秒,她干脆地点了沈泽一的头像,进到他的朋友圈里仔细浏览着。
他很少在朋友圈分享什么,上一条还是两个月前苏琼岚过生日发的祝福和一家人的合照。
再往下看,是半年前发的一张对镜自拍,看背景应该是在健身房。
那张照片里他的穿着和平时完全不同,上身是一件黑色坎肩的紧身训练服,下身是一条白色的运动裤。
也正是因为这样,平常罩在宽松休闲服或者白大褂底下的身材这一刻才有了具体的轮廓。
潘清让盯着那张照片望了一阵,默默念叨了一句:还真是看不出,肩膀和胳膊那么结实的一个人,腰竟然那么细……
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阵,她才挪着手指往下继续滑动。
接下来的是一年前他在镇子里义诊,和当地小朋友一起拍下的合影。
照片里他被十几个小孩子团团围着,脸上展露着灿烂的笑容。
潘清让这时才觉得,沈泽一是真的很适合做儿科医生,他似乎有独属于自己对小孩子的吸引力。
一直将沈泽一的朋友圈翻到了三五年前他还在学校念书的时候,潘清让才捏着手机熟睡过去。
温柔泥沼
在办公室吃过午饭, 潘清让没有利用短暂的时间休息,而是在埋头缝着手里的香囊,一连三天都是如此。
此刻终于进行到了收尾工作, 将碾碎处理好的竹叶塞进去再封口。
恰好缝到最后的两针,周恬敲响了屋门,潘清让手上一抖, 针尖直直扎进了食指。
周恬赶紧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夹,从一侧箱子里扒拉出一卷绷带往前递。
嘴里还快速念叨着:“对不起啊姐, 我不知道你在忙,都怪我忽然敲门吓着你了。”
潘清让无奈地笑笑, 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隐形的结, 然后才抬起头说道:“没事的,被针扎一下不是常有的事情吗?你第一天来啊?”
话是这么说, 但周恬脸上依然还是满满的歉意。
直到看着潘清让低头从抽屉里找了个精致的小盒子,又小心翼翼将香囊放了进去。
她才开口问道:“姐, 我看你争分夺秒都在缝这个东西, 一定是要送给特别重要的人吧?”
潘清让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特别重要吗?她说不上来。
可要说不重要,似乎也不是。
最后她干脆岔开话题,瞥向面前的文件夹, “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周恬被拉回思绪, 这才赶紧打开文件夹认真讲解起上面需要签字的内容。
没过两分钟, 桌上手机的响声又将两人的对话打断。
潘清让抓起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她心头一紧,赶紧按下接听将手机放到了耳边。
那头是个有些急切的女声:“您好, 是钟月兰的家属吗?”
潘清让连连点头, “是, 您直接告诉我病房的房间号吧,我马上就到。”一边说话的同时,她已经抓着自己的背包开始快步的往外走了。
来到楼下交代好自己的行程,她才赶紧去到后头的停车场开车,一刻没停地朝着电话里给的地址驶去。
傍晚时分,沈泽一给她发了信息,说是自己下班带着饭菜过去三清坊一起吃。
等了一阵之后,却只是得到一句‘我不在洛安’这样的回复,沈泽一以为她又是在找借口回避自己,所以干脆直接去了三清坊。
办公室空无一人,她又是像上次一样毫无交代就消失了。
沈泽一一个在在窗前呆了一阵,还是只能回身锁好门又折了出去。
一个半小时后,潘清让按着地址来到了水南乡人民医院二楼的病房,中间的床铺上躺着她的外婆钟月兰。
钟月兰右手上正在输液,她此刻正闭着双眼熟睡着。
看见外婆安全地躺在眼前,潘清让站在门口深深呼了一口气。
但望见她苍白的脸色和有些发紫的双唇,潘清让的眼眶又止不住酸胀起来。
外婆的心脏病由来已久,她从前就一直想着要把外婆接到身边一起生活。
但老人家总还是念旧,一心就是想要守着乡下的老宅,说那里才是真正的家。
潘清让无奈,却又没法反驳外婆的话。
从去年起,她的病症就越来越严重,时常都会忽然胸闷一阵然后晕倒又被路人或者邻居送到医院,好在这几次也都没发生什么大事。
趁着外婆还在熟睡,她找到了接诊的医生咨询情况。
二十多分钟后,她重新折回到病房里,钟月兰也正好醒过来。
望见潘清让的时候,她立刻露出一个宠爱的笑容,声音很低地喊了一声:“囡囡。”
潘清让微笑着走上前将病床摇起来了一些,又在她腰后垫了一个枕头,这才坐下来将她的手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外婆,我还是接您到洛安吧,您这样我真的不放心。”
钟月兰仍旧是摇头,“我知道你是为了外婆着想,但外婆一辈子都生活在水南乡,老了老了还换个地方,我不习惯的。”
望着外婆还能强忍着病痛微笑,又联想到刚刚医生说最好还是带老人家到更好的医院去全面治疗,不能抱有侥幸心理,潘清让有些着急起来。
但她也知道外婆的脾气,一向是软硬不吃。
这一点倒是遗传了,毕竟从外婆到她妈妈,再到她自己,三个人都差不多。
迟疑片刻,潘清让干脆换了一种战术,她声音柔柔地开口道:“外婆,可是我很想你了,想吃你做的饭。”
钟月兰抚了抚她的脸颊,微笑道:“那还不简单啊,想吃什么就告诉外婆,明天就给你做。”
潘清让半眯着双眼,一副在认真思考的样子。
片刻后才开口道:“外婆,按照您的说法搬新家不都要请亲戚朋友一起热闹热闹吗,我在洛安的新家也刚住进去不久,但那时候匆忙也没请朋友,您明天跟我一起去,我把朋友叫来尝尝您的手艺,怎么样?”
钟月兰心里也清楚潘清让是什么意思,但望着她一脸赤忱的样子,又实在不好开口拒绝。
她最终还是点点头回应道:“好。”
听见钟月兰答应了自己的提议,潘清让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至少先把人带到洛安,至于怎么说服她去医院,就只能走一步再看一步了。
第二天午间,才刚刚进到潘清让家里,钟月兰就迫不及待问道:“囡囡,你的朋友们一共有几个人呀?我们一会儿去哪里买菜?”
就算早就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提问,但潘清让也实在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她被噎了一下,勉强地笑着说道:“外婆,大家都在上班呢,临时哪里约得到啊。你先安心待着,约好了时间我会告诉你的。”
听她这么说,钟月兰倒是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原本还想着再找机会说服她去医院,可还没等到潘清让开口,晚间的时候,钟月兰又一次晕倒在了房间里。
幸运的是,这次潘清让在她身边,所以送医还算及时。
但不幸的是,医院腾不出床位安排住院,现在只能暂时将老人安排在走廊摆的临时床位上。
夜间的凉风从床沿呼啸而过,现在这样的季节,就算是年轻人睡在这个位置大概也扛不住冻,更别说还是年过八旬的老人了。
虽然她一向秉持的原则是能自己解决的事情就自己解决,不能解决的也要想尽办法解决,从不愿意低头求人,欠下任何人情。
但她此刻握着外婆冰凉的手,终于还是决定求人帮忙。
她从背包里翻出手机拨出了电话,没过半小时,医院就重新为钟月兰安排了床位,两人间,还是靠窗方便通风的位置。
看着外婆安稳的入睡,她这才送着方修言出了病房。
“方医生,真的麻烦你了,改天我请你和念念吃饭。”
方修言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要回去值班便快速离开了。
清晨七点钟,沈泽一到科室交接班。
方修言一边换衣服,一边侧着头说道:“昨天遇到念念的朋友了,就是那个小潘设计师。”
听见这个名字沈泽一立刻睁大双眼,追问道:“在哪里看见的?”
问完没等对方回答,他又垂下头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不是说不在洛安吗?原来还是因为不想让我知道……”
见他满是失望的样子,方修言朝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别斤斤计较了,是昨天半夜念念给我打电话,说是小潘家里人住院了没有床位,所以才找我帮忙的。我还以为是知道你上白班,所以才找我的。”
听方修言这么一说,沈泽一心里就更是不好受了。
潘清让从来不会关心他什么白班夜班的事情,她只不过是习惯性地疏远,宁愿绕个大弯子找方修言帮忙,也不直接来找他。
他此刻只觉得心口有些堵,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生气还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马上去见她才能安心。
他语速极快地问道:“病房在几层?”
方修言回答道:“七层,7310。”
话音还没落下,沈泽一已经小跑出去了,嘴边扔下一句:“你再帮我盯会儿,我上去看看就回来。”
出了电梯,沈泽一熟练地右拐来到7310病房的门口,潘清让背对着门坐在床边,一手捧着装粥的小碗,一手捏着勺子在往钟月兰嘴巴里喂。
沈泽一缓缓推门走进去,同时轻声叫了句:“阿让。”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潘清让指尖微颤了一下。
她回头看过去,沈泽一却没看她,而是看向钟月兰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您好,我是阿让的朋友,也是这里的医生,我叫沈泽一,您好些了吗?”
钟月兰也微笑着开口道:“你好,沈医生,没什么事的,这孩子大惊小怪。”
沈泽一点了点头,这才将脸侧过来说道:“阿让,你可以跟我出来一下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潘清让迟疑了一阵,大概也能猜想到沈泽一是要说什么。
她长长呼吸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一路跟在沈泽一身后,两个人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才停下。
而这个过程里,一向活泼到让她觉得聒噪的沈泽一却一个字也没说。
传到她耳朵里的,只有他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和自己心口不知为什么忽然急促的心跳声。
温柔泥沼
站定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沈泽一没回头,而是默默望着窗外。
其实在决定找方修言帮忙的时候,潘清让也不是没想过沈泽一会因此心里不舒服, 但是又转念再想,她和方修言之间至少还有叶念这个媒介,说到底算是请叶念帮的忙。
可如果找的是沈泽一, 那就又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了。
看沈泽一一直不说话,她决定由自己先开口。
她挪到沈泽一右手边, 侧脸朝他看过去,“沈医生,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外婆还在等我,我要回去照顾她的。”
沈泽一又是沉沉地呼了一口气, 这才侧过身子来看向她,“你昨天是因为知道我没上夜班不在医院, 所以才找方医生的吗?”
心里明明也不是不清楚答案, 可他总还抱有一丝侥幸,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会说‘是’。
但下一秒, 潘清让毫不犹豫就抹杀了他的侥幸。
她干脆地答道:“不是, 我一开始就是想找方医生。”
那一刹, 沈泽一心口似乎是被一根细小的针头刺了进去,说不上有多疼, 但终归是不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