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瑞清晨起来感觉头痛鼻塞,杨哲看他难受就自作主张替他向公司打了招呼休息二天。然后下厨房熬了白粥,又了煎了鸡蛋。自己吃过后去叫劳瑞。劳瑞懒怠动弹不肯吃,杨哲就盛了粥端到床头。见他还是闭眼皱眉的睡着,于是取了勺子喂给他吃。劳瑞推不过就靠在床头由他一勺一勺的喂。二人虽然再亲近不过,但他仍觉得有些肉麻。杨哲这般的柔情耐性心里既享受又感动。转念间不知这般光景能持续到什么时候,不由得眼眶发潮,人在病中难免变得脆弱。
杨哲见他面色苍白,情绪阴晴不定。知他是有心思,就想逗他笑。于是托了他的下巴盯着看了一下,说道:“怎么啦,很感动是不是?这点事儿至于哭吗,就跟我平时虐待你是的!呵呵呵!”劳瑞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躲开他的手道:“哪有,别胡说!”杨哲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发烫。就搂住他轻轻地摇着。劳瑞被他抱的适意,顺势提出要求:“你抱着我再睡会儿吧。”说罢就伏在他的肩头不肯动弹。杨哲上午约了人谈公司出让的事情,见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心软了。不忍立刻就离开。于是通知秘书把会谈时间临时延后一小时。二人又腻腻糊糊的躺在床上,直到杨哲见他睡着了才悄悄起来,换了正式的衣服轻轻走了出去。
劳瑞昏沉沉的睡着,不知过了多久,手机一连声的的响了起来。他伸手接了。声音嘶哑的喂了一声。
“劳瑞,我是杨哲的母亲安娜。”声音很遥远,有些苍老和疲惫。
劳瑞一下子清醒过来,头上和身上都冒了汗。心里升腾起不祥的预感。“阿姨您好。”
“杨哲在旁边吗?”安娜柔声问道。
“没有,他去公司处理一些事情。您找他?还是有什么事儿?”劳瑞小心翼翼的,心里象等着裁决的囚徒。
“不,我只想和你谈谈。”安娜似乎松了一口气。“你们最近还好吧?谢谢你帮我照顾杨哲。”
劳瑞内心的不安愈发地强烈,他深深呼吸了一下,说道:“阿姨您别客气,杨哲也给我很多关心,和他一起我很快乐。您身体还好吧?”
安娜沉吟了一下,似乎下了决心:“劳瑞,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杨哲和你一起也很快乐,他现在的心思全在你身上。最近他有没有提过来俄罗斯发展事业的想法?”
“没有。”劳瑞心里吃了一惊。
“杨哲现今的公司因为经济不景气打算转让掉,所以他舅舅想让杨哲来俄罗斯发展事业。我最近身体一直不好,估计也来日无多了,很想让杨哲来陪陪我,他是我最宠爱的儿子。”
劳瑞的勇气似乎一下子被抽掉了,他很平静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屏息听着。
安娜絮絮的说着,但对劳瑞已经不再重要了,他心里只有:“他要走了,他要走了,他要走了。”过了很久发现安娜已经挂断电话,只有电话的盲音单调地重复着。
劳瑞睡意全无,他恍惚地穿戴整齐,又在卫生间里洗了脸。抬头望时,镜子里呈现出一个苍白的影子。褐色的眼眸忧伤而清澈,黑长的眉毛微微蹙着。紧抿的嘴唇失掉了血色,只有挺直的鼻子透着倔强。默默有一会儿,劳瑞喉头哽咽。心上犹同锥刺,他回到卧房扑倒在床上大放悲声。
劳瑞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春日的阳光明媚煦暖,街头人流不息。接了安娜的电话后,劳瑞一直觉得脑袋木木的。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杨哲,身上的不舒服也被心痛所取代。仰头望望蔚蓝的天空和稀疏的白色云朵,阳光的热力令他眯起眼睛,眼泪倏地夺眶而出。走累了,劳瑞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邻近椅子上坐着几个下棋的老人,他们很认真地研究着棋路,还不时争论着。劳瑞只想融化在这春日的空气中,这样就一了百了的解决了所有的烦恼。这时有电话进来,原来是杨哲。想了想劳瑞按了接听,“你在哪里啊?家里电话没人接,是不是又去上班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二天嘛!干嘛乱跑?”杨哲关心的埋怨道。劳瑞只是听着沉默无语。“你吃饭没有?要是不舒服赶快回家躺着,我再谈事情估计有一个小时就结束。”杨哲接着说道。半晌见劳瑞不说话,不禁起了疑心,问道:“你怎么啦?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啊?”劳瑞低声道:“知道了,我先挂了。”说罢合上手机。杨哲心里有些奇怪,愣了一下就返回会客室,继续谈判。
劳瑞回到公寓所在的小区门口,踟蹰了片刻又转身走了出来。他忽然很想见吴越,吴越是他可以信托的朋友,不会弃他不顾。
吴越匆匆赶到咖啡厅的时候,劳瑞正呆呆地向落地大窗外望着。见他面色苍白忧郁,而且在这个时候突然跑来,心里已经猜出了七八分,此事必然关乎杨哲。吴越关切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不舒服啊,别硬撑着,不行你到我去,有什么事儿咱俩家说去。”劳瑞顺从地点点头。
开车回家的途中,吴越的二道浓眉紧紧皱着,劳瑞的样子他很担忧。和劳瑞相识已近十年。他们是朋友更像兄弟了。彼此坦诚相待,说话肆无忌惮。吴越会把自己的感情生活的起起伏伏说给劳瑞来听,也会向他讨教职场的生存之道。劳瑞会严守秘密,并将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在杨哲结婚离开的那段日子,真正在精神上支持劳瑞的是吴越,并非张少杰。吴越感慨于劳瑞的痴情,却又担心他受人伤害。劳瑞一直扭脸望着车窗外,吴越知道他在流泪,只是默默递了纸巾给他。
劳瑞断断续续地把安娜来电的事儿告诉了吴越,吴越耐心地听着一言不发。劳瑞原本就在发烧,经历了这些情绪波动竟然有些不支。吴越连忙把他扶到了床上替他盖上毛毯,又拿了几颗药服侍他吃了。这才坐到床边,温和地说道:“劳瑞,你挺聪明,可杨哲是你的死穴。我看得出你们的感情挺深,可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你之所以痛苦,齐根就因为杨哲对你比不上你对他的感情深。他的感情有所保留,很理性。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就不一样了。”
劳瑞听了有些惊讶,一向嘻嘻哈哈的吴越竟然有如此的洞察力。这好比一道选择题,你是找一个你爱的人,还是找一个爱你的人。他其实也会想自己与杨哲的关系,有些事情看来似乎真的如吴越所讲,只不过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有吴越在身边,给了他一些安慰,渐渐心里又升起一团希望。安娜今天只是表明了作为家长的态度,杨哲这么久闭口不提自然会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事情也许还没有坏到自己所担心的那一步。他虽然疲乏,可头脑很清醒,于是说道:“吴越,你陪我说说话行吗?”
吴越见他情绪好转,就又恢复了顽皮劲儿,故意逗他开心。嬉笑道:“行啊,想我怎么陪你啊?瞎担心什么劲儿,不是早告诉你了吗,我这儿还候补着呢,哈哈哈!”劳瑞被他呕笑了,有些嗔怪的说:”我都这样了,你还吃豆腐,真没人性!”吴越知道现在越说这事儿劳瑞就越钻牛角尖,因此岔开话题谈起了公司的一些八卦新闻。不知不觉中,暮色已经浸染了天空。
杨哲和客户的会谈终于结束了了。对方收购公司的意向很强烈,但也看出了杨哲急于兑现,因此想拖延杀价。杨哲下午有些心浮气躁的,几次要终止谈判的狠话到了嘴边都被他强咽了回去。中间人见他气色不善,于是机灵地中断了会谈改日继续。杨哲急冲冲地往家里赶。原想打电话询问他在哪里,可又怕他已经回家休息打搅了他。中午的电话里,杨哲觉察了劳瑞有点不对劲儿,这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公寓里黑洞洞的空无一人,静悄悄的弥散着孤寂。杨哲身心疲倦,公司即将转让的繁琐诸事,母亲和舅舅不断催促他出国的殷切之心,对劳瑞的难以割舍,搅得他心烦意乱。杨哲到现在也没有下定决心出国。他想满足安娜的愿望,陪伴母亲安度晚年。可劳瑞呢?杨哲不敢去想没有劳瑞的生活。他不确定劳瑞是否会随他远赴异乡。此外,安娜和舅舅强烈要求他出国还有暗含的另一层意思。他们无法接受杨哲和劳瑞间的这种感情。尤其是舅舅笃信东正教,东正教严厉排斥同性之爱。正好借出国发展将他们隔离开,作为至亲他们希望杨哲能够娶妻生子过正常生活,这些想法杨哲当然能体味出来。他拨打劳瑞的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听。隔了一会儿,劳瑞的电话回拨了过来。杨哲赶忙接了,有些埋怨的问道:“你去哪里啦?”电话另一端传来的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杨哲,我是吴越,劳瑞现在我这儿。”
杨哲诧异的问道:“在你那儿?为什么?”
“你最好来和他谈谈,有些事情恐怕你们得好好沟通下。”吴越淡淡地说。
杨哲开车去吴越家的途中心里有些埋怨。不知道是什么事劳瑞竟然会跑到吴越那里去诉冤。他现在心里有些烦,劳瑞似乎也跟着添乱。昨天安娜打电话催他尽快处理完公司事物来俄罗斯。母亲苍老忧郁的语调让他很难受,自己为母亲做得太少了。他明白母亲及家人的心意,但劳瑞已经与他融为一体了,他无法背弃!
思前想后中不知不觉的已经来到吴越的公寓。敲门进去,只有吴越坐在桌边打电脑。吴越望着紧闭的卧室门对他说:“劳瑞吃过药已经睡了一会儿了。你们好好谈谈吧,我出去买点水果来。”杨哲探询地问道:“他早上还好好的啊,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呢?”
吴越静静地望了他一眼:“是你打算出国去俄罗斯的事儿,伯母上午跟劳瑞通过电话都说了。”沉吟了一下接着道:“杨哲,劳瑞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对你的好我就不提了,请多考虑下吧。有些人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别做到老都会遗憾的事!”说罢推门出去了。杨哲愣愣地站在地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卧室里只有一盏台灯光线调得低低的。劳瑞在阴影中沉沉地睡着。眉头舒展,眼睫毛微微颤着。唇色柔润得令人不禁想去亲吻。杨哲一霎那心里柔软得象水一样,。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劳瑞,不忍去惊醒他。也许是心灵感应吧,劳瑞朦胧中感到他的到来,睁眼果见杨哲坐在床边。二人相对无言,劳瑞缓缓地向他伸出一只手。杨哲紧紧握住后深情地凝视着,然后两人用力地拥抱在一起。只听杨哲喑哑地说道:“跟我回家!”说罢拿起衣服帮劳瑞穿上。二人内心激情澎湃,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坐到车里二人情不自禁地拥吻在一起,劳瑞忽然想起没有给吴越打招呼就走恐他担心,于是挣着掏出手机给吴越发了短信:“我们回去了,谢谢!”杨哲霸道地夺过手机扔在一边,接着搂住劳瑞疯狂地亲吻着。一路上劳瑞紧紧握住杨哲的手臂不肯松开。
宽大的床上他们坦呈相对。一个健硕一个修长的躯体纠缠在一起。杨哲狂野地吻遍劳瑞的全身,并在敏感处不断地吸咬着。劳瑞的心脏砰砰地跳得剧烈,呼吸也变得错乱起来。他无力地想抓住阻止杨哲的进攻,但身体的高潮却令他欲罢不能。征服的快感海浪般冲击着杨哲的神经,鼓荡得他如同涨满的船帆。无望的爱恋,远隔天涯的的别离,啃噬着他。欢乐与痛楚交织缠绕,如同即将愈合的创伤,既痒又痛地折磨着这个男人,他施虐般地想与劳瑞融为一体。男人间的Z爱与男女间不同,彼此更加地热烈与狂放。在肆意的冲撞中,他突然发现劳瑞在抽泣,泪水自闭着的眼中不断地滚落。杨哲慌乱无措了,他知道这眼泪意味着什么,但他无法确定自己该如何。劳瑞见他停止动作,于是伸臂揽过杨哲的头,在他脸上下巴上、脖颈上胡乱地亲咬着。另一只手揉搓着他浓密的黑发。粗重的喘息在二个躯体间回荡,激发起彼此更强烈的回应。这段既痛苦又甜蜜的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杨哲一泻如注地俯卧在床上。劳瑞同样疲倦不堪,却又立刻抓住杨哲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他片刻也不远离开这个深爱的男人,即使想到两人可能会天各一方,都如刀割般颤栗。他伏在杨哲的背上,摩挲着健壮的肩臂,紧实地臀部,密布体毛的修长大腿。这个男人是他身心欢爱的源泉。杨哲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可他们必须面对这个问题。
劳瑞在等杨哲的决定,这次没有退路了,他不可能随杨哲去俄罗斯。在那个遥远的国度与怀有敌意,却又是杨哲至亲的人去对抗,他实在没有这份勇气。去俄罗斯他必然在经济上和生活上无法独立,完全依靠于杨哲。劳瑞一直是个性格上自立的人,无法委身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他已经暗暗下定决心,这次完全听凭杨哲的选择。他不忍剥夺安娜的天伦之乐,不愿成为杨哲事业发展的绊脚石。劳瑞只是在等待,把自己和杨哲的命运交到杨哲手上,需要做出痛苦抉择的是杨哲!
杨哲内心很矛盾。劳瑞在浴室冲完澡,带着清新的海洋味道躺在他的身边,挽住他的手臂,拿着他的手掌在唇边轻吻着。杨哲顿了顿有些犹疑的说:“我妈给你打电话都说了什么?”劳瑞简单地叙述了安娜的意思,他不想多说什么。事情的关键在于杨哲怎样打算。
“劳瑞,我一直不敢跟你提这个事情,就怕你往坏处想。”杨哲低头看着伏在胸前的劳瑞。他没吭声,只是在听,但是心跳得厉害。
“家里人想团聚在一起,另外我的事业在国内发展不顺,估计今后也没太大起色了,所以。”他说道这里顿住了,挽在劳瑞肩头的手臂感到了劳瑞身体的僵硬。
“我明白。”劳瑞简短的应了一声。
“那你怎么打算的?”杨哲问道。
“你希望我怎样?”劳瑞反问。
“不知道。”杨哲眉头紧皱。
劳瑞忽然扭过头仰视着杨哲。褐色的眼睛炯炯发亮,注视良久后,他垂下眼帘低声道:“咱们分开吧。”
这个回答令杨哲惊诧得“啊?”了一声。他从未想到劳瑞会说出这样的话。“你真的这么想?”杨哲的心里有些气恼,他认为劳瑞是在赌气,这可不是化解问题的态度。
劳瑞躺平身体,面无表情地盯视着天花板。语调生涩地说道:“我只能放手让你走。我不能阻挡你和家人团聚,不想成为你事业上的绊脚石。即使你勉强留下,最终你会恨我!我同样没信心跟你一起去俄罗斯,我不能依附在你身上靠你养活,也不敢对抗你的家人,那样早晚有一天你会嫌弃我。所以我宁可现在就和你分开,齐码我们能够保留彼此的美好回忆。我知道你现在处境两难,可现在已经没有折中的方法了。你只能在我和俄罗斯之间选择一个了。”劳瑞这话口是心非,自尊和理性逼迫着他打肿脸充好汉。
杨哲忽然心里灰了。劳瑞的话虽然冷漠,可说得现实,他只能接受。看得出来,劳瑞的态度不是心平气静,而是心灰意冷。见杨哲沉默无语,劳瑞接着说道:“杨哲我不催你,可以等。可你家人不会等太久。”其实劳瑞心里很煎熬,希望杨哲给他来个痛快的了断。无望中的一丝幻想,犹如悬在头上的一把刀,你不知道会落下还是侥幸逃生。
那一夜,杨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紧搂把劳瑞搂在胸口。当夜,那个可怕的梦魇有出现在劳瑞的脑海中。灰暗的旷野中,劳瑞独自前行,忽然龟裂的地面变成一只暗灰的柔软大手,劳瑞拼命奔跑,可双腿好像灌了铅一样。他被巨大的恐惧所攫取,喉咙喘不过气来。当他满头冷汗地惊醒过来时,杨哲的面孔正俯在脸前,黑色的眸子充满关切。劳瑞抱住他的脖子,嘴里喃喃地不知所云。杨哲温暖温暖强健的身体给予他莫大的抚慰,困倦中劳瑞心里默念着:“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总会过去的。”在不断的自我逃避中他又沉沉地睡去。
清晨,明丽的阳光洒进房间,劳瑞轻轻起身。今天是公休日不用上班,他拖拖拉拉地洗漱完毕,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昨晚的那个话题似乎是他与杨哲间的一道伤疤,都在刻意的回避。可这疤像是触目地长在脸上,时刻都提醒着你它的存在。杨哲其实也已醒来,只是不愿动弹的懒在床上,内心里他有些回避劳瑞。现在的心绪让杨哲想起古代一种酷刑“车裂”,想到这里他竟然很无奈地笑了。是夜他也没睡好,不过心里打定主意,先把公司转让的事情办好再行决定下一步。既然劳瑞已经知道了,那么二个人都冷静的考虑下一步可能会更好。冥冥中杨哲确信他们总会得善果,这模糊的第六感暂时慰藉了他焦虑的心灵。
一顿早餐二人都无话可说,似乎一夜间有了堵高墙隔绝了他们。杨哲看着报纸,劳瑞摆弄着手机借此掩饰气氛的尴尬。翻看着这几日的短信,劳瑞看见了梁栋那条简短的:“你还好吗?”这几个字此刻让劳瑞心头蓦地生出一阵委屈。想了想他回了短信:“还好,我今天公休。”看着短信发出去,劳瑞有些后悔,他觉得自己这话挺不正当,巴望着梁栋最好别看到这条短信。
很不幸,梁栋马上恢复了短信:“我也公休,能出来见见吗?”
劳瑞偷看了一眼杨哲,然后回复道:“那好吧,咱们去西山转转好吗?”
“没问题,我开车去接你。”梁栋痛快地答应了。
劳瑞内心里很渴望杨哲能够来哄哄自己,哪怕无言的拥抱自己也好。可报纸似乎更吸引杨哲,劳瑞心里不由有些气恼。于是匆匆换了衣服系了个腰包,临到门口回身说道:“我和朋友出去下,晚上回来。”
杨哲闷声“嗯”了一声。直到劳瑞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中,他才气恼的把报纸摔在桌上,跑到窗前看着劳瑞走出了小区的大门。报纸上有什么杨哲根本就没看见,他希望劳瑞能够表现出一丝的柔情,哪怕只是替自己递过一片面包或者笑一笑。可劳瑞一直回避着,低头玩弄着手机,当自己不存在,现在竟然独自跑出去玩!杨哲越想越气,他也决定出去消遣一下。
梁栋接了劳瑞的短信,心下有些激动。急忙忙地换好衣服,驾了车直奔劳瑞的小区。北京的春天难得的风和日丽,劳瑞来到小区口左右张望后看到梁栋正斜靠在车门边上,两条长腿悠闲地交叉而立。白色T恤外罩橙黄色的冲锋衣,蓝色牛仔裤配着NIKE的运动鞋,阳光下的梁栋青春逼人。二人目光相交后会心地笑了,他们天生地融洽。拉开车门劳瑞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梁栋也钻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手握方向盘歪头问道:“咱们去西山什么地方?”
“大觉寺吧。”劳瑞接口说。“我几年前去过那里,不知怎地忽然想再看看。”
“好嘞,系好安全带。”梁栋痛快地答应,边说边体贴地替劳瑞扣好安全带。
大觉寺以清泉,古树,玉兰花和环境的清幽而著称,寺庙坐西朝东,殿宇依山而建,自东向西由天王殿,大雄宝殿,天量寿殿,大悲坛等四进院落组成。此外还有四宜堂,憩云轩,领要亭,龙王堂等建筑。这里环境优雅,群山环抱,寺前平畴沃野,景界开阔,寺后层峦叠嶂,林莽苍郁,一股清泉从寺后石隙注入,绕石渠淙淙而下,泉水清澈,四时不竭,院内有乾隆年间从四川移来的玉兰树,花繁瓣大,色洁香浓,树龄300年上下,堪为京城玉兰之最。还有一株高大而古老的银杏树,俗名“白果王”,需六人方能合围,浓荫可蔽半个院落,据说已傲立千年之久。
几年前杨哲曾带劳瑞来寺里游玩。劳瑞惊异于春日盛放的白玉兰,灰黄色的枝干上上蓦地绽放出成百上千的玉白的花瓣。精致优美宛若美玉雕琢而成。它们经历了严冬的风雪,等不及生出枝叶就倾力绽放。劳瑞当时内心生出无尽的感念,他们的感情就如同这花朵,没有铺垫就盛放而出,都拼了命地抓住这短暂的春天。今天又是一个白花绚烂地日子。可陪在身边的是梁栋。
梁栋眼里满是赞美和欣赏。他是80后男孩子,不热衷风花雪月,心里还有些瞧不上。今天和劳瑞相伴春游,似乎第一次发现了自然之美。阳光下的草草木木都分外的鲜活。劳瑞痴望着玉兰树的时候,梁栋忽然觉得劳瑞就像那玉兰花,优雅、淡漠却又生命蓬勃。转念觉得拿花来比喻男人似乎有些不妥,劳瑞听了肯定会恼,想罢兀自偷笑了起来。劳瑞默默地走着,寺里赏春的人不少,有些熙熙攘攘的。他心里生出些厌倦,花开花谢草长莺飞,终有一天会化为尘土。杨哲和自己明年的今日又将如何也是个未知。梁栋见他面带忧色,却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兴高采烈的一个人,忽然沉默起来。于是走过去将手臂揽住劳瑞的肩头。他个子本比劳瑞高些,劳瑞抬脸向他望望,心里很感激,忽然间想靠在他的肩头。
在寺里转了半日,二人都有些饿了,于是来到寺内的绍兴菜馆吃午饭。店内人挺多,他们等了一会儿才排到座位。落座后,开始点菜。吸取上次的经验,梁栋把点菜的活儿交给劳瑞。劳瑞从上次吃饭也多少了解梁栋的口味,于是估量着点了几样菜色。服务员拿了热毛巾来敷脸,梁栋忽然发现劳瑞面色惊讶盯着自己背后。他也不由得转脸朝后望去。
隔了3个座位,有一个秃顶的外国男人和很年轻的男孩子正窃窃私语的在那里点菜,那个男孩是赵耀。他变化很大,劳瑞乍一下竟没有认出。他摘掉了眼镜,戴了一副烟灰色的美瞳。,原本有些淡的眉毛精心的描画过,头发也剪成流行的样式。耳朵上闪闪地戴了几颗耳钉。虽然天气还有些冷,他只穿着领口很大的薄薄的线衫,露出秀气的锁骨和白皙的皮肤。这幅打扮使得赵耀看起来像个十八九岁的时髦中学生。那老外大概有五十多岁,很耐寒的穿着半袖格衬衣。赤裸的手臂上密布着茂盛的体毛。红红的脸膛,沉重的眼睑下是一双蓝色的眼睛。他很有耐心甚至是宠爱的望着赵耀,有时还会情不自禁的抚摸下赵耀的脸颊。劳瑞起初是惊讶,接着就感觉脸上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赵耀妖异的妆容让他没了胃口。梁栋诧异地问道:“你们认识?”
赵耀抬头看见劳瑞和梁栋正盯着自己,不由有些慌乱,脸上也发起烧来。他镇定了片刻,拿定主意不和劳瑞对话。劳瑞见他低头不语,也收回视线。听梁栋问话,就答道:“他是杨哲的一个朋友,有一段日子没见了。”说毕就扭转话题聊起了别的。梁栋见他表情有异,于是不再继续追问。不一会儿服务员端上菜来,二人默默吃着气氛有些沉重。梁栋想逗他开心,于是讲了几个执勤中遇见的奇人怪事。劳瑞知他好意,可是仍旧笑得有些勉强。忽然间,那个老外搂着赵耀朝门口走去,经过他们旁边的时候,劳瑞知道赵耀迅速的瞥了自己一眼匆匆离开了。
下午开车返程途中,劳瑞一直望着窗外没说话。他知道这对梁栋有点儿过分,但是他克制不住也不愿在梁栋面前克制自己的情绪,他们现在的关系有些微妙。梁栋虽然年轻,但因自小无父母跟随外祖母生活,因此性格早熟,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这一点和杨哲差别很大。杨哲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孩,自小受父母与姐姐们的宠爱,性格难免有些娇纵和任性。虽然这些年经历了不少磨练,可内心总有些大少爷脾气。劳瑞年龄比他小一岁,可在二人的关系中却尽让着他。一方面是因为爱,另一方面劳瑞明白,如果自己不退让些,完全依着性子来,那他们是很难长久的。因而杨哲对劳瑞的任性与蛮不讲理就多了一些,只是他自己没意识到罢了。
劳瑞本性也是心高气傲的,做事好强不甘人后,因此行动言谈理性克制。唯独在杨哲身上有着极大的耐性和包容。随着二人相处日久,渐渐都适应了自己的角色与位置。杨哲在二人关系上是至情至性,劳瑞则在理智与感情中保持平衡与兼顾。他们的感情关系中劳瑞是成年人,杨哲则像毛头小子。因此每每他们闹了别扭,劳瑞就觉得委屈无奈。杨哲在感情上有着儿童似的任性与自私,而且缺乏耐性。这种粗疏的感情与劳瑞敏感的多情确实有些不相融合。
虽则与梁栋接触不多,可两人性格十分互补。梁栋乐观务实的性格让劳瑞有安全感。和杨哲对比,梁栋是温热的茶水,杨哲象浓烈的醇酒。酒虽美却不能天天喝。劳瑞的直觉敏感的探测出梁栋身上那股成熟的男人气概,深沉含而不露。
劳瑞是第一个让梁栋倾心的人。与他在一起,梁栋觉得自己是个大男人,虽则自己还小劳瑞几岁。说不清为什么劳瑞的忧伤与郁郁寡欢会让他心疼。梁栋做事一向有条不紊,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对自己的性倾向已经慢慢去认同。如何面对未来的生活与社会,梁栋虽没有明确的计划,但已经在内心开始打算。他知道与习俗的对抗仅仅凭感情是不够的,毕竟人不能够生活在空中楼阁中。他甚至考虑一旦自己的私生活暴露,交警作为国家公务员行业恐怕很难再做下去,因此如何开辟新的生活道路就应提早筹划。他暗暗地为自己鼓劲。与劳瑞的关系,梁栋从未有太高奢望。他只想劳瑞愿意接受他的关心、照顾与默默地倾慕。对于未来,他不知道和劳瑞会发展到哪一步,做不成爱人就做兄弟吧!
胡思乱想中,车子已经到了小区门口。劳瑞整理下情绪打开车门。已近傍晚,暮色中的梁栋眼睛亮晶晶的冲自己咧嘴笑着,劳瑞忽然生出一片歉疚,自己下午的行为有些任性,于是握住梁栋的手掌,诚恳的说道:“谢谢你今天陪我。”然后就顿住不知再说些什么。梁栋知道他的意思,只是用力握握他的手道:“跟你在一起我挺高兴的,以后有什么事儿随时给我电话。那我先走了。”说罢转身要上车。劳瑞忽然冲动地拉住他,拥抱住梁栋。瞬间后劳瑞松开手走进小区。梁栋愣愣地站在那里,直到有车开过来按喇叭,他才上车离去。
劳瑞来到楼下,猛地发现杨哲正靠在栏杆上吸着烟,脸上沉得快拧出水来了。见他走过,气恼地把烟扔到地上,冷冷地说道:“你这算什么?”
劳瑞没料到杨哲看到刚刚和梁栋的这一幕,知道他必然要闹出一些别扭来。劳瑞预感二人分手在即,何必再闹到不欢而散呢?于是打定主意不和他吵。只是静静地望了他一眼道:“杨哲,咱们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吧。”然后转身快步上楼了。杨哲心里憋着气,脚步沉重地跟在他后边进了屋。
室内一片昏暗,可劳瑞懒怠去开灯,只是进屋脱掉外套疲乏地仰倒在床上。杨哲见他这个态度,火气更大了!他抱着手臂站在床前冷冷道:“玩得很尽兴嘛!都累成这样了,临别还依依不舍呢!”听着他的讥刺,劳瑞心里很矛盾复杂,于是侧过身去给他个背影。杨哲接着说道;“你就不想和我解释点儿什么吗?”依然是沉默。杨哲觉得自己的呼吸粗重起来,太阳穴的血管也跳得厉害。渐渐胸口升腾出一股怒气堵在他嗓子眼儿里。他啪地打开电灯,然后坐在床上扳过劳瑞的肩膀。劳瑞依旧紧闭着眼睛,忽然问道:“你想听什么解释?”杨哲听他反问更气了,“还装?我都看见了!”说罢愤愤然地丢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