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劳瑞扭脸对赵耀说“赵耀,这首歌我有时候很害怕听到。他唱的就是我所想。你不知道一个人站在十字路口的感受。一个男人爱上另一个男人,都需要勇气。我害怕失掉再去爱的勇气。”劳瑞神情寂寥的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对杨哲的感情,对此也不想说什么,感情的事情还是让感情去决定吧,只是想对你说别就此生疏了。我家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说罢劳瑞发动了汽车,在冰滑的道路上小心的行驶起来。
赵耀不可抑制的耸动着肩膀抽泣起来,泪水让模糊了他的双眼,白茫茫的街道他看不见方向。
目送着赵耀走进校门,劳瑞疲倦的靠在车座上一动不动。赵耀哭泣的时候他没有去劝解什么,他理解赵耀的心情,是感同身受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杨哲的短信:“在哪儿?几时回来?”劳瑞简单的回道:“快了。”
杨哲在家里望着劳瑞和赵耀一起下楼,心里有些七上八下。他相信劳瑞不会去伤害赵耀的感情,可这件事毕竟因自己而起,虽然自己对赵耀从未存有他想。真是麻烦,杨哲的心里生出了一些懊恼。实在憋不住了,给劳瑞发了短信。劳瑞简短的“快了。”二字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更让杨哲有些惴惴的。杨哲知道自己是经不住劳瑞的。这个劳瑞一旦发作起来,是暴风骤雨般的决绝。看似温文尔雅的劳瑞,骨子里可有着鞑靼人的气性和野猫的凶威。杨哲有时候也很迷惑于劳瑞的性格,实在搞不懂他脑子里想什么。曾经在肌肤相亲后对劳瑞说起,劳瑞眼神冷艳的对自己望着,然后清晰的说道:“你心里只管想着爱我就够了!”
杨哲的性格其实比照劳瑞要简单。他有着聪明的头脑,做事目标明确,只要达到目的就心满意足。杨哲的心思是粗线条的,感情也拿得起放得下。劳瑞是他丰富感情生活中最长久的一段。劳瑞的真情实意杨哲体会得出来,所以很珍惜。此外劳瑞谜样的性格也着实吸引他。随着年龄的增长,与劳瑞的相处也好似成为一种习惯。公平讲,杨哲并不喜欢去招惹他人,主要是能被他杨哲看上眼的也寥寥无几。面对他人的倾心,也难免有些暗中得意。杨哲喜欢赵耀这个小弟弟,劳瑞则不同。杨哲心下有点儿怕劳瑞,说不清为什么,劳瑞似乎总是占着理,而且杨哲本人也这么认为。
心神不定的杨哲往沙上一座,身下传出来一声惨叫,他惊跳起来。回头看时,安娜的那只雄猫从沙发上跳到了窗台上,恶狠狠的瞪视着他,嘴里还发出呼呼的威吓声。自从安娜回俄国以后,家里就无人照看这只猫。杨哲的姐姐们厌它孤僻不讨喜,都不愿意收养它,只是杨哲受了安娜的嘱托,隔几天去喂它些吃食。劳瑞偶然听他说起,动了恻隐就让杨哲带回家来。劳瑞喜欢猫,家里本养了一只后来不慎走失了,加上工作忙也没心思再养。这次正好把安娜的宠物接收了过来。
这猫无人照顾,饥一顿饱一顿的毛色失了光彩,也更野性了,二只饥饿的绿眼愈加的触目。说起也神奇。这只孤独的动物竟然一下跳进初次见面的劳瑞怀里,呼噜呼噜的撒着娇,诉说着自己满腹的委屈和喜悦。劳瑞耐心的替它洗澡梳毛剪指甲,相处得像是从小养大的爱猫。杨哲在旁恨恨地说这个畜生没良心。自己老远跑去给它喂食,它都躲得远远儿地,从来不正眼看自己。现在见了劳瑞却跟找着亲人象的。劳瑞不在家时,这猫也躲起来不见人。劳瑞的脚步声一到门口,猫就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守在门边。然后咕噜咕噜的在劳瑞的腿上挨蹭着,倾诉着对主人的思念。杨哲和猫平日互不相扰,今天杨哲一P股坐在正睡觉的猫身上,于是惹恼了这个自尊的动物。
杨哲正有气,见一只猫都对自己呼呼大叫,不禁恼火起来,随手抓了报纸掷过去。那猫非但不逃,反而张牙舞爪的猛抓。勾得杨哲火起,拿了扫把去打它,猫痛得喵喵乱叫,却不退缩,对着扫把乱抓乱咬。杨哲更生气了,非得制服这个胆大的畜生。于是下手重了些,猫的嘴巴被扫把捅破流血了。正在人猫激战的时候,劳瑞推门进来。眼见这个情景,奔过去一把将猫抱紧,回身喊道:“你干什么?欺负一只猫,真是闲得难受!”雄猫气性大得浑身哆嗦,在劳瑞臂弯里仍然冲着杨哲呼呼的嘶叫。杨哲见劳瑞为只猫冲自己大喊,也动了气。大喊道:“你别借题发挥,为个破猫值当冲我大叫吗?你不就是因为赵耀的事情心里不痛快嘛!有想法咱两就摊开说,别找碴儿!
劳瑞听杨哲这么说,心里也动了气。原本进屋后看到人猫大战,只是觉着杨哲太过幼稚。现在杨哲借题发挥提到赵耀,劳瑞也冒出一股邪火!他把愤怒的雄猫放到阳台上,转身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语气平静的说:“好啊,你想摊开说什么?丰富多彩的艳遇,多如过江之鲫的情人吗?”
劳瑞每每要和人大吵,态度会出奇的平静!言语却犀利无比,杨哲可是身有体会。杨哲认为在赵耀的事情上并无过错,闹成大家不开心的局面也怨不得自己。原本希望劳瑞能够大度体谅,可劳瑞偏是冷嘲热讽的态度,杨哲就觉得这个事情索性大家痛快闹一场。
杨哲脖子青筋迸现的冲过去抓住劳瑞的肩膀,大声喊道:“我跟赵耀根本就没什么,你干嘛这么小心眼儿!”
劳瑞突然爆发起来,也高声喊道:“我不管,我只知道赵耀对你动了情!谁让你去招惹人家小孩儿的,都怨你,就是怨你!”说罢劳瑞也觉得自己有些不讲道理,一转念自己凭什么就得讲道理,杨哲不也是不讲道理的勾起这场战争吗?
杨哲听了更生气了,怎么劳瑞变得这么胡搅蛮缠呢!快成泼妇了。于是他用了蛮力摇晃劳瑞的肩膀,劳瑞的头被他弄得晕忽忽的。他猛地甩开杨哲的胳膊,起身拿了车钥匙朝门口走去。杨哲看劳瑞真的动气了,就抓住他的手腕虚张声势的叫道:“你别走,今天咱们非把话说清楚不可!”劳瑞觉得脑门的青筋蹦蹦地跳得头疼,胸膛里的心脏也跳得快到嗓子眼儿了。他用力想挣脱杨哲,可对方力气大得多。劳瑞心里陡然生出很多委屈、疲倦和愤懑,不觉眼泪快要流出来了。索性心一横,在杨哲的手腕上咬了一口。杨哲吃了痛猛地缩了手,惊愕的望着劳瑞,似乎不认识他了。
劳瑞也很惊讶自己的举动,怎么成一个妇女了呢!他们二人相处多年,虽有吵闹,但从未有过肢体冲突,这是第一次!趁着杨哲发愣的当口,劳瑞抓了衣服夺门而出。
劳瑞坐在车里时,他的情绪平复了下来,开始忐忑不安。他知道杨哲不会记恨自己刚才的举动。最大的问题是他们都不知道该怎样应对赵耀这个事儿。这次劳瑞真的失去了方向,一向思路清晰的他变得瞻前顾后,踌躇不前起来!吵了架也无处可去,于是劳瑞发动了车子,漫无目的在冰滑的大街上行驶着。
劳瑞心不在焉,在一个单行路的道口,拐弯驶了进去。路中央正指挥交通的一个交警冲他摆手,示意劳瑞在路边停靠下来。
交警在劳瑞的车窗前敬礼后,声音洪亮的说道:“先生,请出示你的驾驶证!”劳瑞摇下车窗,回身从包里掏出驾照递给他。警察检查驾照后,抬眼望着劳瑞说道:“这里是单行道,你违章进入,得接受处罚!”
劳瑞没回声儿,只是呆呆的望着前边。这个举动引起交警的特别注意,不禁多打量几眼这个奇怪的违章者。只见这个男人虽然面容有些苍白,却深深吸引着他的目光。额头白皙宽阔,二道眉毛微微上斜,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清澈纯净。挺直的鼻子为这张俊美的面容增添了英气。
现在处理劳瑞违章的交警叫梁栋,一个26岁的小警察。
梁栋是个地道的北京人。父母早亡,家里只剩下他和姥姥相依为命。警校毕业后分配到交通大队工作。梁栋很早自立,是个刻苦耐劳、热心肠的小伙子。他大概有1。8米左右,皮肤黝黑、身体精壮灵活。笑起来有一颗虎牙,街坊邻居都喜欢这个活泼的嘎小子!
梁栋执勤的道口,劳瑞每天都会开车经过,未曾注意过这个小帅警察。可梁栋对劳瑞印象颇深!尤其是夏天,劳瑞喜欢敞开车窗,梁栋经常会望着远去的车尾发愣,他觉个男人有股与众不同的劲头!今天劳瑞违规,梁栋跟他说话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忐忑。
劳瑞恍惚的神情,梁栋误为他是酒后驾车,可凑近后并无酒气。劳瑞的眉宇间透出的忧郁,打消了梁栋刚才的念头。劳瑞二眼直盯着梁栋,似乎又对他视而不见,一时气氛有点儿尴尬了。梁栋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劳瑞只是机械的听着,并接过罚单。劳瑞正要关上车窗,梁栋忽然关心的问道:“你没事儿吧,需要帮忙吗?”劳瑞梦中惊醒似的抬脸望着这个警察,这次才真的端详起他来。眼前的这个小警察有着英气的眉毛,挺直的鼻子。眼睛不大,黑黑的瞳仁炯炯有神!劳瑞感激的笑了:“谢谢!我没事儿!下次会注意不再违章了。”眼见车窗缓缓的关上,梁栋中了邪似的突然说道:“我叫梁栋,你怎么称呼?”劳瑞一愣,停住车窗,含笑望着这个小警察,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车子远去后梁栋依然有些发呆,他有股莫名的激动,心通通跳着。梁栋对劳瑞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虽然是初次接触,却莫名的想去亲近。
梁栋没有正式的女朋友,热心替他介绍的人却不少。其实倒不是他眼界高,而是没有让他一见就动心的女孩子。班后的业余时间他倒不寂寞,同学同事的一般年轻人轮番约着出去玩。他性格随和热情,长得又帅,所以一起玩的女孩子也不少。可临到关键时刻,梁栋的态度就变得含混不清,有点儿心不在焉的样子。他没有特别中意的女性朋友,同性朋友也一样。现代的年轻人不可能不知道同性恋的概念。梁栋有时候自己也怀疑,搞不清楚状况。总之就是这样糊涂的过着日子,平淡、无忧无虑、没有人可以记挂的日子!
劳瑞是第一个引他注目的男人。出众的外貌,优雅略带冷漠的气质,谜样的引人探究。对一个路人有如此注意力,梁栋自己也暗吃了一惊。今天劳瑞违章,他似乎特别高兴,委实别有用心了。梁栋剩下的执勤时间里觉着特高兴,不时露着那颗虎牙自己偷笑。那张劳瑞递过来的名片被仔细的装进钱夹里,放钱夹的那个口袋他不时的会拿手去拍一拍。
劳瑞开着车载街上游荡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了。期间杨哲打过电话被他按掉,短信发了也不回复。杨哲顾及面子,短信里虚张声势的语气强硬:“你赶快回来,咱们必须谈谈!”“你干嘛挂电话!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我要把那只该死的猫扔掉!它又在惹我生气!”
劳瑞觉着有些饿,于是泊了车走进街边的一家面馆。他喜欢吃汤面,这家餐馆是他经常来的。老板也认得。节日期间面馆里没什么客人,劳瑞捡了张临窗的桌子坐下,点了餐静静地等着。忽然几个年轻男女说笑着走了进来,坐在邻近的桌边。劳瑞直觉地感到有人在注视自己,他抬头回望过去见一个帅气的小伙子正盯着自己看,接着露出一颗虎牙冲他笑。劳瑞一时觉得眼熟。当小伙子起身走来时,劳瑞猛地认出,原来是今天遇到的小警察!
梁栋穿着宝蓝色的羽绒服外套,蓝白格子衬衣外配着白色的线衫,水洗的牛仔裤。没带警帽,半长的额发微微搭在眉梢上。他伸出手,劳瑞看到前后反差如此大的一个人不觉笑着伸出手给他紧紧握住。
梁栋做梦也没想到会在面馆遇到劳瑞。原本下了班儿几个同学约着晚上去唱歌,其中一个叫牛丽娜的对他有点儿意思。大家打算着天儿凉吃完热腾腾的拉面再去,可万没想到一天里会两次碰见劳瑞。他握着劳瑞的手有点儿用劲,劳瑞笑了,觉得这个小警察挺有意思的。于是也大方的和他闲聊起来。
二人一问一答的聊着,邻桌的几个同学对着梁栋喊道:“梁栋,你点不点餐啊,我们都快饿死了!要不请那儿哥们过来一块儿吃吧。”
梁栋听罢望着劳瑞,劳瑞笑说道:“快回去吧,别让大家等你了。”梁栋试探的问:“要不你也一起过去吃吧,自己多腻味啊!”劳瑞婉拒道:“不了,我吃好就回家了,你快去吧。”梁栋回头看看那些朋友,然后说道:“我们晚上出去唱歌,改天我给你电话请你吃饭。”劳瑞不禁笑出声儿来:“为什么请我吃饭啊,因为违章罚款吗?”梁栋有些不好意思,抓抓头发道:“随你怎么说都行。”说完摆摆手回到原来的桌上。
劳瑞独自吃完面,看梁栋他们还在嘻嘻哈哈的说笑着,就悄悄起身出来。在门口看见梁栋正朝自己望着,就笑笑挥了挥手。
梁栋的那个女同学牛丽娜,因对梁栋有所用心,一直默默地观察者他。梁栋乍见那个陌生男人脸上所焕发出的神采,陌生男人离开时梁栋表情的微妙变化,都被她看进眼里。于是心里泛起一阵微酸。他们二人是高中同学,梁栋上警校期间也没断了联系。大家一起玩儿的时候,也曾拿他们二个打趣,可梁栋一直不咸不淡的没个意思表示。虽然热情,梁栋的笑脸下总隔着什么。对这个陌生男人,梁栋眼里和脸上焕发的是渗透心底的光彩。于是牛丽娜似乎不经意的问道:“谁啊,这么亲热?”梁栋心不在焉的答道:“一朋友。”牛丽娜讥刺的说道:“不像,我以为你找到失散多年的大哥呢,哈哈哈。”梁栋好脾气的不说话只是低头吃面。一个男同学打量下二人说:“醋!醋有吗?”大家微怔了一下,哄然乐起来。梁栋的黑脸有点儿发红,笑着说:“滚一边儿去,再闹都自个儿结账啊!”
劳瑞想去吴越那儿,可思麽吴越肯定会问这事儿,于是就打消了念头开车回家。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黑黑的没开灯。他摸索打开灯,只见杨哲枕了二臂横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说话。劳瑞也不想搭理他,就脱了外套换上拖鞋进了卧室。那只闯祸的雄猫也从窗台跳下来尾随跟了进去。劳瑞有些困倦,搂着雄猫躺在摇椅上慢慢的晃着,身体觉得很惬意。雄猫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响着,更让人添了睡意。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身边,睁眼吓了一跳。杨哲胳膊撑在摇椅的扶手上,脸快贴到劳瑞的鼻尖上了。雄猫早已经跳到一边,二只绿眼恶狠狠的望着他,怪他扰了自己和主人的清净。劳瑞翻着眼睛直盯着他,也不言声儿。半晌劳瑞缓缓说道:“你不累吗?”杨哲听罢嘴角慢慢上翘,实在绷不住扑哧笑了。劳瑞也被他逗笑了,毕竟这些都不值得什么。
劳瑞伸臂搂住杨哲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杨哲一把将他搂起来抱到了床上。贪婪的亲吻着他的嘴唇和颈窝儿。渐渐二人的欲火被勾了起来。杨哲这次分外的投入,劳瑞在激情中迷乱的搓揉着杨哲的浓发,白天的不快谁都没有再提起。
春节假期结束后,劳瑞又投入到了紧张繁忙的工作中。杨哲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整,也对未来的事业发展也有些新想法,不过这些心思没对劳瑞提起。
杨哲的母亲安娜回到故土已有几个月,杨哲经常与她在视频上通话问候,他看得出母亲的身体日渐虚弱憔悴。杨哲的舅舅在俄罗斯也经营自己的生意,另外在德国也有公司在经营。主要是从事贸易。杨哲的舅舅与安娜兄妹感情很深,现今唯一的妹妹在暮年落叶归根,家族多年的流散终于重聚,只是杨哲和他的姐姐还生活在中国。舅舅唯一的女儿死于车祸,所以安娜和杨哲的舅舅都有让子女后代重归俄罗斯的愿望。
杨哲的姐姐已嫁为人妇,家中唯一的男丁杨哲至今未婚,还和一个男人搞不清。这些烦心事安娜禁不住和哥哥都讲了。因此舅舅就有了让杨哲来开创事业的想法。如此也好疏离和劳瑞的不当关系。到国外重新开创事业,这个念头对杨哲很有吸引力。他正当盛年,虽然事业受了重创,但东山再起的想法一直埋在心底。舅舅的提议象燎原的星火,激发了杨哲的斗志,可劳瑞会怎么想?于是这个事情被暂时搁置起来。
劳瑞的公司最近有一些传闻,关于黄达的。公司员工对老板的行踪一向比较关注,这次黄达迟迟未回就有了多种版本的解说。黄达原定过了初七就回公司,机票秘书都买好了,可票被临时退掉了。黄达依旧滞留在广东,回程票是老板娘打电话通知秘书退掉的,黄达的手机一直关机状态。黄达在北京创办公司,老板娘只来过一次,就是公司开幕典礼的那天。当秘书接到这个操着广东口音的女人的命令时,不由得有些发愣。劳瑞得到这个消息,也有些奇怪。拨打黄达的电话是关机。于是就发了短信,晚上黄达简单的回了个短信:“有事情耽搁了,暂不回京,公司的事情你多代劳!”
少杰也没从安徽回来,不过给劳瑞打了电话,说家里准备盖房子,会晚一周回公司。另外还询问劳瑞是否有黄达的消息,因为最近一直联络不上。少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透着焦虑不安。劳瑞对黄达的风流有所了解,也不是没有另结新欢的可能性。
少杰这次回安徽老家,有点儿衣锦还乡的意思。他衣着时尚,容色光鲜,还给家里亲戚带了很多礼物。父母见儿子有了出息,自然笑得合不拢嘴,亲戚邻居也面露羡慕之色。起初黄达还有电话打来,然后就突然失掉了联系。少杰心下有些惴惴的。他在那个大城市的立足之本是如此的脆弱,失掉这个靠山他将如何生存?少杰明白自己不可能再回到会所那个肮脏的下层社会了,近一年的优渥生活让他开了眼界,曾经沧海难为水吧。
吴越最近交了桃花运。公司的人事动荡期已经过去,吴越凭着聪明才智和灵活的交际手腕,渐渐在公司重新立稳脚。一次业务洽谈中,与一位女客户电光火石的一见钟情了。有了女朋友自然心情大好,与劳瑞的电话煲粥也不似以前那么频繁。劳瑞玩笑说他重色轻友受了冷落。吴越回嘴道:“我心里一直留着你的地儿呢,哪天你弃暗投明了总有个去处。”说罢自顾哈哈笑着。劳瑞听了嘴上骂他臭小子,心里觉着满满的。
这些天对劳瑞念念不忘的还有一个梁栋。拉面馆分手后,梁栋每天执勤都留意劳瑞是否会再次开车经过。结果有些失望,劳瑞没再出现。其实劳瑞还是依旧走那个路口,只是车子拿去做大保养,都是杨哲开车接送的。梁栋一直惦记着想联络他,又觉着自己的举动有点儿不对劲,情绪上就有些纠结。姥姥看出外孙的闷闷不乐,变着法儿的给他做好吃的,老人家不理解梁栋需要的是心灵鸡汤!
今天梁栋调休,闲着无事被姥姥差遣去超市买东西。结完帐,梁栋大包小包的拎着在街上慢慢走。路口是红灯,他停住脚等绿灯。忽见劳瑞也在马路对面等绿灯,梁栋一阵心跳加快,刚要开口喊,有个高大英挺的男人搂住了劳瑞的肩膀。煦暖的春日阳光下,劳瑞抬脸灿然的笑了。那男人也笑着说了些什么。梁栋想想自己不曾对一个男人笑成这样,可他想往劳瑞这个璀璨的笑脸是给自己的。绿灯亮了,他们迎面走来。
绿灯亮起,劳瑞和杨哲一起穿马路。人很多,擦肩走过劳瑞直觉到有一束目光在背后。回眸看去,一个穿着蓝色羽绒服的青年拎着几个超市的大提袋正犹疑的回头望自己。他友好的笑了笑,觉得这个人挺面熟,骤然想起是那天路遇的小警察。于是就停驻脚步,笑吟吟的对他摆摆手。梁栋见对方认出自己,也咧开嘴笑着招呼劳瑞。二人一行聊着,杨哲只是在边上微微点头示意。梁栋心里挺美,阳光下劳瑞愈发出众,更加的真实,感觉和自己的距离也近了。只是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不时的朝自己瞄上几眼,让他心里有点儿不踏实。梁栋是个乐观自信的人,杨哲成熟的气质、出色的外貌还是令他有些压力。看得出劳瑞和这个男人关系非同寻常,梁栋心里有些莫名的嫉妒。忽然生出一个淘气的念头,梁栋说道:“你今晚有时间吗,请你吃个饭。”
劳瑞不禁望了杨哲一眼,有些意外地说:“今天不行了,改天吧。”
梁栋故意追问:“那你订个时间。”杨哲探究的看着他们二个,心下有些不悦。
劳瑞不忍拂了人家的好意,于是笑着说:“那就周五晚上,还是我请你吃饭吧。你有我电话,回头发个短信给我,我把酒店地址告诉你。”说罢抬腕看看表,笑着告辞,拉了杨哲匆匆赶去影城。
影厅中光线很暗,他们二人挨着坐一起。因是下午场,所以观众寥寥。荧幕上的光线打在杨哲的脸上,劳瑞察觉出他的不快。于是悄悄伸手在暗中挽住他的胳膊,然后观望四周无人,把头靠在杨哲的肩上。这种温柔依人的举动,让杨哲心里的气儿消了不少。他拿过劳瑞的手,十指相扣的握在掌中,轻轻叹息了一声。有关去国外发展的念头又涌上心头,该怎样对劳瑞讲呢?一场电影就在各自的心有所想中结束了。
车子停到小区楼下,已将近10点了,劳瑞有些困倦。楼门口的台阶上蹲坐着一个人,劳瑞和杨哲走过时,那人抬脖子看了下,嗓音有些嘶哑的叫到:“瑞哥,你回来啦?”劳瑞低头仔细看,竟然是少杰!大概是蹲坐久了腿麻,他起身的时候摇晃了一下,劳瑞忙抓住他的手臂。少杰手里拎了一只沉重的NIKE大背包,昏黄的灯光下面容疲惫憔悴。
劳瑞在杨哲不满目光的注视下把少杰带进了屋里。先打发他进浴室洗漱,又找出杨哲的几件没穿过的衣服递进去。估计他肯定是饿了,又在厨房帮他煮了碗面。当热腾腾的汤面端到桌子上时,少杰也洗浴完毕走了出来。湿漉漉的头发在灯光下愈发的乌黑,光洁的麦色皮肤透露出鲜活的青春。只是浓黑的眉头微微皱着。劳瑞把面碗朝他推推,然后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吃面。杨哲抱着手臂站在劳瑞的椅子后边,嘴角挂着一撇不屑。少杰低头食不甘味地慢慢吃着,气氛沉重而尴尬。杨哲耐不住性子,冲着少杰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这里不欢迎你!”
劳瑞明白少杰的突然出现必然和黄达有关,他心里不断猜测着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听杨哲说话这么不客气,劳瑞起身连拉带推的把这位大爷带进了卧室,顺手关上门说道:“杨哲,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他来找我肯定是黄达出事了,难道我眼看着他流落街头吗?”杨哲怒冲冲的仰面倒在床上,扭脸道:“你想想我的感受,他可怜?我就看不上男人出来卖,他不是有傍的人吗,还阴魂不散缠着你干嘛!”劳瑞一时气结,恼恨的觉着和这头犟驴说不清。可不想事情闹得尖锐,强压着火气说:“杨哲你冷静下别出去,我问问到底怎么了。黄达最近一直没回公司我心里也不安。所以拜托别闹小孩子脾气!少杰今晚我得留宿他了,安顿好我就回来。你今晚暂且委屈下忍了他吧,算我求你行吗?”说罢扑到他身上亲吻了一下,就急忙出去了。杨哲受了劳瑞的哄,气消下一些,于是就关掉台灯躺在黑暗中等着劳瑞回来。客厅的光线顺着门缝透进来,劳瑞和少杰的话声模糊不清。
少杰是刚刚从广东来的。春节期间和黄达断了音讯,他心里忐忑不安,一种不详的预感缠绕着他。少杰青春貌美身材一流,黄达很贪恋他。包养少杰的这一年里,黄达倒不曾亲近过其他男孩儿。少杰去公司上班,黄达原本反对,后来也想开了,觉得让他历练历练也是好事,今后带出来给圈子里的人看也不至于跌分!二人相处还算和睦,当然给少杰的钱也比原来的多出不少,少杰很知足,只是忧虑这样的好日子能有多长。料理好家里造房子的事,少杰临时决定去趟广东找黄达。
少杰来到广东,事情的结果令他震惊!黄达另有新欢,而且事情败露后,正陷入离婚夺产大战中!
广东的冬季是温和湿润的,气候宜人。少杰按照地址找到黄达的家,却被拒之门外。这座别墅是黄达的老婆和2个孩子的住所。紧闭的铁门外,少杰按了很久门铃才有人开门,一个黑瘦的广东老太婆。她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少杰。当他嗫嚅的说找黄达的时候,老太太似乎没有听懂,不过“黄达”二字是听明白了,于是直着喉咙朝院内用粤语喊了些什么。不一会儿就有一男一女2个十五六的孩子跑过来,瞅怪物似的瞪着他看。然后男孩操着不利落的广式普通话骂道:“滚!真不要脸,再不走我揍你!”
少杰很惊讶,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态度激烈,只得转身离开。可老远来了没见着黄达于心不甘,于是找了镇上离他家不远的一个小吃店,叫了些东西,一边吃一边核计着怎么办。老板是个30岁左右的湖北女人,见少杰看起来不像本地人,就和他搭话。少杰外貌出众,神情又带些羞涩,那女人话渐渐多了起来。少杰有心探听,就谎称自己是来广东打工的,想找工作,接着就东拉西扯的把话题转到镇上的富户身上来。那女人说到兴头,指着黄达家的大院道:“那个黄老板本来有偌大个厂子,每年都找很多人做工的,可今年说不定了。”少杰趁机问为什么,那女老板神秘莫测的捂嘴笑道:“夫妻俩正打离婚争产呢!”接着问少杰:“你猜为什么?老板在外边搞同性恋,在广州的酒店开房找男人,被老婆当场抓住,据说还拍了照,2个男人都光着P股呢,哈哈哈哈。”少杰心里慌得厉害,脑袋里嗡嗡的一片空白。那女老板看出他的惊讶,爆料的热情更高了。拍着少杰的肩膀道:“这老板现在索性放开了,带着那个男的在镇上的酒店包了房间,这事情已经传得尽人皆知啦!”少杰不记得自己怎么出来的,只是觉得太阳照得眼花,叫了出租来到镇上最豪华的酒店。他知道黄达肯定会住最贵的酒店,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好享乐。进了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少杰脑筋清醒些了,不禁感触广东真是个畸形发达的地方,这不眼的镇子里竟然有如此奢华的酒店,而且看起来生意还很不错。他坐在酒店的全皮沙发上等着,他确定能等到黄达!
黄达是在回广东的飞机上遇到那个男模特的。这个男孩子不同于少杰的类型,是精致慵懒带些颓废的。修长白皙,头发染了些黄色。五官精致,有些像漫画人物。两人邻座,一路下来就很相熟了,眼色交换间都明白了对方的底细和所需。夜宿酒店就水到渠成般的发生了。起初黄达也值当是旅途的艳遇,慢慢竟自着了迷!这个漂亮的男孩在床上是如此的放浪不羁,他会肆无忌惮的嚎叫并做出令黄达这样的老手都汗颜的姿势,于是黄达沉溺其中了。直至被老婆在酒店捉在床,他索性公然出柜了。
当黄达打开房门,见少杰立在跟前时,他有点失措。正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男模特只穿着丁字裤凑过来靠在他肩上,笑嘻嘻的望着少杰。少杰嗓子发干,胸口堵着一大团怒气,平静了片刻毫无感情的说道:“黄老板,我在北京等你把帐结了。”说罢转身离开。
劳瑞听完少杰的讲述,一直沉默不言。劳瑞很现实,他也是有经历的人,知道怨忿无用,只是考虑少杰下一步将何去何从。想了想他问:“你自己怎么打算?”少杰脱口道:“我还能怎样,只要把钱给我就一拍两散!”他是指黄达允诺的包养费。劳瑞听见并无轻视少杰的念头,原本的钱肉交换沦落至此也不足为奇吧!其实他担心的是少杰离开黄达后的日子,想到他又可能去重操旧业就很难受。转念想,走一步观一步吧,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先了断再从长计议。于是替他准备寝具安排他先去睡觉。
回了卧房,杨哲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劳瑞望着灯光下的杨哲,英俊健壮。慢慢贴过去伏在他的胸前躺下,将手伸进他的衣袖中抚摸着。杨哲的手臂结实,光洁的皮肤很温暖。劳瑞拉过他的手掌在自己的脸上摩挲着,轻轻的吻着他修长的手指。杨哲的睫毛抖了抖,醒来后嗓音有些沙哑的说:“怎么啦?出事了?”说罢搂过劳瑞的肩膀轻揉着。
劳瑞满心的话却不想开口,只是拿脸在他的颈项间厮磨着。杨哲泛起满腔的柔情,知道是黄达和少杰之间的事触发了他,一时也不知怎么安慰他,只是捧起他的脸轻轻吻着。劳瑞眼睛潮湿了,搂住杨哲的脖子喃喃的说:“杨哲你会离开我吗?我真的很害怕。”杨哲闻听又勾起了舅舅要他去海外发展的提议,可怀里的这个人似乎已经和自己长成了一体,难以割舍。他轻拍着劳瑞的背,耳语般道:“傻瓜,想什么呢,我要拖着你一辈子呢,你别烦就行。”这话在劳瑞听来,海枯石烂样的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