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校园同志小说:枫霁-第56章
无奈演变战斗机
1 年前

正当我发着呆,望着窗外胡思乱想时,家里电话响了,是溪海,兴奋不已的声音告诉我,他搞到了系主任的推荐信,这老头在国际上还挺有知名度,推荐信的分量不轻,这下子申请学校又多了一个砝码。溪海是个不论找到什么借口都要以庆祝的名义搓一顿儿的人,所以约个地方要我出来吃晚饭。

妈她们单位组织活动到秦皇岛去旅游,我一个人在家,也懒得做饭了,答应了溪海,赶着过去。

坐在公车上,不知是因为刚刚的胡思乱想还是因为天气的闷热,或者两者都有,一路上头疼,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下了车还是疼得厉害,我用手敲了敲头,两边好像没什么车,就迈出步子过马路。

还没走过马路,身后急速的脚步声响起,转瞬冲到耳边。我觉得全身被一股冲撞的大力一把推出,好像被火箭弹射装置生生打出去一样。我全身失去重心,像被最大磅数的保龄球击中的保龄球瓶,摇晃着栽到马路对面的安全岛上。我浑身的骨头都错位了似的,转头一看,一个人正扒在我身后喘着气,他身后一辆公共汽车随之开过,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即将落山的太阳,投射出的巨硕阴影呼拉一声从我们身上擦过,售票员冲着我们叫骂“傻逼你赶着去投胎啊”。那公共汽车过去了好一阵,我才感到害怕,冷汗好像被刚才一瞬的惊骇抑制住了,隔了这么会儿才全身直冒,感觉仿佛差点儿成为那过路恐龙的盘中餐。

扒在我身上的人把脑袋缓缓抬起,夕阳从他脑后照过来,刺得我眼睛睁不开,反把他逆光的面目映衬得黑暗模糊。他的身子渐渐开始抖动,我吓了一跳,以为他被刚才的公共汽车撞到了。没想到他竟然是在笑,而且他一笑我就听出来了,是溪海!我把整个身子转过来,和他面对面坐在安全岛上。

我想象着刚刚如果不是溪海那么一下推我的动作,现在会是怎样的情形……这让冷汗如同拧开未关的水龙头,在我脊梁后不断地冒;溪海却一直在笑着,苹果脸在夕阳的抚慰下变得通红,好像都快喘不过气来。就这么,我们俩人傻愣愣地坐着,一个惊魂未定,另外一个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谁也没有说话。

“我说,”溪海的笑声渐歇,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说,你卡的时间怎么这么准呢……”

“我……我头有些晕,真是完全没感觉到身旁有车开过来……”

溪海收住了笑,站起身来,伸手也把我拉了起来:“先去吃饭吧,看你,整个人儿都吓蒙了。”

我们去的是溪海最喜欢的一家四川餐馆,坐下来,点了菜,开始吃了之后我才渐渐缓过劲儿来,对溪海说:“刚刚真是把我给打了一闷棍子,我人都傻了。”

“我看到你在马路中间,一点没留神旁边儿有公汽扑过来的时候也差点儿傻了。”溪海瞅着我,笑说,“你怎么那么魂不守舍啊?别是听说我要到了系主任的推荐信,高兴成那样儿了吧?”

“你别开玩笑了,说真的,真是多亏了你了……我这辈子还没和死亡离得这么近呢。”

“别说不吉利的话了你,今儿个是要庆祝一番,说什么死不死的。”

“你刚刚干嘛一直在那里笑啊?我都吓成那样儿了,你怎么还笑呢?我有那么好笑么?”

溪海把刚夹到嘴里的辣子鸡丁慢慢吃下,双臂摆在桌面上,仔细看着我:“我笑是觉得老天对我实在是够意思。”

“老天对你够意思?”

“我看着你立在马路当间儿,脑子都僵了,一个劲儿往你那儿冲,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冲得上。说也怪,那也就是不到一秒的儿,我脑子里还真是跟那谁说的似的,噌噌噌窜出好几个念头出来。”

“好几个念头?”

“不是好几个念头,应该说是好几种可能性出来。”

“哪几个?”

“我们从最坏的可能性说吧……第一种,我这么奔过去,结果老天没眼,一个没留神,让那车真把你给撞了,我没赶上,这是最坏的可能性了,没比这更糟的了;第二种,我的速度差不离,正好扑到你,可没躲得了那车,咱俩一起被撞上,这是稍稍好一点儿的可能性;第三种,那就是老天长眼,对我实在够意思的表现了,我扑到了你,千钧一发,正好一起躲过去;”溪海嬉皮笑脸,却又是用很严肃的口吻说道,“咱俩一起扑倒在安全岛上,我感觉那公汽从身后象股龙卷风似的刮走时,心里面真的感觉象中了似的……”

我望着溪海那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神色,开始有些没明白他说的三种可能性的意思,但稍加琢磨,便豁然了解了他话语中的涵义。一股感动、酸楚而又内疚的激流,被怦怦跳着的心象水泵一样急推到嗓子眼,进而又推到眼眶后,我赶忙低头,没有言语。

这时溪海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地放在我的手上,用很轻的声音说道:“今儿个老天长了眼,咱不能指望他每天都这么长眼不是?以后做什么事儿都小心点;退一万步说,就算哪天真不成了,你一定要找个地儿特悲壮地来个了断,也通知一下我先……咱们一起去,可别把我一人儿抛下,那可真是摆明儿了要让我生不如死么。”

溪海见我还是低着头,又笑着说道:“咳,我这说啥呢,怎么越说越跟言情电视片儿里面似的,好好地说什么生生死死,就差再说什么海誓山盟沧海桑田什么的了……来来来,吃菜吃菜。”

第二天上班,我怎么都没心思做事儿,不知道是因为昨天差点被车撞到而心有余悸,还是因为溪海的那番话。

卢卫国让我帮他写的两个文案一天下来一个都没还写完。秦晴晚上有个酒吧演出,跟我说别急,该下班就下班吧,这文案拖两天写出来也没问题。

卢卫国和秦晴前后离开了公司,公司里其他的人也陆陆续续都走了。我头昏,又想着赶紧赶完任务,就先趴在桌子上睡了会,醒来以后继续加班。晚饭也没有吃,昏昏沉沉地写,可脑子就像是生锈了一样,怎么也快不起来。

公司空空荡荡的,我在打印机前面等着打印的文件,抬头看钟,已经十点多了,夜里来清扫的清洁工都应该来了。我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加上头晕,实在是熬不住了。最后一页纸从打印机里吐出来,我一把抄起来,像沙漠里断了好几天水的人一把抄起在沙堆上发现的矿泉水瓶一般,用钉书机把手中的文案钉起来,一路小跑往卢卫国的办公室跑去。

卢卫国办公室的门紧闭着,我睡觉之前看到他离开公司了,就推门进去,正准备把手中的文案扔在桌上就走,却出乎意料地发现卢卫国站在办公桌边,那个天天来我们公司做清洁工作的农村女孩站他对面,正往后退,拖把和垃圾桶都丢在两边。她同时嘴里说着:“卢先生你别这样。”

我这么一推门进来,办公室里面三个人都愣住了。紧接着,那女孩赶紧从地上捡起拖把和垃圾桶,从我身边跑出门,眼里浸着泪花。

我心里一阵恶心和鄙夷,望着卢卫国那毫无表情的胖脸,把稿子扔到他桌上,说:“这是你要的盛世的稿子。”然后也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之后的几天,我尽量避免见到卢卫国,在公司碰到,他像没事人似的跟我笑,我稍点头,但决不主动打招呼。

周四上班,秦晴过来,说卢卫国让我去他的办公室。

我走进卢卫国的办公室,卢胖子笑容可掬,两眼眯成一条缝,挥舞着胖手说:“来来来,小岳,坐,坐。”

我在他办公桌前坐定,他双手互插,平放在胸前,笑着说:“小岳啊,你在公司干的这两个月实习,表现非常好,小秦也经常向我反映,说你脑子灵,记忆好,写东西又快……所以我们才决定破格把你留下,让你在下学期开学以后,还可以继续在公司兼职……是一个星期两个下午,是吧?”

我迟疑地点点头,不知道他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人才嘛,我们是最需要的,尤其像你这样年轻,又才华横溢的学生,将来毕业了,我第一个抢你!哈哈哈。”卢胖子脸上的肉随着他的笑声颤颤巍巍,“所以,我仔细想了想,觉得如果你有时间,又愿意,我们完全可以在每一年……啊,每一年,不是只是今年……你的寒暑假期间,让你过来,实习锻炼,到时候你大四毕业实习也一样,过来,在公司干。怎么样?”

卢胖子望着我,我也望着他,想着他是不是想用这样的手段封住我的嘴,说:“有实习的机会我当然愿意了。”

“好!那我们就说定了……不过我查了一下,公司以前还没有任何一个实习的大学生在公司实习超过三个月以上的,我这边是好办,你要来,我倒贴自己的钱也要把你召进来,可是……”卢胖子的声音低了下来,凑近了说,好像这是世界级的秘密一样,“你也知道,黄老邪他们一伙儿跟咱们一直不对付,要是被他们抓住,愣扣上什么破坏公司惯例,招兵买马什么的帽子,咱们都难不是?所以,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人才,咱们不能放,如果他们真要和咱们为难,咱们也不怕,不过策略上要稍稍有所变化……这样,你这个暑假实习是实习到这个礼拜五是吧?咱们先缓缓,你呢,专心上课,也别每礼拜都往这儿跑两趟了,又累又不捞好,学生么,学期开始了就以学为主,等到明年寒暑假,咱们再开始,你呢,回公司来,我呢,跟上面说的时候呢,也有个交待,咱们没有连续召实习的啊,三个月,小岳每次在公司的时间的确没有超过三个月么,哈哈哈哈。”

卢胖子说完,哈哈大笑起来,脸色和祥,好像昨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听明白了卢胖子的意思,心里怀疑,可听他的口气,倒不像是在说假话,如果以后每个假期都有这样的实习机会的话,从工作经验和额外收入来说,都是很可观的。虽然这可能和昨晚发生的事情有关,可毕竟对我来说,有利而无弊。

出了办公室,我跟秦晴说我开学以后就不来了,秦晴奇怪,问我为什么,我把卢卫国的话跟他重复了一遍。秦晴笑笑,说道:“听他说的天花乱坠,看样子他还真想招兵买马,和黄老邪他们大干一场呢。”

周五下了班,秦晴说要请我和溪海吃饭,算是个告别餐。溪海要跑到南三环找个朋友帮他改他的PersonalStatement,没时间。于是秦晴和我就近去了公司旁边的一家馆子。

秦晴问我溪海的GRE考得怎么样,又问溪海上新东方上了多久,我笑问他是不是不想上班想出国了,他倒是挺认真地说:“说真的,工作这么几个月下来,就俩字儿……没劲,上面那些人勾心斗角,自己干得又累又没意思;想想还不如考考出去继续读书呢。”

“你没想继续在学校里读研?”

“嘿,别逗了,我们系保研的名额我都没要,系里比公司里还乱呢。不说这个了,我也就是一念头而已。我说,你以后怎么打算啊?你们家溪海要是明年出去了,你也跟着考出去?”

“不知道呢。说实话我自己对出国还没什么信心呢。”

“别价,你记性这么好,脑子比谁都好使,背背单词蒙也蒙过去了。”

我笑笑,转移话题问他他觉得卢卫国这个人怎么样,秦晴问我问这个干嘛,我说:“他答应我说以后每年寒暑假都让我来实习,也不知道是不是个空头支票。”

“说实话我挺纳闷儿的,他虽然对你的工作挺满意,就算是他想等你毕业以后把你挖过来,也不用许这么大一个诺言呀。他这人,你也瞅见了,那大胖肚子里面可不是空的,填满了无数的欲望。”

“无数的欲望?”

“权力欲、金钱欲、剥削欲,还有个最大的……X欲,跟他的体重一样瓷实。”

我想到那天晚上看到的场景,听到秦晴最后一句话冒出来,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