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泥沼-第24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似乎已经逐渐习惯了沈泽一的报备,她此刻再看着那一字一句,心底里只觉得安心,接着简单回复一句‘知道了’。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潘清让也没在收到沈泽一的信息,倒是接到了苏琼岚的电话。
原本两人之前是约定好,今天苏琼岚过来取旗袍的,但眼看时间到了却一直没见人影。
正在疑惑之际苏琼岚先打了电话过来,说是自己临时有事没法抽出时间来,问潘清让下午能不能抽空给她送到家里。
虽说工作室没有送货上门这种服务,但苏教授开口潘清让还是立刻答应下来。
下午五点的时候,她带上熨烫整齐的旗袍驱车寻着苏琼岚发过来的地址找去。
沈家院子在城南的橙色年代别墅区,倒是不算难找。潘清让放慢车速驶进小区大门,没走多久,就在驾驶座上远远透过玻璃窗看见前面小院子里的几簇竹子,不用看门牌号也能知道目的地就是那里了。
她下车整理了着装才准备伸手去按门铃,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门铃‘叮咚’的两声之后,院子里传出了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一两分钟后门被里面的人扯开。
沈映之站在门边露出甜美的笑,“清让,快进来!”
潘清让冲她点点头,两人前后朝着屋子里面走,才刚刚进到客厅里,她就一眼看见正坐在沙发一角端着书本埋头在看的苏琼岚。
虽然疑惑,但她还是微笑着点头道:“苏阿姨,您的旗袍我给拿过来了。”
苏琼岚这才将手里的书规整地放到了一边,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朝她招了招手,“好,你先坐。”
见潘清让坐下,沈映之给她端了一杯茶水,接着看向苏琼岚玩笑道:“妈,把人骗过来了,您也得给人个说法吧,欺负我们清让是老实人啊。”
潘清让刚刚端着杯子递到唇边,听了这话,她只能尴尬地看着两人笑了笑,然后半仰着头去喝水。
苏琼岚这才解释道:“小潘,阿姨是想请你到家里一起吃饭,怕你不答应,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看来苏教授是深谙兵不厌诈的道理,但也的确,已经来到这里坐下了,如果还找理由推脱,那倒显得她没礼貌了。
将杯子放到面前的茶几上,潘清让这才露出浅淡的笑意,“苏阿姨,您太客气了,不过我都闻见厨房的饭菜香了,就留下来蹭饭了。”
听了她的话,苏琼岚一边高兴地笑着一边点头道:“好好好,不过不是蹭饭,这顿饭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潘清让点点头,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忽然觉得原来和别人亲近起来好像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可怕的事情。
三人又在客厅聊了一阵天,外头的门又一次被打开。
随之而来涌入两个吵吵嚷嚷的声音:
“你有病吧?你又不是第一次来我家蹭饭,小时候恨不得天天住这儿,今天干嘛非得拉我一起啊?忽然腼腆个什么劲儿!”
听得出这是沈泽一的声音,但是好像还没听过他语速这么快的说话。
林澈接上他的话说道:“随你怎么说呢,反正这顿饭你吃也得吃,不吃你保准后悔!”
沈泽一有气无力地抱怨道:“我真的谢谢你,谢谢你全家,我已经快二十四小时没合眼了,什么满汉全席值得我冒着猝死的风险吃?”
双唇都还没合拢,沈泽一气冲冲站定在客厅的沙发背后,望见这头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并且潘清让也是其中之一。
他原本还是一副想咬人的模样,这一刻忽然成了惊讶,“阿让?”
原本只是习惯性地脱口而出,但下一秒,他又担心自己在一家人面前表现得过度亲密会让潘清让困扰,于是赶紧改口道:“潘设计师怎么会在这里?”
沈映之开口解释道:“是妈妈请清让过来吃饭的,你俩也快去洗手吧,顺便去书房叫一下爸爸。”
沈泽一答了一声‘噢’,瞥向潘清让用右手小幅度朝屋子右侧指了指,这才折身走进去。
林澈和苏琼岚打过招呼后也小跑着追了上去,隐约听见他说了句:“怎么样?哥们没坑你吧?”
水声涌动,没听清沈泽一是怎么回答的,但几秒种后,那头又开始传出来两个人难分高低的说话声和时不时巴掌拍到皮肤上的响动。
沈映之朝那边看了一眼,无奈地笑道:“你别介意,他俩就这样,爱打,又爱在一块儿。”
说完话,三人先坐到了餐桌边上,等沈泽一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和一副跟往常一样阳光的笑脸。
见沈映之已经坐到了潘清让边上,他走近杵在边上弯唇朝人家一边笑一边眨眼,就是不说话。
拿他没办法,沈映之最后还是只能起身让出那个位置坐到了父亲沈阔边上,林澈也顺势坐在了她右手边。
人都来齐,苏琼岚和沈阔这才招呼着大家动筷子。
林澈则是熟门熟路从冰箱摸了果汁出来往面前的一排杯子里倒,然后顺序端到每个人面前。
他刚刚要将最后一杯往潘清让这边递,沈泽一却伸手拦住了那个杯子,还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她不能喝冰的!”
众人听完都朝他投来捎带惊奇和不解的目光。
潘清让也不例外,她在桌下用膝盖轻轻碰了碰沈泽一的大腿。
扫过一圈所有人的眼神之后,沈泽一调整出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平淡微笑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天冷了,女生就别喝冰的了,姐姐和妈妈也别喝了,我帮你们喝。”
为了配合自己说出来的话,他只好起身将苏琼岚和沈映之面前的果汁也一并拿到了自己这边。
小插曲过去,一桌人一边闲聊着一边融洽地吃起了晚餐。
见潘清让还是有些腼腆,苏琼岚和沈映之默契地朝着沈泽一眨了眨眼,大意就是让她照顾着人家一点,别光顾着自己埋头吃。
沈泽一余光瞟了瞟身边的人,然后夹了一只虾剥好壳放到了潘清让碗里。
他接着微笑道:“这可是我们苏教授的拿手菜,平时可难得亲自下厨做,你尝尝。”
潘清让看了一眼碗里打整得很是干净的虾,又看向沈泽一,愣愣地点点头答了一声:“噢,好。”
她将虾塞进嘴里,身侧的沈泽一还在旁若无人、满脸期待地望着她,在等待品尝的结果。
一阵细嚼慢咽之后,潘清让这才冲他笑笑,回应道:“很好吃。”
她紧接着又看向苏琼岚,称赞道:“苏阿姨手艺真好。”
苏琼岚满意地笑笑,“喜欢就行,多吃一些,下次想吃了就再过来。”说完这句,她又朝沈泽一递过去一个眼神。
仿佛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沈泽一连忙接上话:“好吃我再给你剥。”
潘清让推诿道:“我自己来吧,你吃你的就行。”
没理会她拒绝的话,沈泽一已经又捏起一只虾开始了熟练地操作,“我来吧,反正我的手已经染上酱汁了,你的手那么干净就别碰了。”
她移开了视线,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往他身上落下。
无数个类似这样的瞬间,她都感觉自己已经在他铺就的温暖世界里深陷。

温柔泥沼
这种一家人围坐桌前, 有说有笑、其乐融融一起吃饭的场景,潘清让还只在电视机里看过。
此刻自己也身在其中,虽然不是他们家庭成员的一员, 却还是深受这种气氛的感染。
担心潘清让夹不到摆在边上的菜,苏琼岚干脆用小勺子给她添了一些到碗里。
听完她连声道谢之后,苏琼岚又顺势问道:“小潘, 家是哪里的?上次去试胚衣,小周说你回老家办事去了, 先前我还一直以为你就是洛安本地人呢。”
听完这番话,沈泽一下意识侧过脸来看向她, 有些担心这样隐私的问题会让她不舒服。
潘清让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的确一向都很抗拒和人提起这些,但是也能理解长辈的出于关心的好奇。
沉默片刻她还是微笑道:“我是水南乡人, 距离洛安倒也不算太远。”
听了她的答案,苏琼岚觉得有些惊讶, 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她笑道:“那是好地方啊,有山有水,怪不得能养出你这样水灵又有气质的女孩。”
潘清让微笑着点了点头, 没再多说什么, 只希望这个话题可以快些过去。
但没想到, 苏琼岚又接着问道:“那你现在是一个人在这边吗?父母还留在水南乡?”
“妈!”眼见潘清让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沈泽一赶紧开口想要阻止。
他虽然不完全了解过往, 却也还是多少知道关于父母的事情是她心底的痛处。
沈泽一咧嘴笑着,想要把话题引开, “您别打听人家的隐私, 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儿子一样话痨的, 再说了,您请人家吃饭,却一直跟人家说话,人家怎么安心吃。”
潘清让侧过脸看了看沈泽一,轻声说了句:“没事的。”
酝酿一阵之后,她又才看向苏琼岚,平淡地回了一句:“我只有个外婆。”
听了她的回答,一桌人忽然面面相觑。
原本也只是想简单了解一下,哪知道会触及到这样的禁地,苏琼岚只好赶紧笑着打圆场:“抱歉小潘,阿姨不是有心要问你这些的。”
潘清让脸上依旧只是淡淡的笑,“真的没关系。”
眼看气氛有些尴尬起来,沈阔起身爽朗地笑了几声,然后杵着椅背说道:“好久没弹琴了,难得今天热闹,我给大家演奏一曲?”
没等众人给出反应,沈阔已经折回书房背了手风琴出来,他站定在餐桌边上,一边调整着手风琴的背带,一边抬眼朝潘清让看过来,“小潘,今天你是客人,你来点一首曲子,专门为你奏一曲。”
看着眼前笑呵呵的沈阔,潘清让实在有些反应不过来。
因为刚刚才坐到桌边,第一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沈教授时,他一脸英气、不苟言笑的模样,一下子都让潘清让觉得自己是见到了高中的教导主任了。
却没想到这一刻,看起来这样严肃的人,居然也会为了缓和气氛,或者说是为了让她忘掉刚刚的事情说要专门为她演奏一曲。
她还沉溺在感动里没出声,沈泽一凑过来满脸羡慕的表情说道:“阿让,快点个曲子,沈教授演奏的还是很不错的,就当是给我们吃饭伴奏了。”
潘清让轻笑一声,“怎么能是伴奏,应该是我们在听演奏会才对,不过我没怎么听过手风琴的曲子,沈叔叔就给我们弹您拿手的吧。”
沈阔点点头,爽快地开始了自己的演奏,先是一曲相对舒缓和悠扬的《甜蜜蜜》,看大家都随着他的乐曲越来越放松,他就干脆也放飞自我,演奏起了《多瑙河之夜》,这下子不光是他自己,连坐着的几个人也开始跟着他的节奏不由自主摆动起身体。
潘清让虽然没放松到跟着一起跳舞,但望着眼前画面笑容却也是一刻未曾落下。
‘演奏会’进行了一阵,沈泽一侧身凑到她耳畔问了一句:“吃好了吗?”
她先盯了他一眼,然后才点头应道:“嗯,怎么了?”
沈泽一没答话,冲她弯了弯唇角,然后伸手扯着她的左手就开始往外一路小跑。
一直到外头右侧小院的凉亭下面,他才停住脚步,但没松手,“里面太闷又太吵,怕你不适应,带你出来透透气。”
“咳……”潘清让轻咳一声,低头看向自己还被他牢牢抓着的手。
沈泽一也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这才依依不舍缓缓松开自己的手指,顺势指了指身后的吊椅,“坐吧,休息会儿。”
说完话,他自己先坐在了椅子的左侧,双脚稳稳落在地面将摇晃的椅子固定住,这才拍了拍右侧的位置。
屋子里的苏琼岚挪到窗口望着这边两人的背影,一副目的达成的欣慰笑容。
沈映之凑过去挽住了她的胳膊,笑道:“一开始让泽一去帮您取旗袍就是有意为之吧?”
苏琼岚撇了撇嘴角,“我不有意为之,就你弟那样不得一辈子光棍。”
回头看了看摆在客厅装着旗袍的袋子,沈映之继续说道:“会答应清让送您一件旗袍,也是想着能跟人家多一层关系?”
苏琼岚点头,果然还是知母莫若女,不然以她的行事作风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接受人家那么贵重的礼物,还不是想到这样能增加跟潘清让的来往次数。
她撇着嘴角答了句:“是啊,不过也不知道泽一能不能行,实在不行,我就让小潘做我干女儿,反正我很喜欢这孩子,做干女儿更好。”
望着煞费苦心的苏教授,沈映之笑着摇了摇头,也顺着她的目光一起往窗外看。
潘清让俯身坐到了沈泽一旁边的位置,抻着双臂伸了个懒腰之后,她微笑着看向沈泽一,“我好像知道了,沈医生为什么能那么话痨,对待事情那么细心了。”
话痨……
这可不太像是夸人的词,沈泽一嗒了嗒嘴唇,笑得有些尴尬,“你们设计师的表达方法还真是不太一样哈。”
看着他此刻强行挤出的笑意,潘清让也笑了起来,她回应道:“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因为沈医生的家庭氛围很好,你和映之才有那么好的性格,所以跟你们待在一起的人也会深受感染,变得轻松快乐起来。”
沈泽一垂在地面的双脚稍稍抬起了一些,他先用脚跟轻推了一下地面,又用脚尖从前往后划了一下,两人坐着的吊椅即刻便开始缓缓摇动起来。
他这时才侧过脸来,眉眼弯着轻声说道:“所以,阿让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觉得快乐吗?”
她没回避,也看向他带着笑意的深邃眉眼,在这个问题上,她早就已经没法找出任何理由欺骗自己了。
笃定地点头之后,她也朝他笑笑,“嗯。虽然这样回答有让你得意的可能,但我还是决定说实话。”
沈泽一没答话,但脸上的笑意却绽得更开了一些,双唇往脸颊两侧咧开,白净又整齐的牙齿裸露在外,连原本两只大且透亮的双眼此刻也成了两条缝,弯弯地朝上翘着,好像每个细胞都在透露他的雀跃。
望着他的笑颜,潘清让整个人放松下来,她挪着身子靠在了吊椅的后背上仰头看向了斜上方。
前方高楼林立并不能很好的看全落下的太阳,但缝隙之中还是有一丝丝投出的霞光晕染着天空,再往下一些,是院子外头林立的桂花树,离得有些远只能勉强看见像星点一样渺小的花朵,细小却又密实地绕在枝头。
她看着眼前的景致弯了弯唇角,接着说道:“沈医生,我觉得你就像那棵树。”
一边说着,她还抬手指了指两人正前方的桂花树。
沈泽一的视线一直还停在她的脸上,听完这句话,他才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蹙了蹙眉,想到刚刚搬进这个小区的时候,那棵树还是一株小苗,要不是今天又仔细看,竟然还没发觉它已经两三层楼高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太明白潘清让的意思,疑惑道:“我像那棵树一样高?”
显然是又被沈医生不同于常人的脑回路惊到,潘清让先是嘴巴张大迟滞了一阵,接着才爽朗地笑出了声。
沈泽一望着她的样子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道:“不……不是吗?”
潘清让重新坐直身子,一本正经看向眼前那棵树,“我的意思是,那棵树一直挺拔屹立,沉寂十个月才能等来短暂的花期,它的花虽然不像其他的那样明艳夺目,但是只要靠近它,就会被它独特的、温厚的气味留住,并且那个味道是独一无二,让人难以忘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