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泥沼-第23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今天没开车,要你送我回去的,你不吃饱饭我怎么相信你能骑得动几百斤的车啊。”
沈泽一再清楚不过,她说这些话只不过是为了哄他吃饭,让他转移注意力,但这一刻他还是觉得宽心不少。
他轻笑了一声,夹杂着无奈,却又不想再辜负眼前这个人的一片好意,最终还是捏着筷子夹了菜往嘴里送。
看他吃得差不多,潘清让将餐盒收好扔到了墙角的垃圾桶。
她随后折身回来,朝着还坐在原地的沈泽一递了一只手,“走吧,送我回去,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呢。”
沈泽一望着那只手迟疑了一阵,随后才将自己的手递上去被她从台阶上一把拉了起来。
而那一瞬间,他更像是被人从苦痛的深渊拽住了,虽然一时还难以从中逃脱。
车子停到三清坊门口之后,潘清让摘下头盔整理着头发要往前走,但沈泽一却似乎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他在车上用有些疲惫的声音说道:“阿让,我就不上去了,有些累了。”
一整天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疲累是自然的,但还是担心让他一个人呆着又要胡思乱想。
潘清让沉默了一阵,眯着双眼故意说道:“也行吧,反正我还不知道要弄到几点呢,让你一直等着也不是办法。”
说完话,她已经迈着步子往台阶上走去了。
一手已经伸到玻璃门的把手上要推门,沈泽一最终还是追到了她身侧,“算了,你办公室也能休息,让你大半夜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上楼之后潘清让坐到了办公桌前,但并没能真的像以前一样立即全身心都投入到工作里。
望着沈泽一一个人坐在吧台边上始终没说一句话,她有些难受,但又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因为太过疲劳,沈泽一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潘清让走近给他披上了一条小毯子,然后蹑着手脚出了办公室,十几分钟后才再次回来。
等她在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泽一已经将毯子折叠整齐放到了身旁的座椅上。
而他自己仍旧默默望着玻璃窗外头。
明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可那一刻看见这个融在夜色里的孤寂背影,潘清让却忽然心疼起来。
她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调整出微笑后才朝着沈泽一身边踱步过去。
听见门口的动静,沈泽一缓缓回身看过来,脸上仍旧满是疲惫,“去哪了?我还以为抛下我悄悄走了呢。”
潘清让咧嘴朝他笑,没有答话,但是将两只手上的袋子提到胸口的高度晃悠了几下。
将手中的东西尽数摆放到吧台上之后,她扣开了一罐啤酒递过去,偏着头微笑道:“一起赏月啊?”
沈泽一看了看桌上的一堆冰啤酒和烧烤,接着又看向满脸认真的潘清让。
他终于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接过啤酒说道:“大晚上的就为了去买这些啊?”
潘清让双眼睁得圆圆的,笃定地点了一下头之后自己也开了一罐啤酒捏在手里。
“最近太忙了,我累得不得了,正好想找个人陪我分散一下注意力,这不刚好逮到你了嘛。”
说完话,她端着自己的啤酒凑过来碰了碰沈泽一的那罐,然后干脆地仰头喂到了嘴里。
沈泽一没说话,也将手里的啤酒灌进胃里。
他怎么会不知道,潘清让这么做是想安慰他,但又顾及到他的面子,所以说是自己需要用喝酒来分散注意力。
接连喝下三罐啤酒之后,沈泽一低头从外衣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
他低头将那张纸展开,捧在手心里垂着头看,“这是浩浩送给我的,说高个子的是我,矮个子的是他。”
闻言,潘清让伸长脖子凑过去看那幅画,上面一高一矮的两个人身上都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口罩,甚至连胸前的工牌这种小细节也画了上去,一个写着沈泽一,一个写着浩浩。
沈泽一的双手有些微颤,“他说他长大了也想和我一样做医生,帮助更多生病的小朋友,可是……可是……”
说到这里他哽咽着再也没法继续下去,眼角也不自觉渗出泪来,又被他抬手迅速抹掉。
安慰人这种事情,潘清让一向不太擅长,犹豫片刻,她将右手伸过去握在了沈泽一左手的手背上。
她清澈的双眸在盯着面前的人,见他也侧过脸来看自己,她才开口道:“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温柔泥沼
手背上的温热还在蔓延着, 沈泽一心头也忽然涌上暖流,他点了点头,感觉到她轻拍了两下自己的手, 然后望着她起身走回办公桌的抽屉里去翻找什么东西。
片刻后,潘清让捏着一个牛皮纸壳的信封走过来往沈泽一面前递,“打开看看。”
沈泽一先是疑惑地朝她动了动眉毛, 见她点头才伸手接过来看。
望见信封上的‘克科’两个字时沈泽一忽然眼前一亮,预感里面应该会是让他惊喜的东西。
里面的两页信纸都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 边角处都有些破败,但都写得满满当当。
除了那封信, 还有两张照片。
一张是穿着新衣服的宗明抱着宗燕, 一张是翻新过的学校。
将照片放到一侧,沈泽一赶紧埋头仔细去读那封宗明写来的信。
信件的开篇一大段, 光是看也知道,宗明大概是用尽了他这个年纪所有知道的感谢的话语, 下面一段他又字句恳切地在说着自己和宗燕, 还有学校里其他同学现在生活和学习的情况。
最后一段只有短短两行,却看得沈泽一心口一紧,眼眶又酸胀起来。
他是这样写的:
潘阿姨, 最后我想麻烦您帮我给沈叔叔带一句话, 我要重新回答他上次的问题, 长大以后我也想像他一样,当一名儿科医生, 帮助更多人。
沈泽一捏着信纸的手有些微微颤抖起来,心口逐渐被暖流占据。
原来, 他自以为微弱又渺小的力量, 对于有的人来说, 真的是足以改变人生的力量。
冷静片刻后,他才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和他们有联系?”
见他的表情有所缓和,潘清让长长舒了一口气,她答道:“上次听你说起他们,我就查了你们医院为克科的孩子们发起的慈善活动,后来就往那个地址寄了一些过冬的衣服和各类文具给孩子们,还告诉他们,我是沈医生的朋友,让他们要好好长大,将来好报答沈医生。这封信,我也是昨天才收到的,想着有机会再给你看。”
解释清事情的原委,潘清让挪着身子离他更近了一些。
她用亮堂的双眸注视过去,柔声说道:“你看,你做的事情都是有意义的,至于结果,许多时候都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沈泽一缓缓点了点头,笑容仍旧夹杂着苦涩,“我都明白,只是一时难以面对。”
他重新端起面前的啤酒,猛灌一大口之后开口道:“阿让,谢谢你。我没想到你私底下为那些孩子做了那么多,也没想到……”
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后,他继续说道:“没想到你会那么认真来安慰我,以前我总觉得你对身边的事物都冷冰冰的,还以为看见我那副样子,你要么根本不会理我,要么会嘲笑我呢。”
终于听到他恢复一如既往轻松的语气,潘清让松了一口气,但表面上还是不为所动的样子。
她将视线移回到正前方,微动着双唇发出‘嘁’一声,接着说道:“谁安慰你了,都说了我是最近太累了所以才买酒来喝的。”
顺口说完这句,她这才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太对劲,于是半眯着双眼审视地朝沈泽一看了过去。
“原来我在沈医生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啊,那真是难为你这段时间和我这个冷冰冰的人相处了。”
沈泽一杵着脸颊朝她看过来,唇角往上勾着,轻声道:“我是说以前,现在……我好像比那时候了解你一些了。”
虽然她也承认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们两人确实相互都了解了许多,但气氛一下子正经起来,她还是有些不适应。
果然,这种过于煽情的戏码她没法投入进去。
她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转移了话题,“要听音乐吗?”
沈泽一望着她的侧脸,唇角弯弯地点头应了一声:“嗯。”
几秒种后,屋子右侧的音响里流淌出舒缓的钢琴曲,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爱的纪念》。
潘清让仰头看着天空里残存的星星,慢悠悠说道:“小时候妈妈最喜欢放这个给我听,后来每次有不开心的事情也会听,妈妈去世那年也是有人给我弹了这个,我才重新找回了生活下去的力气。”
每当说起母亲的时候,潘清让的眼睛里就总是闪烁着一种不知名却又格外温软的光。
从有记忆的年纪开始,母亲一直都是以温柔可人的模样示人,周遭的人和她们母子相处也是和谐有度的。
但在潘清让五岁那年一切却发生了骤变,因为康意母子的出现,她和母亲不断被人骂着不堪入耳的话语。
那些谩骂成了陪伴她从幼童到成年之后的梦魇,直到现在也时常还是深陷其中,难以摆脱。
就算是在母亲已经过世这么多年,她也还是不敢去回忆过去那些日子,她想象不出如果不是为了她,母亲大概连那几年也挺不过来。
但转念一想,又时常觉得如果没有她,或许母亲不会那么早就过世。
听着舒缓的音乐,潘清让轻轻合上了双眼,母亲温暖的怀抱和体贴的话语仿佛又随着熟悉的节奏来到了面前。
沈泽一侧脸定定望了她一阵,似乎也回忆起了以前的事情,皱着眉头说道:“我以前练琴的时候也弹过这个曲子,不过总是犯错,挨了不少骂呢。”
原本沈医生在众人眼里的形象一贯是完美无缺,天之骄子。
但就是这样子的人,居然还会有总是在同一件事情上犯错挨骂的时候,还是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听完他的话,潘清让立刻睁眼朝他看了过来,连连发问道:“沈医生的手原来不只会治病,居然还会弹钢琴?不过沈医生这么聪明的人,居然也会有学不会的东西吗?”
沈泽一轻声笑笑,双唇张开准备说出长篇大论来挽救自己的形象。
“嘶……”潘清让倒吸了一口凉气,忽然右手捂在了小腹的位置,脸色也是一刻就煞白。
突发状况让沈医生也慌了神,他一下就从椅子上跳下来,弓着身子凑近轻声问道:“怎么了?脸色怎么忽然那么难看?”
潘清让摇摇头,指着自己的马克杯说道:“没什么,你能不能帮我接一杯热水?”
闻言,沈泽一只好连连点头说着:“噢噢噢,当然可以。”说话间,他已经迅速端着杯子去找水壶烧水了。
两三分钟的时间,沈泽一重新端着杯子回到屋子里。
将杯子递过去,他又开始了一如往常的碎碎念:“水温我给你调到刚好可以喝的热度了,但是你脸色太差了,我还是带你去医院吧,一杯热水解决不了问题的。”
潘清让面色尴尬起来,她支支吾吾道:“真的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怎么会没事呢,你总是不重视这些……”沈泽一话说到一半却双唇张着愣在了原地,他此刻才恍然大悟。
轻咳一声之后,沈泽一才重新做回自己的椅子上,他低声试探道:“你不会是生理期吧?”
“嗯。”潘清让点点头,双手捧着杯子放在唇边,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小白兔,“所以真的不用去医院。”
沈泽一撇着唇角看她一眼,接着又看向吧台上的一排空易拉罐,那些罐子的外壁和瓶口现在都还仍然有未散尽的凉气。
他发出一声无奈地叹息,又垂眸重新看向潘清让,“以后不要在这种时候喝任何凉的东西,尤其是酒,一滴也不行。”
潘清让刚刚想要张口说话,他又铿锵有力地抛出四个字:
“谨遵医嘱!”
被他一脸严肃的样子逗得笑起来之后,腹部的疼痛感似乎也因为身体注意力地转移而暂时得到了缓解。
她又喂了两口热水进去,接着故意摇着头质疑道:“不过沈医生好像不是妇科的吧?”
沈泽一朝她投来一个捎带嫌弃的眼神,接着无奈道:“我是认真的,我知道你是为了安慰我才会去买这些东西,但是不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潘清让这才点点头,一只手抬到额角的位置摆了个敬礼的动作,“明白,遵医嘱。”
看她一副极其认真的样子,沈泽一也被逗得笑起来,潘清让望着终于缓和下来的他,此刻才想要感叹,原来无忧无虑又聒噪的沈医生才是最好的状态。
她也望着他笑,有些感慨,沈医生一直以来一帆风顺,没吃过什么苦头,这样的日子难能可贵,她在心里暗暗许愿,希望他以后的日子也能一直这样下去。
世间疾苦总要有人承受,但愿他是能被上天遗漏的那个。
温柔泥沼
第二天一早, 沈泽一七点多就到了医院。
他站在浩浩原先住的病房门口呆了一阵,明明已经是空无一人,耳畔却还是回荡着浩浩的笑声、哭喊声, 他之前送的那个钢铁侠玩具也还完好无损放在床头柜上。
好像一切都没什么改变,但的确,浩浩已经永远地停留在了昨天。
眉头紧蹙无力地摇摇头之后, 他折回去朝着办公室走,远远就见穿着护士服的人站在那里, 手中还提着什么东西。
“小程,这么早有事吗?”沈泽一站定在门前, 一边伸手去开门, 一边平常地发问。
程橙只是简单‘嗯’了一声,等到门开了跟在沈泽一身后走进屋子里, 她才将手上提着的东西递过来,接着问道:“沈医生, 你没事了吧?”
“没事。”沈泽一说完话朝她手上的东西看了一眼, 片刻后疑惑地眯起了双眼。
牛奶加蒸饺,今天又是周二。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一直以来往他桌上送早餐的人是程橙, 虽然有些惊讶, 但人家女孩子会这样做是什么用意, 不用问也很明白了。
朝程橙抬眼看过去,沈泽一这才慢悠悠说道:“谢谢, 不过我吃过了。”
程橙缓缓将提着东西的手缩了回去,垂着头低声道:“沈医生, 你要还是心情不好我愿意当倾听者的。”
沈泽一已经脱掉外衣开始换白大褂, 他随口答了一句:“我真的已经没事了, 你就不用费心了。”
见他已经换上衣服要往外走,程橙不依不饶凑上前,又是一双可怜巴巴的泪眼仰头看过来,“沈医生,我这个人虽然也不太会安慰人,但我也是医护人员,能理解你的心情的,我……”
“我真的已经调整好了。”两个人实在离得有些近,沈泽一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将她的话打断,又瞥了一眼她手上的早餐说道:“还有,既然今天你亲自来了,那么我也说明白一些,早餐以后都不要再送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一次也没吃过,你这样做不止浪费时间和精力,还浪费粮食。”
这么说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不接受早餐,更不会接受面前的人。
程橙最终没再说话,默默点了点头便回身小跑出去。
午后,潘清让刚刚吃过饭,手机叮咚一声,是一条来自沈泽一的信息,说他有手术还有会诊,加班的时长难以预估,所以暂时不会有空去三清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