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什么的,你们那厕所不就挺方便的?扶手都有了。”寇枭冷笑了一声。
“不是这样的!”一旁不知所措的穆清总算推开了黄康的手上前一步:“我... ...我真的只是在这里工作,和康哥也不是那种关系。”
寇枭盯着他,本来挺清秀的一张脸被妆容改造得面目全非,浅淡的红色眼影和上翘的黑色眼线勾勒出了一股妖艳的气息,却没有刚刚厕所撞见的那个媚眼如丝,整体看下来反而还有种高冷孤清之感。
嗯,是挺勾人,但是对他没用。
刚刚心头大震的感觉被他迅速压了下来,但穆清这副样子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他和之前在学校和小超市那个唯唯诺诺的形象勾连起来。
很好,简直惊喜极了。
寇枭微微挑了挑眉:“无所谓,反正和我没关系。”
“寇老弟,你这单今天我算你免了。”黄康揉了揉手腕看了眼瘫在沙发上的谭老二,不再掩饰语气里的不耐和火气:“请。”
“放心,以后不会来了。”寇枭对他露出一个皮笑r_ou_不笑,临走留给穆清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穆清的脊背忍不住颤抖了几下,指尖一下下掐着手心。
不是... ...这样的。
“妈的。”黄康突然爆了句粗口,吩咐旁边包间的人把地上收拾了后就扯着穆清出去了:“那小子全名叫什么?”
“寇枭。”穆清的声音很低。
“寇枭是吧?”黄康沉着脸,目光闪过一丝凶狠:“毛都没长齐的混小子放他妈都是什么屁。”
“康哥?”穆清怔愣地看了他一眼,面上已经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进的淡漠神色:“算了吧,他之前帮过我。”
“我也就看在这一点的份上了。”黄康冷哼了一声,伸手搂住穆清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小清,你千万要和那种人保持好距离啊!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呸。”
“我知道了。”穆清垂眸轻轻退开了几步:“我去帮忙收拾了。”
“行吧。”黄康松开手,还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小心别扎手啊!”
穆清嗯了一声眨眨眼,强行把眼底的酸涩压了下去,鼻尖却控制不住的一阵发红。
收拾完地上的碎片又拖了一次地他才轻轻舒出一口气,有些疲倦的靠在了吧台上看着下面的群妖乱舞,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舞池的灯光特别刺眼,被晃了好一会就感觉眼前一阵发晕。
“哎,你看那边那个。”
边上有一桌纨绔子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骰子,其中一个扎小辫儿的目光不住在穆清脸上打着转:“看着还不错啊,叫过来玩玩?”
“得了吧你,”旁边人讥笑道:“你还不知道那事吗?”
“什么事?”小辫儿摸了摸下巴:“我就喜欢这种的,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看着就不一样。”
“一会溅你一身血你也要吗?”一桌人都笑了起来。
“什么?”小辫儿皱了皱眉。
“那小崽子叫阿清,之前有一桌的人想点他,说是不愿意,结果就强行抱了几下他就把酒瓶砸人家头上了,还他妈拿碎片就割/腕呢!”
“这么狠?”小辫儿吃惊的张大了嘴,看向穆清的眼神都变了:“搁这演贞洁烈女呢!还割/腕?”
“是啊,以后就没人敢点他了,最多也就陪着喝几杯。”有人啧啧了几声,“好在这儿的老板有点本事敢罩他,不然早就拖出去被人扒光了。”
“厉害。”小辫儿默默喝了口酒。
“怎么,还想叫他过来玩吗?单纯陪陪酒也行啊?”旁边人又笑。
“不了。”小辫儿的眼神冷了下去,兴致缺缺的哼了一声:“我还是喜欢乖一点儿的。”
一桌人狂笑着拍起了桌子,震得桌上的扑克都散落了一地,又被闪烁的灯光铺上一层血色。
“阿清!”
穆清听到有人喊他连忙抬起头,走到吧台看了眼单子,小心翼翼地拎了一打沉重的酒水放到了附近的一桌上:“您好,这是你们点的动力套餐。”
“哟,长得不错啊!”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抬眼看他,长臂一伸就想来捞他:“过来陪爷玩玩!”
“客人请您自重。”穆清飞快地后退了一步,神情和语气一样冰冷:“我拒绝一切肢体接触。”
“哟!胆儿挺肥啊!”男人把酒杯一砸就喊了起来:“你一个你出来卖的你还挺豪横!你看我今天不把你... ...”
穆清盯着他没说话,一旁人赶紧上去按住了那个男人,压低嗓子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末了非常不屑的回头看了穆清一眼。
男人被摁了好一会才松开,迷蒙的双眼总算恢复了一丝清明,看向穆清的眼神也满是鄙夷:“原来还挺凶的是吧!出淤泥而不染是吧!”
穆清没吭声转身就走,又被那男人一嗓子喊住了:
“别走!你不是挺能装吗?你要是把桌上这些酒喝干净了哥几个今天就开一瓶黑桃!”
这声喊得还挺响,旁边几桌听见了便一齐欢呼起来,舞池的音乐也随之调快了节奏,震耳欲聋到几乎要击穿人的耳膜。
穆清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满目疯狂的人,半响伸出了一只细白而纤瘦的手:“好。”
酒液顺着喉管而下一路到胃,穆清虽然早就已经习惯这种灼烧感但还是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腹部,表情有些痛苦的哼了两声。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哨声,周遭还有一大波人满脸是笑的拿着手机拍,乱哄哄和闪光灯连成一体,简直和那些酒水一样让他反胃。
好难受... ...
好想吐... ...
穆清有些痛苦的按了按腹部。
“来来来,这里没别的只能先喝点热水解酒了。”
穆清点点头接过水漱了漱口,又一口气灌了一大杯下去才感觉刚刚吐出去的胃又重新回到了肚子里,抹抹嘴露出一个礼貌的笑:“谢谢。”
“唉。”帮他倒水的人叹了口气出去了。
穆清努力支起身子推开了休息室唯一的一扇小窗,有些贪婪的嗅闻着吹进来的夜风,同时忍受着胃里第二波翻江倒海。
放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穆清擦了擦额角的汗抖着手掏了出来,看见上面显示的备注时眼神一暗,还是很快接了起来:“... ...妈?”
“小清啊!吃饭了吗?”那边传来一个大嗓门的女声,背景音还挺喧嚣,像是有什么人在吵架。
“吃了。”穆清喘了一口气说,明明疼得浑身冒冷汗还是硬挤出了一个笑容:“弟弟又不听话了吗?”
“是啊!一天天的尽和他姨过不去,烦死我了。”
女人走到了个安静点的地方才抛出了今天的主要话题:“清啊,这个月能不能再多打一千块给家里啊?”
“一... ...一千?”穆清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是啊!可这个月不是刚帮你弟j_iao完学费吗,妈手头也紧了啊!”女人冲着话筒喊。
“我上个月不是给过你三千吗?”穆清死死捂住了腹部,一瞬间的绞痛让他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这么快... ...就花完了?”
“哎呀这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哪个不要钱?你那边怎么了?”女人顿了一下有些狐疑的问。
“没事,我一会发给你吧。”穆清咬着牙艰难出声。
“行,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啊!我先挂了。”女人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穆清盯着逐渐暗下来的屏幕终于力竭地坐到了地上大口喘着气,冷汗几乎浸透了他的后背,被夜风吹得阵阵发凉。
“又要一千... ...”他脱力的合了合眼,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道:
“活着真的好辛苦啊。”
第 9 章
◎为了让老何活下去,这笔钱他无论如何都得拿到。◎
“我回来了。”
寇枭带着一身酒气几乎是踢开了门,扶着门框随手把鞋扔到了地上:“你自己有没有弄点什么吃?”
“吃过了。”厕所传来低低一声喊。
“完事了赶紧出来,憋死我了。”寇枭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敲了敲:“快点儿的。”
“你喝酒了?”
好半天老何才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身上的衣服都s-hi了半边:“和谁去喝的?”
寇枭没吭声,走进厕所看见水面上漂浮着的一层淡红时眉头瞬间拧得死紧。
是血尿。
“明天带你去血透。”寇枭洗了把手出来说道,从卧室又拿了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下个月的房租,到时候你拿给陈芳。”
“家里还剩多少钱?”老何喘了口气,脸上的神色似乎更灰败了:“我听说做一次血液透析就要几百块来着... ...”
“明天记得拿你的医疗卡,我先给你办了十次,一星期两次,”寇枭恍若未闻地接着说:“这次我先带你去,熟悉了流程以后你就自己按时去,我没空管你那么多,学校里破事多得很。”
老何的眼珠转了一轮后紧紧盯住了他:“一星期两次?”
“嗯。”寇枭打开药箱看了眼今天吃药的情况,总觉得喝了那假酒胃有点儿难受:“家里有没有蜂蜜什么的?”
“有,我给你冲一杯。”老何慢吞吞地起身,好半天突然吐出一句:“你是不是又准备去打拳了?”
寇枭揉胃的手一顿:“没有。”
“真的吗?”老何把杯子递给他,神色很平静:“你要是再去那打拳,我就是死也不治了。”
“行啊,那我就退学。”寇枭一饮而尽。
“什... ...”老何瞬间就被他轻飘飘的语气激怒了:“你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寇枭放下杯子冷笑了一声:“你可以试试不治。”
“我治行了吧!你好好上学。”
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老何脸上的肌r_ou_都气得抖动:“那你告诉我,我们家哪来的钱?”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身体搞好,其他的你管不着。”寇枭说。
何立德沉默了,瘸着一条腿慢慢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寇枭顿了一会,抬头望了望天花板:“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早点睡觉。”
“最近几天一直下雨,我腿疼得睡不着。”老何喃喃着说。
寇枭叹了一口气,认命地从柜子里翻出一管软膏,手法有些粗暴地把老何的裤管儿卷了上去,挤出来一坨就半蹲下来开始给他揉腿:“老大爷你看这样行不行?”
“辛苦你了。”老何抖着手摸了摸他的头,半响又抹了抹眼角:“是我拖累你了。”
“非得我说点煽情话你才满意吗?”寇枭在削瘦而有些变形的腿上轻轻按摩着:“当年你要没捡到我,我早就饿死或者被人打死了。”
何立德的眼角渗出一滴泪水,摇了摇头没说话。
“生而不养断指可还,生而养之断头可还,未生而养百世难还。”寇枭像念经一样一连串说了过去:“这不都你教我的吗?所以不管我这辈子还是下辈子都还不完了呗。”
“我是想让你过上好r.ì子的,”老何又摸了摸他的头,语气里尽是苦涩:“我只是没想到那件事后来会发展成这样... ...”
“像你这样的好人都没好报,”寇枭冷哼了一声拿纸擦干净手:“困死了我先洗个澡睡了,你也赶紧睡,腿还疼不疼?”
“不疼了。”老何刚拉好裤管,再抬头寇枭已经闪进了浴室,沉默着眼睛又泛起了泪光:
“别再为了钱不要命了啊... ...”
洗完澡感觉在酒j.īng_的作用下挨着枕头就能睡着,不过寇枭在床上扑腾了一会还是闭眼摸过了电话,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会拨了过去:“喂?睡了没。”
“大晚上的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东北味儿十足的彪悍女音。
“没什么,就是你那个活儿以后我不接了。”寇枭揉了揉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啥玩意儿?为啥不接啊!”那边人一下就激动起来:“你这人怎么... ...”
“没空,忙着干大事,”寇枭说着顿了一下:“顺便祝你们私奔成功,百年好合啊。”
不等那边人继续嚷嚷寇枭就挂断了电话,几乎没有停顿的头一歪就睡着了,难得还睡得挺沉,连被子都来不及盖。
一夜无眠。
“一会上三楼,”寇枭在窗口办理手续边吩咐老何:“上去之后记得别走错,牌子上都有标志的。”
“知道了,我还没老得连这点记x_ing都没有吧。”老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寇枭靠在一边看着老何被护士扶上床,床边是一台巨大的仪器,通过扎在老何手臂上的那两根针管源源不断地给他输送生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