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阳城外的白塔山有一座九层崖。一面绝壁突兀而起,层层页岩像是记录地质变迁的天书。那崖壁因为风化程度的快慢形成九个层次,仿佛九级登天的石梯。
花艳红生前最喜欢这九层崖,最爱拉着浥尘子爬到崖顶去看日出日落。站在崖顶,能够看到整个庆阳城的全貌,能够看到滔滔东去的大龙江迤逦婉转在群山间。
浥尘子把花艳红葬在了九层崖顶,让她可以看到整个庆阳城,听到大龙江的涛声。
浥尘子一直没有哭,只是整张脸阴沉得像雨前的天空。
他是渴望着和花艳红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到老的。那种每一天能够看到心爱的人的笑脸,能够一起相拥入眠,那种平淡真实的幸福曾经那样包裹着他漂泊的心。那种幸福拥有时有多心动,失去时就有多心痛。
“孩子,这事也怪我。”金三看着跪在花艳红坟前,沉默不语的浥尘子说,“是我太贪心了。我知道你命犯孤星,却总想着自己能够逆势而为,能够给你们留一个后人。”
“爷爷,这怎么能够怪你呢?你知道我和花姐姐是多渴望有一个孩子的。我要找到那个凶手,让他为花姐姐和我的孩子偿命。”浥尘子咬着牙,捏着拳头。
“那,你带上黑豹吧,它一直和艳红在一起的,它会为你找到凶手的。”
黑三爷的脸被黑豹抓成了一张渔网一样,而且那猫爪似乎有毒,他的脸开始发红肿胀。
那个替黑三爷处理伤口的医生都有些胆战心惊。
“你这是,怎么弄伤的?”
“哪里那么多废话,老子这是碰上猛兽了。”黑三爷怎么好意思说出自己让一只猫给抓伤了。
那个小诊所的医生不敢再言语了。这个黑塔一样的男人,浑身透着一股子杀气。
处理完伤口的黑三爷对着诊所的一面镜子,看见自己的一张脸被包成了一个雪白的圆球,只露出两只眼睛。
“你给钱,五十元。”诊所的医生小声地说。
“去你妈的,给老子整成这样,还要钱。”
黑三爷抬腿给了医生一脚,转身往诊所外面走。
诊所的医生看着黑三爷的背影心里骂了一句,这东西怎么没让那猛兽咬死啊!
黑三爷顶着一个莲花白一样的脑袋,走在庆阳的街上有些抢眼,很多人都扭头看他。他自己也觉得晦气,居然让一只猫弄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开心,花艳红这婆娘就这样死了,那浥尘子没了婆娘娃娃该是心痛死了吧。
想着浥尘子痛苦的样子,黑三爷就想笑。结果一笑就扯得伤口痛。
黑三爷在路边一个面馆胡乱地吃了一碗牛肉面。面馆里的人都盯着他看。这黑三爷虽然久经江湖,可是这样被人当怪物一样看还是让他有些挂不住。
从面馆出来,黑三爷骑上摩托车准备离开庆阳县城。
刚刚发动了摩托车,黑三爷就听到了一声猫叫。那叫声那样的凄厉,让黑三爷后背冒汗。他赶紧加大油门,疾驰而去。
只是那猫叫声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仿佛是索命的冤鬼。不管黑三爷把车开的多快,那叫声始终跟在他后面。
街上的人们就看到了这样奇怪的一幕。一个脑袋被纱布裹得像一棵莲花白的黑大个,骑着摩托车没命地跑。一只大黑猫嘶叫着,拼命地追摩托车。大黑猫后面另一辆摩托车紧紧地跟随着。
就这样,一只猫,两台摩托车相互追赶着往城外而去。
黑三爷不敢回头,摩托车的油门开到了最大,可是那只黑猫的叫声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让他感觉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摩托车出了庆阳县城,一路顺着蜿蜒的盘山道往白塔山而去。只要翻过白塔山,再行驶一段路黑三爷就回到了自己的地盘,那时候管你什么黑猫黑虎他都不会害怕了。
只是那只大黑猫忽然加快了速度,一个飞跃跳到了黑三爷摩托车的后座上。黑猫再一跳越过黑三爷的头顶,稳稳地停在了摩托车的把手上。它就那样蹲在车头,一红一绿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芒。
“妈呀。”黑三爷大叫一声,松开车把,跳了下去。
失去控制的摩托车呼啸着冲出车道,带着大黑猫往山下坠落。
黑三爷在路边打了一个滚,站起来,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喘着气。看着跌落到山下,冒着烟和火焰的摩托车,他长长地松了一口。
黑三爷喘息未定,却听到了他扶着的那棵树传来了异常的响动,抬头看时,那只大黑猫正蹲在树枝上,瞪着阴阳眼看着他。
我的天,这只猫是不是成了精。明明看到它和摩托车一起坠落了到了山下的。
黑三爷觉得整颗心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那只猫嘶叫着,闪电一样从树枝上跳下来,照着黑三爷的脸扑过去。
那张脸已经被这只黑猫挠得跟渔网一样,要是再给它挠上一回,这张脸就彻底废了。
黑三爷鬼叫一声,撒腿往山上跑去。
后面一阵摩托车的轰鸣,浥尘子骑着摩托车已经赶了过来。
“黑豹,拦住他。”
浥尘子大喊一声,大黑猫嘶叫着冲向黑三爷。
黑三爷一边躲避着黑豹的进攻,一边在山林中慌不择路的奔逃。
满腔怒火的浥尘子已经赶了上来,飞起一脚把黑三爷踢倒在草丛里。
“浥尘子,你你想干什么?”黑三爷蜷缩在草丛里,颤抖着声音问道。
浥尘子没有说话,黑着一张脸,那一双眼睛里喷射的怒火似乎能够把天给烧着了。
花艳红和她肚子里孩子的死了,已经让浥尘子失去理智了,就算把黑三爷碎尸万段剁成肉泥,都不能够解他心头的恨。
黑豹跳过去,扑向黑三爷,爪子挥动,黑三爷的两只眼珠就被它掏了出来。
失去眼睛的黑三爷,捂着脑袋满地打滚。
浥尘子用尽了全力发泄心里的怒火,黑三爷已经被他打得肉碎骨裂,可是他还是不能够住手。
等浥尘子终于停下手的时候,黑三爷已经成了一滩烂泥。
就算杀了黑三爷,把他揍成一滩烂泥又有什么用呢?花艳红不会活过来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有看见这个世界就夭折了。
浥尘子跪在地上,抓着泥土嚎啕大哭起来。悲切的哭声,回响在白塔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