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劳瑞被一阵异响惊醒。他悄悄起身,不料杨哲也醒了,拉住他的手臂问:“你听见动静啦?”劳瑞点点头,悄悄起身侧耳倾听。声音来自少杰住的客房。他疾步走过去推开门,发现少杰倒在地板上,正痛苦的蜷紧身子,床头的台灯和水杯摔碎在地上。劳瑞赶忙跪在地板上扶起少杰的上半身,只见他面容苍白不住的淌冷汗,身体滚烫哆嗦的厉害,嘴唇也失掉了血色。劳瑞摸摸他的额头,知道他正发高烧。原来是少杰嗓子干疼欲裂想喝水,不想起来后头晕摔倒了。杨哲也进屋来,见状帮劳瑞一起把他放回到床上。劳瑞很焦急,搓着手说:“杨哲,咱们得送他去医院,这么高烧人受不了啊!”边说边有些歉意的望着他。杨哲听了转身去卧室取大衣,边说:“你别那表情看我,还不都是你管闲事儿,快点儿穿衣服,我把车开门口来等你!”劳瑞知他是刀子嘴豆腐心,感激的冲他背影说:“天黑你慢点儿开!”杨哲头也不回道:“啰嗦!”
少杰的块头大,劳瑞费劲儿才给他穿好衣服,等杨哲上楼来把少杰背进车里。到了医院,一声诊断是42度高烧,而且是肺炎。直到少杰挂了点滴安静的睡在病床上,他们二人才松了口气儿。折腾半天都累了,杨哲拉过张椅子坐在边上,劳瑞则找了个凳子坐下,上半身倚在在病床上,二手抱了头慢慢揉搓着。杨哲见了出去给他买了矿泉水递过去,摸摸他的头道:“累了还是不舒服?”劳瑞拉住他的手贴在脸下,摇摇头不说话。杨哲知道他是累了,就脱下大衣盖在他背上说:“你再睡会儿,我盯着他,你明天还上班呢。”劳瑞的脸藏在大衣的阴影中,眼睛幽幽的望着杨哲,嘴里无声的说了三个字,杨哲知道那是:我爱你。
少杰打完点滴,已经是早晨七点多钟了,肺炎发烧在医院不算病,于是他们买了药液准备让少杰在家静养,请社区的医生来替他输输液。回家后安顿少杰睡下,劳瑞匆匆去公司了。杨哲担心他没睡好开车危险要送他去,劳瑞坚持不肯说打车走才罢。
杨哲也有些困倦,见少杰呼吸平稳的睡着,他也回卧房接着睡个回笼觉。
劳瑞因白天要去拜访客户所以仍旧开车出来。马路上人车都很多,到了路口等灯时,发现那个小警察梁栋正好当班,紧张的指挥车流。黑黑的脸膛上一本正经的严肃,劳瑞不觉笑了。都说工作中的男人最潇洒,这话一点没错。车开过的时候,梁栋认出了他,彼此对视后开心的笑了算是打招呼。劳瑞冲他拿手做了打电话的姿势,就开过了路口。
近中午时,劳瑞接到了黄达的电话。他很迟疑的问劳瑞是否见到少杰?劳瑞顿了顿把少杰生病的事告诉了他。电话那端有一会儿的沉默,接着黄达说道:“我想麻烦你件事情劳瑞。能不能让他暂时住你那里,我过几天就回北京。另外他好了也不要让他再来公司上班了。”
劳瑞心底升起一股恶意,有啪地把电话掷他脸上的冲动,可忍了忍尽量平静的说:“黄总,少杰是我朋友,我不会丢下他不顾的。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黄达能猜出劳瑞的神情,他迟疑下:“你放心劳瑞,我不会亏待他的。太多我也不想说了。”劳瑞坐在办公桌前有些失神,突然特别思念杨哲,很想倒进怀里被他紧紧抱着。
杨哲中午醒来时太阳洒满了居室。他揉揉脸起身来到少杰房里。少杰已经醒了,眼睛瞪着天花板正在发呆。见他进来也不言声儿,心里等着听对方的恶言恶语。杨哲表情平静的过来伸手摸摸他的头,低声道:“烧退了!”就走出去。过了好一会儿,见他端了一个托盘进来,是碗白粥和一碟酱菜,还有一个煎蛋。少杰有些局促,没想到会这样。杨哲语气平和的说:“起来吃点儿东西。”见少杰没反应,接着说:“等我喂你呢!”少杰听罢欠身靠在床栏杆上取了粥碗慢慢吃着。这个杨哲也是怪诞,只拿眼盯着他看,嘴角挂一丝调皮。少杰被盯得不好意思,忙划拉几口把碗放回,道声谢谢。杨哲“嘁”了一声把托盘端走了。
杨哲吃了饭正无聊的看电视,电话响了,拿过一看竟然是赵耀。杨哲接听后,听得出赵耀的声音带些紧张。“杨哥,我是赵耀。”接下来就沉默了。杨哲想得出赵耀肯定脸红了,为了消除尴尬,他忙道:“开学了没有?忙什么呢?”
赵耀答道:“再过一周就开学了,我找了个兼职每天上班呢。”
“做什么兼职?别再去酒吧啦,那环境复杂容易受欺负。”杨哲关切的嘱咐道。
“没有,是一专卖店做导购,工资提成也不少呢。”见杨哲依旧很亲切,赵耀心里挺高兴。
赵耀回学校后,一直心烦意乱的。劳瑞在车上对他说的一番话让他压力很大。劳瑞隐忍退让的态度,也令赵耀有些无措。一方面他狂热的爱着杨哲,另一方面自觉愧对劳瑞,即使得到杨哲他也不会快活。在进退两难间感情折磨着这个单纯的孩子。他理不清思路也不知道该向谁诉说。最终他给杨哲打了电话,思念得太过干渴,他的声音也如同甘泉。二人聊了一会儿,杨哲约周末来家吃饭并打游戏,赵耀迟疑下接受了。
少杰内心很茫然。他原本心满意足的生活被黄达的移情别恋彻底打破了。少杰对自己的身体魅力充满自信,一向认为黄达起码在二三年内会为自己所吸引。他本想着跟着黄达能够挣到一笔钱,把家里的房子造起来再买台车子跑跑长途运输或是开间小店,以便日后回乡有个好归宿。再者这几年在黄达公司和劳瑞学习些业务经验,今后离开黄达也可以在城市里打工立足,但美梦瞬间被现实击碎了。他从广州回来的火车上没有及时添加衣服受了风寒,加之精神上的打击,于是大病了这一场。他年轻力壮,加上一贯是使力不使心的,又有劳瑞和杨哲的细心照顾,二三天后就渐渐康复起来。
临近傍晚时候,劳瑞突然回来走进房间。劳瑞一贯下班回家晚,今天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杨哲正在厨房做饭,见状也探头问劳瑞怎么这么早?劳瑞急匆匆进了厨房,拉着杨哲的胳膊说:“黄达来了在楼下呢。”杨哲皱眉道:“他怎么来了?”
“是来和少杰谈谈的,估计是想了断这个事儿。”劳瑞接着说道:“他新结识的那个模特我今儿也看见了,牛的要死!”
杨哲忽然坏笑着问:“长什么样啊?是不是国色天香啊?”
劳瑞恼怒的白了他一眼道:“你就待这别瞎跑,我带黄达去,让他们自己谈。”说罢转身出去了。
黄达进屋时,少杰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在书桌边。劳瑞刚刚告诉少杰黄达马上要来,他心里一惊,情绪有些激动,心跳也随之加快。然后迅速找出最好的衣服穿上,又去卫生间洗过脸,整理好头发。黄达进来后,劳瑞在他身后把房门关上退了出去。少杰抿着嘴唇没开口,黄达虽有些尴尬但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自己坐到了床边清清喉咙。
“听说你病了,现在好些没有?”黄达语气亲切还轻松。
“还好,有什么话就说吧黄老板。”少杰病后比先前清减了一些,更加的英俊逼人,眼睛显得愈发的黑和深,微蹙的眉尖透出忧郁。
黄达见了他还是心动的。少杰和那个模特比,身上的直男气息更强烈。直男对于Gay其实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少杰是那种男性的俊美,没有阴柔之气。举止言谈透着憨厚和直率。即使闹到现在这样,黄达的身体对少杰还是会有冲动的反应。原本他是打算来和少杰干脆的了断,拿钱摆平这件事。眼见少杰如此英俊性感,黄达竟生出同时包养少杰和那个男孩的念头,鱼和熊掌最好兼得,反正他不缺钱,何不拿钱买快乐?想到这里他把手搭在少杰的肩膀上轻轻捏着,然后低声说:“生气啦?这个事你要看开些。”
少杰本想他会直接了断关系,可听语气似乎还有转机,于是闷头不说话。黄达见他没有太强烈的反应,于是凑近耳朵说:“我挺想你的,只要你愿意咱们还象过去一样。”黄达的呼吸吹得他耳朵痒丝丝的,少杰心里赌着气面子上也不能立刻矮下来,仍旧绷着脸没言声,可也没表示反对。黄达见状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胳臂搂到他的腰上。然后说道:“你想我了没?你想要什么礼物,一会儿给你买去。”少杰内心挣扎战斗了片刻,扭脸望着黄达:“我家里造房子还差5万块钱,他们一直催我汇呢。”黄达心里冷笑了下,大度的说:“愁什么,我明天让秘书给你汇过去。”少杰张臂把他搂在怀里低声道:“谢谢,你真好!”
劳瑞和杨哲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大团圆的结局。当少杰拎着包和黄达一起向他们道别时,他们二人对望了一眼。还是杨哲比较灵活的说很久未见黄达了,留下一起吃完饭吧。黄达客气的说下次他做东请他们二人吃饭,少杰这几日给你们添麻烦了。然后就一起走了。
吃饭时劳瑞脸色沉闷一言不发。杨哲替他夹菜盛汤只是机械的吃着。杨哲忍不住道:“人家夫妻团圆,你倒哭丧着脸,难不成你盼着黄达甩了他?”杨哲沾上少杰的事儿就容易光火。劳瑞情绪不好,嗵地放下碗走进卧室躺倒在床上。杨哲自己越吃越没味道,也放下碗走进屋里。他搂住劳瑞,在他颈间亲吻着,劳瑞觉得痒就缩身躲避,可被杨哲用力扳住。温柔地说:“你用不着难过,张少杰和黄达本来就是买卖关系谈不上感情,二人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张少杰缺钱,黄达有钱,咱们也不是什么道德的卫道士,犯不着谴责人家。再说了,等张少杰挣足了钱以后还是可以过正常生活嘛!你没听说他在老家造房子置地的,那钱凭他一个小民工一辈子也赚不来的。这叫走捷径!”
劳瑞听了虽然有些刺心,可事实如此,于是也就释然了。毕竟自己帮不到少杰什么,那有什么资格去评说人家呢。想到这里他侧脸贴着杨哲的胸膛,扭转话题说:“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啊?这段时间也该玩儿够了。”杨哲心里有些纠结,不知道是否应该现在就把自己的想法和劳瑞沟通,想想觉着时机不成熟,于是就说:“我还没想好呢,不过有打算把现在的公司清理清理转让出去。好啦,先不提这个了,咱两搞搞运动吧,这几天光忙乎张少杰了,这么要紧的事儿都耽误了,呵呵呵。”劳瑞听了也笑说:“真是饱暖思淫欲啊!”杨哲贫嘴道:“那是,太平盛世才这样呢!”说罢就动作起来。
赵耀来家里的那晚恰巧是劳瑞和梁栋约着吃饭的日子。杨哲说赵耀来的时候,劳瑞心里一闪,可脸上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说晚上约了朋友吃饭让他们二个出去找个餐厅吃。杨哲说饭后还要打游戏,在家里简单吃吃就可以了。劳瑞想了想没说什么,只是穿衣出去了。有好一会儿杨哲见他回来手里拎了二大袋零食和水果回来。杨哲心里暗暗感激劳瑞的通情达理和体贴,可嘴上却说他太啰嗦何必买东西来。劳瑞把动心摆进冰箱收拾好,又拿出一个订餐卡放在桌上叮嘱杨哲可以在这里交外卖,杨哲应了他才进屋换衣服。
第一次和梁栋吃饭,劳瑞穿着比较随意。一件黑色的羊绒衫,里面是白色棉衬衣,下边是黑裤子深咖色麂皮鞋。外面罩着一件银灰色风瘻,貉子皮的领子锋毫很长,随风微微颤着。杨哲见了开玩笑的说:“打扮这么漂亮和谁约会去?”劳瑞边收拾背包边调侃道:“见替补队员去。哪天我下场了也不至于坐冷板凳啊!”杨哲听了这话想想赵耀一会儿来,只是说道:“开车小心啊,要是喝酒了就打电话我接你去。”劳瑞撇嘴道:“你开游戏机接我去?你玩上瘾那里还顾得上我啊。”说罢推门出去了。
梁栋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餐厅,坐在位置上研究着菜单,一边思麽着劳瑞会喜欢吃什么。今天的这餐饭梁栋心情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和劳瑞单独见面。他还特意换了几次衣服才出门。梁栋身材精壮,上下没有一丝赘肉。他肩宽窄臀穿上衣服虽单薄些却很有型。今晚穿了件白色棒针的V领线衫,领口出露出脖子和锁骨。藏青色的低腰仔裤、黑色的半靴,配了一条白色的皮带,愈发显出二条长腿。梁栋肤色黑却很光洁,脸上线条分明,眼睛窄窄的形状很好看,笑起来露出的洁白虎牙很讨人喜欢。
二人落座后,不觉都打量了对方一下。有的人天生就投缘会彼此欣赏,劳瑞和梁栋就属于这种类型。他们虽无深交,可见面莫名就感觉亲近,似乎已经相识很久了。单从外貌上很难看出他们年龄的差距,可举止气质看出了分别。劳瑞是从容淡定的泰然自若,梁栋则是少年老成中透着年轻人的活泼热诚。梁栋拉近椅子和劳瑞头挨头的研究菜谱,劳瑞觉着不象,抿嘴笑着叫服务员又拿了菜谱来递给梁栋。劳瑞看着对方感觉象个小弟弟,梁栋喜欢劳瑞可又能觉出对方的成熟与练达。他们讨论了一会儿,梁栋就做主点了菜。
梁栋口味重,喜欢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气氛。菜上来后,劳瑞不太喜欢吃油腻的食物只捡了些清淡的吃,然后就把白饭泡在汤里慢慢喝着。梁栋见劳瑞不太吃东西,就说:“你是南方人吧,吃东西真秀气。”劳瑞笑着说:“我晚上一向吃得少,平时又不怎么运动,吃多了光长肥肉了。”梁栋低头想想说:“我能问问你多大了吗?”劳瑞抬脸道:“肯定比你大啊,我33了!你呢?”梁栋仔细看了看他说道:“我本以为咱们差不多年纪呢,我27了。”
梁栋听说劳瑞的年纪后心里有点怅然,感觉离他远了些。但见劳瑞笑若春风整个人都焕发出光彩,梁栋又深深为之吸引。劳瑞见他怔怔的,不觉垂下眼帘有些尴尬。梁栋今晚约劳瑞吃饭,其实也没有非分之想。只是想与之交往的意思。现在气氛骤然有些暧昧,也不禁无话可说了。沉默间服务员上菜,这才缓解了难堪,梁栋夹了一只鸡翅放到劳瑞的碟子里。劳瑞笑起来,梁栋诧异的问笑什么?劳瑞说我不爱吃鸡,梁栋反问你爱吃什么?劳瑞说真难得,你点的菜都是我不爱吃的。一时梁栋有些发愣,二人面面相觑,忽然间一起大笑起来。
梁栋是个开朗健谈的人,于是打开话匣子天南海北的乱侃起来。聊着聊着话题就说到了宠物身上。只不过梁栋喜欢狗,劳瑞更喜欢猫。可都是喜欢动物的人,也就有了共同话题。他们各自说着自家宠物的趣事,不知不觉餐厅已经打烊了。劳瑞抬腕看看手表说:“这么晚了,咱们回去吧。”梁栋意犹未尽,可见店员都盼着他们走的样子就起身离席了。结账时二人争着付款,最后还是劳瑞刷了卡。梁栋心里这样也好,下次回请劳瑞也有借口。离开餐厅二人来到街上,初春的夜晚空气清冷,劳瑞开车离去后,梁栋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蓦然暖烘烘的。
开车回家的途中,劳瑞心想杨哲和赵耀现在不知怎样了,他的心里似乎有些惴惴的。
劳瑞离开后,杨哲在家里等着赵耀。本来约好6:30来,可到了将近7:00赵耀还没有露面。杨哲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是赵耀象个小弟弟让他挂念,一方面是赵耀有情于自己,劳瑞可是明镜般的看在眼里。等得不耐烦了,杨哲拨通了赵耀的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没有人接听。过了一会儿杨哲继续拨打,依旧无人接听。杨哲百无聊赖的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不时看看手机有无动静。迷迷糊糊的他睡着了。直到他听到钥匙开锁劳瑞走进来。
劳瑞见客厅里只亮着盏落地灯,杨哲孤零零躺在沙发上睡着,不觉有些诧异,一边脱外衣一边问道:“怎么就你自己,赵耀呢?”杨哲起身二手揉揉脑袋答道:“赵耀今天没来,打电话也没有人接,不知道怎么了!”
劳瑞停住转身问:“他是不是记错时间了?不应该呀,赵耀很细心的。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了?”
杨哲原本很担心,听劳瑞这么一讲就有些不详的预兆。劳瑞接着说:“要不咱们去学校看看他,也省得担心。”杨哲听罢起身穿衣随劳瑞下了楼。
杨哲车开得很快,劳瑞明白他心里不安,就伸手在他臂膀上摸了摸。来到赵耀的学校,七扭八拐的找到宿舍,敲敲门。一个同学开了门,问他们找谁。听是找赵耀的,就扭头问屋里其他人是否知道赵耀的去向。一个学生说下午下课就急匆匆出去了。杨哲和劳瑞对望了一下,只得告辞出来。临走杨哲留了电话拜托他们有赵耀的消息务必通知下他。
回家的路上,杨哲眉头紧紧锁着。劳瑞试着拨通赵耀的电话,但却显示不在服务区内无法接通。这令他们更加担忧起来。路上无话,他们匆匆回到家里。杨哲内心存了一线希望,盼望着赵耀正在门口等他们,可楼道里空荡荡的。
直到二人洗漱后躺倒在床上,杨哲依然沉默不语。劳瑞伸手把杨哲的头揽到自己的怀里,手指穿过他浓密的头发,轻轻吻着杨哲的眉毛和额头。劳瑞的温存使杨哲感到温暖而适意,一天的困乏渐渐袭了上来,他平静地睡着了。
劳瑞睁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很乱,不断猜测赵耀到底会怎样,他反倒失眠了。过了许久,杨哲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有短信进来。劳瑞直觉的感到那是赵耀,于是悄悄伸手拿过心砰砰地急跳起来,果然是赵耀发的。只见短信写到:“杨哥,很抱歉今天失约了。具体什么原因一时短信上也讲不清楚。知道你和瑞哥来学校找过我,让你们担心了,很对不起!只想说的是我爱你!爱到不可自拔,也许这会伤害到瑞哥,其实伤得最深的是我自己。再见了杨哥,多保重!”
劳瑞有些颓然,赵耀决绝的话语令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也许是自己上次对赵耀的态度和方式把这个孩子逼到了绝境。瞬时他内心的另一个声音大声的抗议:“你没做错!”劳瑞知道欲爱不能的苦楚,那滋味犹如锥刺,可他又能怎样呢?感情的事他帮不到赵耀,难道他应该抽身而退吗?他退出杨哲就会接受赵耀?他和杨哲是经了磨难才在一起的,为成全赵耀而舍弃杨哲他做不到。劳瑞扭脸看看熟睡中的杨哲,轻轻地删掉了短信,这样似乎就能抹掉赵耀的痕迹,杨哲只能属于他劳瑞。放回手机,劳瑞钻进杨哲的臂弯,听着他坚实的心跳,劳瑞觉得温暖而安全。
赵耀的生活在陡然间天翻地覆的变化了。春节后回到学校,赵耀的心思一直挂在杨哲身上,恍惚中杨哲的形象总是不断浮现出来。相思之苦不曾经历的人不会有感受,渐渐他的脸型消瘦了下去,态度上也无精打采的。直到杨哲约他来家里吃饭玩游戏,赵耀才振奋起来,一门心思地盼着那天到来。
中午下课后赵耀急匆匆的吃完饭,仔细梳洗换好衣服,就出门了。虽然定的是18:30,赵耀想先去书店逛逛,然后给杨哲买个新鼠标。前次杨哲说鼠标不灵活,打游戏不顺手。赵耀听了就记在心里。电子商场的人不是很多,赵耀自在的浏览着,忽然有人拍拍他的肩膀。赵耀回头一看,一个陌生的青年微笑着望着他。那人笑吟吟的说道:“还记得我吗?”赵耀有些迟疑,似乎很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那人道:“我是江潮啊,咱们在夜总会是同事!”赵耀听罢恍然大悟,忙说:“想起来了,对不起,你换了衣服我一时不敢认呢!”江潮爽快的玩笑说:“你还只认衣服不认人呢,哈哈哈!”赵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这个江潮和赵耀都曾经在夜总会打工,二人只是点头之交而已。江潮年纪和赵耀相仿,经历却复杂。他老家在黑龙江农村,初中毕业后就出来闯荡。没什么文化又身无长计,只是在餐厅发廊打杂,工作辛苦挣钱又少。多年的社会底层生活他结识了不少在出来混的人,潜移默化下渐渐没了羞耻,唯利是图。先前和赵耀同在酒吧上班时,江潮遇到有意于他的客人,也兼做少爷。他是个彻底的Gay。赵耀清秀的面貌和斯文的举止很让他心动,只是没有机会接近。那次酒吧的人欺负赵耀杨哲出手相助的场面,江潮也看在眼里。以后赵耀离开酒吧二人就断了联系。江流现在也辞了工,在一个同志会所的网站挂了照片接客。他相貌一般身材平平,因此客人不多,手上的钱也时有时无。今天偶遇赵耀,这个混混儿就动了歪心思。前几日江潮的一个老客人点他出台,做过后躺在床上聊天,那人问起了赵耀。这人先前常去那家酒吧玩,偶然机会见到赵耀就看上了,托人约他却遭拒绝,于是一直念念不忘。江潮觉得挣钱的机会来了。
赵耀买了鼠标准备离开,江潮殷勤的邀请他一起喝杯饮料,赵耀看时间还早就答应了。虽然以前二人不是很熟悉,可毕竟是年轻人总有共同的话题,渐渐也聊得热络起来。江潮也是个网络游戏高手,两人切磋技艺很是高兴。最后江潮说自己有套最新版的游戏可以借给他玩儿,于是赵耀兴冲冲的去了江潮的住处。赵耀有些意外,没想到江潮的住所竟然是如此光景。房间不大,收拾的很整洁舒适。只是墙壁漆成粉色看起来感觉怪怪的。江潮很热情,让赵耀坐在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赵耀急着拿了游戏就走,见江潮这样也不好催他。于是二人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着,气氛不似刚才那般热烈有些尴尬。过了一会儿江潮又倒了可乐递给赵耀,赵耀喝了几口感觉味道很淡像是兑过水样的。渐渐的赵耀感觉眼皮发粘很困倦,他最后模糊的知道江潮扶着自己躺在床上,接着就陷入一片黑暗的睡眠中。
赵耀一言不发的推门离开时,江潮在他手里塞了300块钱,江潮自己留了500块,是拉皮条的酬劳。赵耀没有扔掉那300块钱,他脑筋一片空白,打了车回到学校。室友告诉他杨哲曾经来过,他突然间抑制不住的大放悲声,同学们劝阻不住也问不出原因,只得任由他哭泣着躺倒在床上。赵耀胸中觉得不公平。
次日,赵耀一早起床来到操场。初春的薄雾有些冰冷,他漫无目标的走着,不时有晨练的同学从身边跑过。赵耀纯洁的青春年华终结了。他内心有些恨意,对周围的一切人和事,也包括杨哲和劳瑞。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觉得自己很倒霉,见鬼似的遇到了江潮。被迷后他无力进行报复,只得忍气吞声,没有人可以替他做主。他不想让杨哲知道,虽然他很想倒进杨哲的怀里大哭一阵。他内心曾经巴望着杨哲会再次来学校找寻自己,或者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温柔的抚摸自己的脸颊,给予自己安慰。可杨哲对昨晚的短信却没有回应。虽然他在短信中很决绝,但内心还是渴求着杨哲能够再次出现。杨哲的冷漠激起了赵耀的怨愤,这怨艾中更多的是嗔怪却不是恨,可迁怒到劳瑞身上就是不再怀有歉意了。直到肚子饿的厉害,赵耀才返回宿舍。
室友说一早有个叫劳瑞的男人来过电话,询问他在不在。赵耀心里有股莫名的滋味,为什么不是杨哲来电话?于是他嘱咐室友今后再有外人来电话找他,就说他有事回老家了。吃过早餐,赵耀请同学替自己请个假,就出了校门。大街上上班的人流车流如潮水,这繁荣的景象让他心里多少有些鼓舞。转了一上午,赵耀新买了手机卡,把手机换了个新号,又买了些零食,中午在必胜客吃了个披萨。昨晚江潮塞给他的300元钱全花光了。赵耀觉得自己身上似乎也恢复了一些气力。他的世界在这一天颠覆了。赵耀不再是那个拘谨甚至于羞涩的男孩子了。这个城市高楼广厦,车流如潮,光怪陆离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胸中升起一股征服的激情。
杨哲上午醒来时,劳瑞已经去上班了。他慢吞吞的穿衣洗漱后坐在餐桌旁。桌上有劳瑞匆匆为他准备的早餐。全麦面包、煎蛋、火腿和牛奶。杨哲家的饮食习惯还有些西式,因此劳瑞总是照顾他的口味替他准备。杨哲没滋没味的吃着,想起赵耀心里很担忧。禁不住又给他宿舍打了电话,因为是学生上课时间,电话响了很久也没有人接。再拨手机,确是此号码不存在。直到午休时间,赵耀的宿舍才有人接了电话,然后说赵耀家里临时有事回老家了。杨哲这才稍放下心来。
劳瑞在公司发生一些不快。少杰自从和黄达恢复了关系,渐渐就不来公司上班。只是在家闲呆着,把心思全放在如何取悦黄达。黄达发现少杰在钱上胃口越来越大。可少杰的服务确实令他很享受,倒也觉得是物有所值了。黄达的那个模特新欢不知从哪里听来少杰以前曾在公司上班,就也吵着要来公司兼个闲差。黄达和劳瑞商量此事,劳瑞心里反感。他职场多年,深谙打工之道,心下不快,可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的应了,然后让人事部把那个男孩儿安排在秘书室,给黄达做助理。
那个男孩是个咋咋呼呼的人,借着和黄达的关系有些目空一切。第一天上班,正赶上劳瑞主持公司各部门进行下一季商品订货研讨会。他也随着黄达一起来听会。他觉得自己曾是模特,是时尚界人士自然具有权威。于是对公司设计部门大加贬损。黄达面带微笑却不予制止。劳瑞实在听不下去了,笑吟吟的接过话头道:“大家都说现在5年就会有代沟,听了孙助理的话真是觉得自己老了。不过我们的品牌主要是面向又有一定消费能力的成熟客层。今后开发我们品牌的年轻系列一定会多听取孙助理的意见。今天会议到此结束,大家都去忙吧。”那个男孩意犹未尽,但见劳瑞宣布散会自然有些愠怒。黄达虽知道劳瑞他们说得没错,但见劳瑞当面对自己的男宠报以颜色,心里也有些不快。对劳瑞的工作能力和为人,黄达很欣赏和敬服。劳瑞身上凛然的气场,却让黄达有些不爽,因为面对劳瑞他找不到做老板的感觉。劳瑞对黄达很礼貌,却从不谦卑。有些问题上虽然有自己的观念,却懂进退,会依照黄达的意思去执行。黄达挑不出他有什么错处,可正因如此才不爽。其实是黄达自卑的心理作怪。
劳瑞回到办公室,将设计部的员工叫来鼓舞了一番。并说晚上请大家吃饭K歌,这些员工的情绪方回复过来,并热烈的讨论订餐订房的事儿。劳瑞等大家散去后,给杨哲打了电话说晚上公司聚会,让他自己解决晚餐的问题。杨哲自己觉得闷,就约了其他朋友晚上出去玩。
劳瑞和同事们吃过饭,又去K歌。不知不觉已经是午夜了,公司的几个小孩子玩得还在兴头上,劳瑞却感觉有些不支。悄悄地预先替他们结了帐就辞别大家先出来了。因为喝了酒不敢开车,劳瑞想自己在清净的街上走走,就沿着大街独自前行。他有心事,又喝了酒,心绪愈发的低落。劳瑞是个很敏感的人,他已经觉察出杨哲的的不安和焦躁情绪。加上赵耀的事儿,令劳瑞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初春的夜晚空气还很冷冽,寒风吹动着劳瑞的衣摆和围巾,有些落寞,如同劳瑞现在的心境。忽然一只手抓紧他的手腕猛地搂进怀里。吃了一惊的劳瑞想要挣扎却认出是杨哲。
原来杨哲和朋友恰巧也来这里唱歌。杨哲中途出来叫服务生,却看见劳瑞一个人慢慢走出大门。杨哲怕他酒后驾车,就匆匆别了朋友跟了出来。但见劳瑞一个人在清冷的大街上走着,夜色中身形有些单薄。四周无人,劳瑞不再是白天那个从容不迫的高级白领。他只是一个敏感脆弱的大孩子。杨哲心里奔涌着无尽的爱怜,二人肆无忌惮的在空旷的黑暗中拥吻。深切的爱重总是包含着痛苦的成分。
刚跨进家门,他们就狂放的亲吻和撕扯着对方的衣服。杨哲霸道地把劳瑞按倒沙发上,痴迷的在他的脖颈和前胸上吸咬着。劳瑞闭着双眼,享受着这个男人的爱抚,他酥软地动弹不得。情欲涨满他的身体。杨哲健硕的身体带给劳瑞无尽的快感。他的手指插入杨哲浓密光滑的头发,狂乱的在杨哲的脸颊和下巴上亲吻啃咬着。杨哲鬓角和下巴上的须发在劳瑞眼中都异常的性感。他猛地推开杨哲,俯身跨在杨哲的身上。劳瑞沿着杨哲性感的喉结一路亲吻下来。宽宽的肩膀、有力的手臂、饱满的胸肌,扁平的小腹,修长的大腿。在劳瑞看来杨哲的身体是男性美的极致。劳瑞眼神迷乱,微张的嘴唇丰满而红润,撩拨着杨哲的欲望。他的下体炽热坚硬,急于宣泄他的爱情。他猛烈地进入激情的冲撞,把劳瑞带入一波一波的高潮中。
劳瑞在浴室冲洗后回到卧室,杨哲还躺在床上抽烟。劳瑞走过去贴近他躺下。挽住杨哲的胳臂,将头靠在他的肩头。过了一会儿说道:“你有心事?”杨哲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答道:“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劳瑞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低低地说:“你的心告诉我的。”杨哲伸臂揽住劳瑞的肩,顺着他光洁的后背抚摸着。劳瑞似乎自言自语的说:“你有什么事儿别瞒着我。这段太平日子我过得如履薄冰。总觉得老天太眷顾咱两了,都不敢相信是真的。”杨哲欲言又止,只是爱恋的低头亲亲他的颈项。劳瑞忽然仰头搂住杨哲的脖子,眼神热烈的望着他。片刻后问道:“你爱我吗杨哲?”说罢脸有些发烫。杨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回答,只是用力抱紧他。劳瑞有些失望,喃喃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啊!”他喝了酒,刚才的激烈爆发让他很困倦,不久就蜷缩着躺在杨哲腿上睡着了。杨哲久久难以入睡,又不忍惊醒他,就这样抱着他呆呆的坐着,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是夜辗转难眠的还有另外一个人,就是梁栋!前日和劳瑞吃过晚饭后,他回到家里。原本适意的家忽然变得黯然无光。絮絮叨叨的姥姥对外孙的关心,也令梁栋有些不耐烦。他只想一个人待着,在黑暗中慢慢回忆和劳瑞相处的那段情景。凑近了观察,梁栋发现劳瑞的外貌并不如远观那样完美。恰恰是这些细微缺点赋予了他生动。年过三十的劳瑞,笑起来眼角已有了不易觉察的细纹。眉尖皱起时也有了竖纹。这反倒增添了风情。他的一颦一笑如磁铁般吸引着梁栋的目光。劳瑞沉静的眼眸,微微上斜的眉毛,挺直的鼻子都与人很深的印象。人们忽略了他的五官上的缺点,只觉得他整个人焕发出光彩。梁栋觉得他如同美玉,温润深厚,可似乎有些易碎。这感知激起了他对劳瑞的保护欲望。劳瑞确实会给那些男子气很足的同性这种感觉,但这只是表象。劳瑞性格中隐含不露的坚韧与强悍当面临困境时就会爆发出来,强大到令保护者震惊,梁栋既倾心又不知进退。他目前对自己的这种同性恋行为还无法正视,所以暂时处于矛盾沮丧的状态中。他很想给劳瑞打电话,即使只听听他的声音也好。可毕竟交往不深,没有借口如此频繁的联系。实在忍不住了,他拿出手机准备发短信,短信的措辞琢磨了半天才发出。言辞似乎有些暧昧,只是短短的三个字:“你好吗?”他有些忐忑的等着劳瑞的答复,可一直没有音讯,他不禁有些失望。辗转中慢慢地进入梦乡。
恍惚中,梁栋似乎站在自己执勤的那个路口,大街上空无人迹。忽然一辆轿车开了过来,从车上下来的是劳瑞。身形修长,领口很大的V领衫袒露着线条优美的颈项。梁栋的身体有冲动。不论梁栋说什么他都笑而不答。不知怎地劳瑞已经被他抱在怀里,在他蛮横的亲吻下搂住自己的脖子,然后给予他热情的回应。缠绵中梁栋在无法控制的巨大快感中宣泄而出,然后就惊醒过来。伸手一摸,小腹上滑腻腻的。起身擦拭干净后,梁栋躺在黑暗中回味着刚才的梦,好像和劳瑞拉近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