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泥沼-第21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一股怒气冲上脑中,他脸颊都有些涨红, 真的很想立刻问清楚她到底把自己当什么?难道连方医生那样的点头之交也比不上?
他无奈又苦涩地笑了一声, 语气中满是失落地说道:“潘设计师就那么害怕跟我有一丁点多余的牵扯?我是说过想追你, 但是还不至于帮个忙就要求你非要和我在一起,你不用……”
原本还想继续说更重的话,但对视的一刻,望见她双眼满布的红血丝和眼底的黑眼圈,还有被创可贴包裹的指尖,他又忍不住心疼起来,最终说到一半还是忍了下来。
停滞一阵之后,沈泽一冷静了一些,平淡地说了一句:“算了,我也没资格说这些,我去上班了,你忙吧。”
说完话,沈泽一没等她的任何回答,转身径直朝着电梯走了过去。
潘清让在原地定定站了一阵,望着沈泽一刚才离开的样子,她心里也有些难受。
倒不是担心他会因为帮了个忙而提出什么无理要求,只是她没法过自己心里那一关,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只有在遇到麻烦的时候会想起他。
非要给现在的她和沈泽一安上个什么关系,那她也愿意承认,他是个值得依赖懂得倾听的朋友。
可如果真的要再进一步,她却又是矛盾的。
等钟月兰吃好早餐打完点滴睡着,潘清让才抽出时间暂时回家去收拾一些生活用品。
将手伸进前两天背的挎包里,原本是想摸索一下手机的充电器,结果却把装香囊的盒子一起带出来掉到了地上。
盒盖一下子就被摔开了,香囊也滚落在地。
潘清让蹲下将它们重新装好,她原本是想把这个作为簪子的回礼送给沈泽一的,这下看来,只能让它变成让沈泽一消气的工具了。
她将盒子塞进外衣口袋,又提上准备好的午餐才匆匆朝着医院赶去。
还离病房有好几步的距离,潘清让却已经清晰听见里面的钟月兰在说话,她有些疑惑,因为她们在洛安并没有什么亲戚会来探病。
下一刻,另一个声音温和地说了一句:“嗯,外婆要像现在一样放平心态,好好吃饭身体才会好的。”
还没看见人,但她知道,那是沈泽一的声音。
她的脚步在虚掩着的病房门口凝滞住,里面的沈泽一正坐在床边陪着钟月兰吃午餐。
钟月兰一边吃饭,还一边慢悠悠在讲自己年轻时候的一些经历,沈泽一不仅没觉得无趣,甚至还能一起聊上几句,把老人家哄得很是开心。
眼前这个画面让潘清让眼热,心口忽然像是被一阵暖流挤了进去。
温热不已,或者说是,心动得难以自控。
可明明在他冒着生命危险帮自己抢回包包的时候,她忍住了没有心动。
在他真诚又笃定地说“对,我就是想追你”的时候,她忍住了没有心动。
在他递上木簪子,说听到挽月我就想到了像月亮一样的你,那时候她也忍住了没有心动。
可偏偏在望着眼前这一幕的时候,她再也无法用任何理由掩饰自己对他的心动。
她知道,她真的喜欢上眼前这个人了。
可喜欢又怎样?
谁不喜欢天空中闪着光的星星,可摘下来就知道了,它原本的面目并不是那样。
而现在的她,无力承受被任何人揭开真面目,也不想揭开任何人的真面目。
所以,远远一望或许就是最好的。
调整出一个看起来比较平静的笑容,潘清让才推门走进去。
她将保温桶一层一层拆开往钟月兰面前的小桌子上放,同时轻声说了一句:“麻烦沈医生了,路上堵了一阵车。”
沈泽一没看他,仍旧笑眯眯地在和钟月兰说话,“外婆,这几个菜应该还合胃口吧?下午再给您换点别的尝尝。”
钟月兰点点头,笑着回应道:“不用这么麻烦了,囡囡在,让她去弄就好了。”
说完话,她侧过脸看向潘清让叮嘱道:“囡囡,一会儿送人家沈医生出去。”
潘清让点了一下头,张口应道:“我知道,您先吃饭。”
她顺势又瞥了沈泽一一眼,他依旧是一脸笑意,但自始至终都像她不存在一样,一个眼神也没给,一句话也不接。
十几分钟后,望着钟月兰吃完了午餐,沈泽一看了一眼手表起身道别:“外婆,我还要上班就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说完话,沈泽一转身干脆利落的就走出了病房。
钟月兰朝着潘清让摆了摆手,示意让她送一下。
她看了看沈泽一的背影,鼓着双腮呼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挪着步子追了上去。
离他近了一些之后,她才开口准备说话。
可刚刚喊出一个‘沈医生’,沈泽一却忽然顿住了脚步,他用力咬了咬牙关才回头看向身后的人,“潘设计师,不会是要来问我午饭多少钱要转给我吧?”
潘清让被他说的话噎在原地,愣怔一会儿之后才重新张嘴:“不是,我只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她声音压得很低,头也渐渐垂了下去,没敢再看他的眼神。
沈泽一鼻腔里传出沉重的呼吸,“说完了?那我走了。”
潘清让右手还放在身侧的口袋里,而口袋里的盒子正被她紧紧捏在手心里,却没攒够勇气拿出来。
望着沈泽一又是气愤离开,她有些懊恼起来,原本还一直觉得自己虽然不爱说话,但真的说起来也算是伶牙俐齿。
却没想到,原来自己在哄人这方面真是半点天赋也没有。
下午三点,潘清让到一楼取了检测报告准备上楼,她低头站在电梯门口看手里的报告。
‘叮’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她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沈泽一正从里面出来,他身旁是方修言和程橙。
方修言看见门口的人,微笑着喊了一声:“小潘。”
闻声,潘清让也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视线往右移了一些,迟疑着还是喊了一声:“沈医生。”
程橙这时却蹙了蹙眉,先是盯了潘清让一眼,然后又看向沈泽一的侧脸,似乎是在等他的反应。
沈泽一没开口,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直接将头侧过去开始跟方修言说手上的病例。
这样的状况,潘清让也不好再追上去说什么,她只好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身子侧到一边,目送着三人从她面前走过。
程橙最后还不忘又回头看了一眼潘清让,然后才笑眯眯追到沈泽一身边跟他并排。
走远一些之后,方修言才忍不住开口道:“我说沈医生,你也太小心眼了,就因为人家没找你找了我,你就不理人家?”
沈泽一依然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你懂什么,谁小心眼了。”
方修言看破一切的眼神瞪了他一眼,没再理会这个像小孩子一样赌气的人。
虽说是还在赌气,下午六点沈泽一还是准时就提着晚餐来到了钟月兰的病房。
只不过这次是他晚了一步,潘清让已经将餐盒摆到了桌面上。
看着这样的状况,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但不想在钟月兰面前被看出什么,最终还是笑着说道:“外婆,都说了我给您带饭了,怎么也不等我?”
钟月兰看了看左右而立的两人,似乎还是察觉出气氛不对,“太麻烦你了,你们医生上班已经很忙了。”
沈泽一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他回应道:“没有的,我就在楼下,可以随叫随到。”
说道‘随叫随到’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神从潘清让脸上一扫而过,似乎是在用这样的话故意揶揄她。
紧接着,他又有些委屈地晃了晃手里的餐盒,瘪着嘴继续说道:“不过今天的食物就浪费了,我还特意选了清淡的菜呢,我拿给同事吃吧,不过明天外婆可一定要等我。”
钟月兰没辙,只能点点头回应道:“好,那明天囡囡就不要给我带饭了。”
潘清让愣愣的‘哦’了一声,然后她看向了沈泽一,那一瞬间,他的脸上似乎溢上了一阵得意,好像在向她宣告着给外婆带饭这件事情上,他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但下一刻,他又冷漠地转身走出了病房。
潘清让握了握拳心,还是决定追出去,否则气氛一直这么尴尬下去也不是办法。
沈泽一走得很快,她只能边追边喊着:“沈医生。”
前面那人却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无奈之下,她干脆大喊了一声:“沈泽一!你给我站住!”
温柔泥沼
听见她喊出自己的名字, 沈泽一没忍住弯了弯唇角,但停下脚步回身之后,他又立刻恢复了一张极其严肃的脸。
“今天外婆没吃我的饭, 不用给我转钱。”
潘清让长长呼了一口气,声调比平日里高出不少,“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沈泽一抿了抿双唇, 仍旧冷淡,“我说话就这样, 不喜欢听我就走了。”
这次甚至话还没全说完,他就已经开始侧过身子要离开。
情急之下, 潘清让干脆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将他拽停之后, 她仰头看过去说道:“找方医生帮忙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沈泽一倒吸一口气正准备接上她的话, 但被她手上的动作打断。
她将另一只手捏着的盒子塞进了他的掌心里,补充道:“这是我闲着没事随便做的, 你要是不喜欢就扔了, 反正我留着也没用。”
说完之后,潘清让松开了握在沈泽一手腕上的手,又瞥他一眼才转身离开。
沈泽一站在原地, 先是愣愣地看了看被她握过的手腕, 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被她放了什么东西。
还没打开盒盖, 他已经闻见了一股清雅的竹香味,但似乎又比他自己身上的要更绵长和厚重一些。
他将盖子缓缓揭开, 里面放着一个样式精致的香囊,整体是竹青色的丝绸面料, 左下角用亮眼的松花绿绣上了几簇竹子, 最下方是黑色细线绣上的两个小字——泽一。
他将那个香囊取出捏在手里认真看了看, 手指轻轻抚过‘泽一’两个字,心里默默在想:闲着没事随便做,却还不忘记绣上我的名字。
这时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发自内心的笑意,将香囊拎在手里甩了一路,他恍然大悟地自言自语道:“她是在用礼物哄我开心吗?”
沈泽一正站在科室门口旁若无人地捧着那枚香囊笑,程橙正好换下了工作服准备回家。
远远望见沈泽一,她原本是想打个招呼的,但人都已经走到身后,他也根本没有察觉到。
程橙觉得疑惑,踮着脚尖凑上去看,嘴上还轻声在说:“沈医生,下班了,你还不回家吗?”
听见身后忽然传出的人声,沈泽一下意识赶紧把香囊紧紧捏到了手心里,脸色也忽然严肃起来。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答道:“哦,要回去了。”
方修言此时正好和里面的医生完后交接班走出来。
他先是满脸八卦地往前凑了凑,紧接着才说道:“不是早就提着餐盒走了吗?怎么又提回来了,吃闭门羹了?”
沈泽一干脆把餐盒往方修言怀里一甩,“我们阿让那么有礼貌的人,怎么会随意请人吃闭门羹?”
说完他推门进了办公室,要去拿自己的头盔和背包。
等他再折出来的时候,方修言和程橙还依然站在原来的地方纹丝不动。
只不过两人脸上此刻的表情却毫不相同,一个是强忍着笑意满满地好奇,一个原先还是愁眉不展,见沈泽一出来却还是硬生生挤出了一个不怎么真诚的笑脸。
方修言试探着问道:“你这变得可够快的,下午还不理人家,现在又你们阿让了?”
沈泽一不屑地撇了撇嘴,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少多管闲事了,赶紧该回哪儿回哪儿吧!”
三人前后往电梯走过去,酝酿了一路的程橙这是才低声地开口:“沈医生,你说的是白天在电梯口遇见的那个姐姐吗?”
沈泽一在低头看手机,随意答了一个:“嗯。”
程橙耸了耸肩膀,语气有些自嘲的意味:“那个姐姐好漂亮啊,她的口红也好看,我要是能和她一样漂亮就好了,我能不能加她微信认识一下她,顺便问问她口红色号?”
女孩子之间一起讨论下化妆、穿搭这些问题倒是也不奇怪,沈泽一平时上班的时候也没少听周围的女医生和护士们说起。
但是如果自作主张忽然给潘清让推个陌生人过去,又担心她疲于应付。
思索一阵之后,沈泽一侧脸看向程橙,微笑道:“小程,我理解女孩子爱美的心,口红色号的事情我一会儿帮你问吧,至于加微信的事情还是要她本人同意才行。”
程橙笑得有些勉强,“好吧……那麻烦沈医生了。”
说话间,电梯已经来到了一层,和两人简单打过招呼之后,沈泽一快速地就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跑走了。
第二天原本是休息日,但沈泽一却比上班的是后出现得还要早。
六点半,他已经提着早餐来到钟月兰病房外头了。
在门口徘徊了一阵也没听见病房里有动静,沈泽一只好默默挪到走廊一侧的长椅上坐下。
大约半小时过去,对面的病房门才被打开。
听见响动,沈泽一立刻起身站得笔挺咧嘴笑道:“早上好!阿让。”
潘清让显然没想到他会一大早出现在门口,脚下的步子踉跄一下之后,她才平淡地回了一句:“早。”
然后又继续拎着手里的热水壶往右手边走去,沈泽一也小碎步追过来跟在了她身边。
他将手里的餐盒提到潘清让眼前晃晃,“给外婆带了鱼片粥,特意绕到城西买的,他家的味道最好。”
潘清让没抬眼看,一手揭开水壶的盖子捏在手里,另一手已经提着水壶凑到了出水口下方。
看着她的动作,沈泽一迅速将手里的餐盒放到了一边,然后又接过了水壶提在自己手里。
潘清让此刻才终于朝他瞥过来,但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那么好吃的粥应该很贵吧,我给你转账。”
短短的一句话,她还特意加重了‘转账’两个字的力度。
凝滞片刻,沈泽一一下子满脸的表情都扭曲起来,有气没力地说道:“阿让怎么还记仇啊?”
见水壶被灌满,潘清让将盖子递了过去。
望着这一刻沈泽一满是委屈的表情,她的嘴角也涌上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到底谁记仇,我可不知道。”
说完话,她提着餐盒径直转身走了出去,身后的人又是哒哒哒的脚步声跑上来。
沈泽一小心翼翼瞟了她几眼,然后才轻声说道:“香囊我很喜欢,会每天带在身上的。不过……看你手包着创可贴,是缝香囊的时候受伤的吧,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不要。”
“不要的话还给我吧。”潘清让站定摊平手掌摆到了沈泽一眼前。
沈泽一呵呵笑了两声,摇头道:“不还,送出去的礼物泼出去的水,收不回的,但你以后要小心。”
“知道了。”潘清让没再多说什么,简单答复过后接过水壶走进病房给钟月兰倒洗脸水。
此时,沈泽一正好看见钟月兰的主治医师从那头的办公室出来。
他默默移着步子朝那头走去,等再折回来的时候神色凝重起来。
但为了不让病房里的两人看出异样,他还是努力露着笑脸上前打招呼。
直到吃过午饭看着钟月兰入睡,潘清让才起身要往外走,同时给沈泽一递了一个眼神,示意让他也一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