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渔民说着,拎着水桶踩着跳板走到岸上来。
那些等着卖鱼的人围了过来,一看桶里的鱼,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不大的水桶里几条青色的鲢巴郎里夹着一条金色的鲢巴郎。
“哟。老人家,你真行啊,这江边怕是有十年没有抓到这黄金鲢巴郎了。”有识货的人喊了起来。
那一条黄金鲢巴郎不大只有一尺多长。然而在那水桶里像一道明晃晃的阳光,晃着大家的眼。
金三跟那帮人一番竞价,以两百元的价钱买下了这一条黄金鲢巴郎。那时候,一般工人的工资也才三四百元一个月,谁愿意拿半个月工资来买这条鱼。
金三提着黄金鲢巴郎,高兴地哼着小曲走了。
“知道吗,这老头就是花艳红那婆娘家的。人家真是有钱啊,两百元买一条鱼。”有人羡慕地说。
“嗨,那个婆娘,不就是个卖逼的娼妇吗?”说这话的人明显的就是带着嫉妒。
“你这家伙,让你老婆也去卖吧,看能不能够卖出那么大一份家业来。”
“这女人也真是他妈的有福气,人家现在从良了,还有了一个那么帅气能干的小老公。据说那家伙当年一个人打得黑三爷屁滚尿流,把他赶出了庆阳县城。”
有知道当年事情的人就卖弄起来。
“是啊,那家伙可是个狠角色。据说是终南山来的道士,会什么掌心雷,霹雳手,有些神通的。”说这话的人明显有些吹牛。
“就是这个买鱼的老头子也不是简单角色。你看他走路虽然有些跛,那身板,那气度,可不是一般的老头子。”
金三走在洒满了初升朝阳的街巷里,那人的议论他是听不到的。只是老头子莫名的就有些心悸,拎着菜篮子快速地往家赶。
浥尘子买下了当初花艳红租住的那套房子。这房子对他来说实在是很有意义的。
这房子是他和花艳红第一次云雨的地方,在这里他从一个男孩变成了男人。这里是他新生活的开始,这里也让他第一次品味到了家的温暖。
站在楼顶可以看到滔滔东去的大龙江,还能看到巍峨俊秀的白塔山。
现在在这里,有一个新的生命就要诞生了。
浥尘子每天出门都要缠着花艳红厮磨一番,把耳朵贴在花艳红鼓起的肚子上,嘴里说着:“娃啊,快点喊一声爸爸。”
花艳红就轻轻地拍他的脑袋:“小傻瓜,哪有你这么心急的,这还在肚子里的孩子哪里就能够喊人呢?”
浥尘子就扬起头幸福地傻乎乎地笑。
金三就倚着门框,乐呵呵地看着缠绵的两口子。
金三了提篮子回到屋里,没有看见花艳红和黑豹。他把那条黄金鲢巴郎放进水缸里,转身去了楼顶。
楼顶也没有花艳红的影子,黑豹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金三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这花艳红老是不听话,老想往外跑。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像个囚徒一样的呆在家里待产,对于花艳红来说还真是一种折磨。
金三收拾好黄金鲢巴郎,放到锅里用小火煨着,赶紧下楼来寻找花艳红。眼看着就要临产了,金三比花艳红和浥尘子都紧张。
花艳红早上起来的时候,浥尘子已经出门了,金三也去买菜了。一个人呆着有些无聊,看看天气也特别的好,就想出去走走。
花艳红也没想走太远,就想在家门口转转,看看大龙江。
三个多月没有下楼,看着周围的景物,花艳红觉得像是一只飞出了牢笼的小鸟。
薄薄的雾气萦绕着那一条通往江边的小街。初升的朝阳给这薄雾敷上了一层粉红。整条街都笼罩在暖暖的霞光里。那奔流不息的大龙江在阳光里像是一条金甲金麟的巨龙。那些在水面飞翔的江鸥,鸣声清脆,翅膀也沾了霞光闪闪发亮。
花艳红慢慢地走着,心间满溢着幸福,看什么都觉得好看。黑豹拖着尾巴,一步步紧跟着花艳红。
花艳红拍着自己鼓鼓的肚子,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地跟肚里的孩子说着话。
这样的早上,霞光笼罩的街道上,一个幸福的母亲,一路幸福的低语,让路过的人都感觉的心里暖暖的。
花艳红这样说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就走出了三四里地,沿着江边走到了行人稀少的郊外。
忽然,走在花艳红身后的黑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跳到了一边。
花艳红吓了一跳一回头,一台摩托车呼啸着从身后疾驰而来。
挺着大肚子的花艳红想要躲避已经迟了,疾驰而来的摩托车把她撞飞了出去。
她轻轻地飞出去好几米,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花艳红还没有来得及喊一声,那台摩托车已经调转了头再一次冲着她开过来。
花艳红看见飞快滚动着的车轮向着她压过来,她看见了那个骑车的黑塔一样男人。那是几年前被浥尘子赶走的黑三爷。
“黑三爷,你……”花艳红一句话没有说完,车轮无情地压在了她鼓起的肚皮上。
鲜血顺着花艳红的口鼻还有身下流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街面,像一大朵殷红的花。花艳红最后一眼看见的是红艳艳的天空和朝霞,那天空和朝霞那样红仿佛染了血。
黑豹发了狂一样的大叫一声,从地上跳起来,挥动着爪子朝着黑三爷的脸狠狠地抓过去。
黑三爷没有想到这只不起眼的猫会这样的凶猛,脸上被抓出了几道血痕。
黑豹没有停止它的攻击,爪子不停地抓向黑三爷。
骑着摩托车的黑三爷被血迷了眼,一头撞在了路边的一棵树上。
黑豹放过了黑三爷,跳到花艳红身边,守着她凄厉的叫起来。
黑三爷爬起来,扶起倒在地上的摩托车,看着那只诡异的黑猫,心里有些发怵。心里发虚的黑三爷忍着痛,骑着摩托车一溜烟跑了。
金三是顺着黑豹的叫声找到花艳红的。
金三赶过来的时候,花艳红的身子已经冰凉了。那一双美丽的眼睛还不甘心的大瞪着,看着头顶的天空。
“艳红,艳红……”金三哽咽着,呼喊着,摇晃着花艳红,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花艳红早已冰凉的脸上。
金三那颗历经了人间冷暖的心早就已经冰凉麻木了,是花艳红和浥尘子让他的心又活了过来。孤独了一生的他已经把这两个年轻人当成了自己的亲人了。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哭泣过了。只是这泣血的哭泣呼喊花艳红再也听不见了。她的一缕芳魂已经随风而去,跌落进尘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