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泥沼-第22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合上房门走到长椅上坐下,潘清让才开口道:“我外婆的情况不太好了是吧?”
虽然检查结果还没有全部出来,但潘清让自己心里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数,再加上刚刚沈泽一微妙的表情变化,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看着她凝重的样子,沈泽一也有些不好开口,最终只是淡淡地微笑着说道:“什么病症都是会有转机的,更何况,外婆最近几天的状态也很不错,你不要太紧张了。”
潘清让缓缓点了两下头,没再开口说话,但脸色却一直不太好看。
一直听到病房里的钟月兰喊了一声‘囡囡’,两人才再次起身走进去。
她自己已经坐直在了病床上,望见沈泽一也还在,她笑眯眯开口道:“沈医生,我们囡囡之前说要请朋友到家里吃饭,您哪天有空呀?”
没想到钟月兰会提起这件事情,潘清让和沈泽一都下意识朝对方看了一眼。
潘清让朝他眨了眨眼,似乎是在应允他答应下来。
沈泽一立刻微笑着开口道:“看你们的时间,最近医院不算很忙,我可以换班的。”
听他说完后,钟月兰朝着潘清让招了招手,将她喊到自己面前,“囡囡,那你来定个时间吧,到时候好好招待沈医生,这几天人家一直忙前忙后,也很辛苦。”
潘清让拍了拍钟月兰的手背,安抚道:“知道了,您别操心了,我来安排就好了。”
跟外婆说完这句,潘清让立直身子看向了沈泽一,一脸傲娇的模样问道:“那请问沈医生,我到时候可以邀请方医生和念念一起来吗?”
一向以成熟冷静示人的潘设计师,这一刻居然像是小孩在赌气,所以故意说这样的话来让挖苦沈泽一。
他脸上一下子涌上了尴尬和无奈,只能苦笑着说道:“可以,你的饭局,你做主。”
但下一刻,看见潘清让嘴角露出浅淡的笑意,他又觉得自己被挖苦一下也挺值得,毕竟这几天都没再见她放松地笑过了。
温柔泥沼
原本是想等钟月兰的身体好转一些能出院了, 再定下吃饭的时间。
但老人家终归在外面住不惯,一下说医院太冷,一下又说是床太硬睡不好。
知道她是在故意找借口, 但潘清让也没揭穿,看她脸色好些了,医生那边也说回家住没问题, 这才接着回了公寓。
吃饭时间就定在了钟月兰出院第二天。
虽然有些仓促,但好在沈泽一和同事换了班, 方修言原本就是休息日,叶念那边也没什么问题。
所以这顿原本用来骗钟月兰到洛安的饭局, 最终还是组起来了。
下午三点的时候, 房门就被敲响。
还以为是叶念带着叶峻语提前过来了,潘清让一路小跑着过去开门, 连手里捏着正在洗的蔬菜也忘了放下。
门开的一刻,站在那里的是穿着黑色风衣和白衬衫, 脸上挂着爽朗笑容的沈泽一。
而此时的潘清让, 脚下套着拖鞋,松垮的家居服外还围着一块淡蓝色的围裙,和平日里收拾齐整的模样大相径庭。
看到对方的时候, 两人默契地呆滞了一阵。
沈泽一将她上下打量一番, 脸上的笑容又更深了一些。
忽然见到从前没见过的她, 他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高兴, 因为这样似乎说明他们的关系又更近一步了。
他指了指潘清让身后,满是轻松的语调说道:“不让我进去?”
“噢, 不是。”潘清让恍了下神, 这才赶紧侧过身子让出路来, “你先在客厅坐会儿吧,外婆在休息,我准备一下食材。”
安排好了沈泽一,她重新回身进到了厨房里。
但没过两分钟,沈泽一也来到了她身侧,并且还将风衣脱掉了,衬衫的袖口也挽到了胳膊的位置,皮肤白皙肌肉紧实的两只手臂就这样在厨房里晃悠起来。
一下是弯腰去拿地上的白菜过来洗,一下又是扒拉着排骨放到菜板上去切,倒好像他才是这个厨房的主人了。
见潘清让在惊奇地朝他看,他一边往腌排骨的碗里倒着料酒,一边笑道:“怎么了?害怕我弄出黑暗料理来?不至于的,我很小就会自己做饭了,虽然没受过什么专业培训,不过这么长的时间也还是有自己的经验了。”
潘清让将自己的视线收了回去。
她倒不是怀疑他不会做饭,只是他站在厨房里摆弄饭菜的样子正正击中了她心底的位置。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的那个温馨画面,就和眼前的画面重叠交织着,她甚至有那么一刻起了私心,很想时间就永远定格在这里。
就算定格不了,至少也在这里多停留一阵。
她微不可查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口回应道:“不是的,只是请你来是当客人的,现在倒成了让你干活了。”
听了这话,沈泽一先是转正身子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微微俯身将脸往她面前凑。
他勾着的唇角上还残存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你看,我的目的这不就达成了吗?”
潘清让蹙了蹙眉,有些疑惑,“什么目的?”
嘴上只是简单一问,她心里却暗暗在想:这人说话总是这么没头没脑,跳跃性又大,而且之前还装的谦和有礼,现在居然胆子大的把脸都凑上来了。
见她眼神闪躲着,耳根也有些发红,沈泽一这才挪着身子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一本正经解释道:“我把自己变成干活的,这样你就觉得原本请吃我饭却没招待好,那我不就又有机会再找你吃饭了?”
潘清让原本的一丝丝疑惑,这下子彻底成了哽住她喉咙,让她说不出话来的利器。
沈医生倒真的是很会举一反三,原先还总是说她亲兄弟明算账,总是不想欠人情。现在他倒是利用起了这一点,知道她心里的敏感,所以干脆制造让她敏感的机会,这样他自己就有了更多接近的理由。
她抿紧了双唇,好一阵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上这句话,好在卧室门打开的声音算是解救了她。
她拔腿就朝那边跑去,嘴上还柔柔地喊着:“外婆。”
明知道她是想快速离开好逃避刚刚未完的话题,但沈泽一看着她此刻的背影还是被逗得没忍住浅浅笑了笑。
没过几分钟,叶念和方修言也带着叶峻语一起来到了家里。
下午六点钟,几人围坐到了餐桌前。
给每个人都倒好了果汁后,潘清让率先举起了自己的杯子,视线从每个人身上扫过后,她才微笑着开口道:“这段时间谢谢大家了,帮了我不少忙,我先敬大家一杯。”
几人闻言也都端起自己的杯子凑上去互相碰了碰,这时叶念才开口:“我们也没帮什么忙,还是沈医生比较辛苦,又要上班,又要帮忙送饭,你应该单独谢谢人家才是。”
像是猜到了叶念会这样故意捣乱,潘清让得心应手地回应道:“那当然了,这点礼貌我还是有的,你就不用操心啦。”
表面看上去她此刻似乎风平浪静,其实藏在桌下的右脚却早已朝着叶念踢了一下。
叶念不怀好意地笑着,张口还想说什么,没想到叶峻语这个小家伙却又一次语出惊人。
他满脸天真又无辜的表情说道:“妈妈和修言叔叔谈恋爱了,那干妈是不是也和沈叔叔谈恋爱,那沈叔叔是我的干爸吗?”
说完话,他还叽里咕噜转着双眼看朝潘清让和沈泽一。
潘清让一下子被噎得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下意识瞟向对面的沈泽一,他捏着筷子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其实嘴角眼角都是笑意,就差把得意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叶念更是憋不住笑出了声,还对着叶峻语竖了竖大拇指。
原本该是轻松愉快的家常便饭,潘清让却忽然坐立不安起来,好不容易才终于熬到结束这个令人心焦的晚餐。
把钟月兰扶到卧室休息之后,她才送着几人下楼。
眼看方修言的车子已经走远,沈泽一却还是站在她身侧没动,抿着双唇在抑制笑意,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
潘清让瞥他一眼,若无其事地说道:“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我也上去了。”
沈泽一斜着挪了半步,拦在她身前,偏着脑袋笑道:“小语都说我是他干爸了,你这个干妈就没什么表示?”
……
深吸一口气之后,潘清让才仰头看向面前的人,“话又不是我说的,你找小语去。”
说完话她头也不回径直朝着楼道口走去,一路也没敢再回头看身后依旧矗立原地的人。
才刚刚进到屋子里扣上房门,卧室就传出了钟月兰的声音:“囡囡,进来一下,外婆有话想和你说。”
潘清让低头换拖鞋,嘴上干脆地答道:“好,马上就来啦。”
温好一杯牛奶端在手里,潘清让才进到卧室。
钟月兰半倚在床上,见她进去脸上立刻就满是疼爱的笑,接过牛奶抿了一小口,她开口说道:“囡囡,那位沈医生人不错,体贴又细心,也愿意把你的事情放在心上,你是怎么想的?”
潘清让捏了捏垂在身侧的右手,接着伸出握住了钟月兰,“外婆,我知道沈医生很好,我会好好感谢人家的帮助。”
知道她又是想要岔开话题,钟月兰笑着摇了摇头,“你明明知道外婆的意思的。”
眼看潘清让又要开口,钟月兰挪着身子坐直起来,神情也严肃不少,“囡囡,外婆陪不了你一辈子,你也需要有人照顾,这样外婆才能放心。”
她又怎么会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外婆年纪原本也就越来越大,分开是迟早的事情,加上现在病状也不容乐观,就连医生也是叮嘱她老人有什么心愿就顺着她,让她开心就好。
只是离别终归还没来,她也不愿意提前去设想那些。
沉默一阵之后,潘清让笑着回应道:“我知道的,您不用为我担心。”
见她松口,钟月兰也没再进一步说什么,反倒是话锋一转顺势提出了自己想回水南乡的事情。
其实也早就猜到外婆不会在洛安待太久,老人家终归是固执,知道拗不过,潘清让就只好提出各退半步,回去可以,但要接受给她找二十四小时的贴身陪护,否则自己就把工作室关了跟过去,一番互相说服后也幸好还是达成了一致。
过了两三天,医院那边打了电话通知潘清让去取钟月兰的复检报告。
埋头看着手里的报告刚刚要从电梯出去,迎面却险些撞上行色匆匆的方修言。
看清来人,潘清让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又接着问道:“是有急诊吗?方医生怎么跑得这么快?”
方修言抹了抹额角的汗,气喘吁吁地回应道:“不是,是沈医生出事了,你跟我一起上去看看吧,说不定能帮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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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方修言这么一说, 又望着一向沉稳的人此刻神色如此慌张,潘清让也来不及多问,折身又回了电梯里跟着一起上楼。
一路朝着目的地走, 她才终于从方修言口中大致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浩浩上午抢救无效过世了,而这个病人从入院起到现在的一年多,一直都是沈泽一负责的。
虽然也知道浩浩得的病目前全世界都是无法治愈的, 但真的到了这一刻,沈泽一还是难以接受。
从上午就一直把自己反锁在留观室里不肯出来, 谁叫也不出声,外面的人也只能是干着急。
潘清让和方修言赶到留观室门外的时候, 依然还有好几个同事和病人家属站在那里不停敲门和劝说, 但里面的人依然没给任何的回应。
方修言从人群里挤入,自己也上前敲了敲门, 喊了两声‘老沈’,倚在门上听了一阵也没什么动静。
他有些无力地回身过来看向潘清让, 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她身上, “小潘,要不你试试?他平时成天念叨你,你叫他, 他至少应该会回答一声, 不然这么多人干着急。”
“我?”潘清让轻声疑问了一句。
这种紧要关头, 她倒也不是不愿意帮忙,只不过还是对自己的重要程度深感怀疑。
沉了一口气之后, 她才挪到门边弯着指节轻敲了两下门,接着开口道:“沈医……”
话到嘴边, 她又忽然意识到这种时候里面的人应该不会想听到医生两个字。
她清了清嗓子, 将语调提高了一些, 改口道:“泽一,我是阿让,你打开门好不好?”
里面仍旧没什么动静,潘清让那一刻有些无措,果然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有分量。
只是他为自己做过那么多,可原来自己什么也不能为他做,她有些担心又很失落。
一旁的程橙见状嘴里也是念叨着:“我早说了,谁敲都没用的,还是叫开锁的吧。”
潘清让闻言正要往后退开,门锁却清脆地响了一声,随后被缓缓朝里拉开。
沈泽一三分之一的身子还立在门后,面容很是憔悴,唇周的胡渣已经清晰可见,双眼也是红肿着的。
一向那么阳光又意气风发的人,这一刻却憔悴至此,潘清让看见他的一刻心口好似被尖锥刺入,疼痛无比却又难以抽身。
但尽管这样,他看见潘清让的时候,还是扯着苍白的双唇挤出了一丝笑容。
他用沙哑的声音问道:“怎么到医院来了,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已经是这种自顾不暇的时候,他居然还是想着要关心别人。
潘清让摇摇头,仰着头冲他笑,诚恳地眨了眨眼回应道:“不是的,是来找你的。”
见沈泽一终于出来,程橙又有些耐不住性子,往前迈上一步将怀里抱着的餐盒递了上来,“沈医生,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身体撑不住的,这个饭菜我给你热过了。”
沈泽一却仍是摇头,有气没力地随口回了句:“谢谢,但我真的不想吃。”
见他这个样子,潘清让干脆将餐盒接到了自己手里,轻言细语道:“但是我饿了,你陪我一起吃可以吗?”
程橙不乐意起来,张口想要阻止潘清让,甚至步子都已经迈了出去,但又被方修言拦下来。
沈泽一沉默一阵之后终于点了点头,“好,阿让饿了,那我陪你吃饭。”
潘清让点点头,露出暖融融的笑脸,然后领着沈泽一一起朝走廊那边走。
两个人走远一些,这头的一群人才散开。
程橙双拳紧握满脸怒气的站在原地,方修言有些无奈地冲她说了句:“你这小姑娘这么没眼力见呢,没看出来人家小潘是为了骗老沈吃饭才故意那么说的,还真当人家想吃医院的盒饭啊!”
但情绪上头的时候,谁又哪里听得进去这些道理。
此刻程橙眼里就只有自己的一番好意被拒绝,而一个总是对沈泽一冷言冷语的人却在这种时候还能得到他的关心。
她此刻满心只剩下了嫉妒,已经完全淹没理智,甚至已经连沈泽一这一刻最需要安慰和体谅都忘了。
两人一路走到楼梯间里才停下,潘清让先坐到了台阶上。
见沈泽一还站在那里不动,她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道:“坐吧,我专门来找你一起吃饭的,只混了个盒饭不说,难道你连坐下也不愿意?”
沈泽一点了一下头,最后还是挪到潘清让旁边的位子坐下。
潘清让将餐盒打开,自己捏了勺子在手里,筷子则是递给沈泽一。
见沈泽一双唇微张着,她率先开口,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我知道你不想吃,但是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的,会浪费的。”
说完话,她干脆一手拉住了沈泽一的右手,一手将筷子塞进了他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