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得了狠话,但心里还是疼的厉害,可,这就是他的归宿。
他走向了一片黑暗里,将身形彻底掩了进去,没有人知道他藏身何地。
江云停闭上眼睛,掐了掐眉心,拿起一旁的眼镜架在了鼻梁上。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
他扯了扯有些乱的领口,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你没事吧?”是路微微那个姑娘。
“没,怎么?”江云停还以为她这么紧张,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就是我刚看你急匆匆的进了屋,半天什么响动也没有,就想来问问。”
所以,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看不见申时风的存在。
“昨夜,你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点了点头问道。
“没有,天黑不久我就睡着了。”路微微如实回答道。
“你有没有动房间里的那把梳子?”
路微微马上说道:“没动,我惜命很,除了睡觉什么也没干。”
他大概有点思路了,昨天晚上那个声音问他,有没有看见她的梳子,他没有回答,白天也没有碰那东西。
而今天早上发现的尸体上,切口都是梳子的齿痕,所以,被选中杀害的关键很可能就是房间里的梳子。
不过他还有件事情需要去确认,他越过路微微朝着走廊往大厅里走去。
有几个玩家聚集在大厅之中商量着什么事情,其中就有先前遇到的梁晓峰和宋文志。
路微微跟在他旁边问:“来大厅做什么?”
“问问他们都有没有碰过自己房间里的东西。”
路微微当下明白了自己的作用,立刻传话道:“你们有没有动过房间里的东西?”
“没有。”梁晓峰是最快回答的,紧接着其他几个玩家也摇了摇头。
☆、长发姑娘3
江云停没有再开口,抬眼朝大厅角落看了看。
这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所有房子的装潢和构造都差不多,大厅四角都是暗角,墙壁两边都陈列了一张桌子。
之前的那个游戏里,还有线索让他们去找,现在这个地方只有这么点儿一块,提示的东西少之又少。
江云停走到了一方暗角的墙边停下,墙壁平整着刷了暗红的漆色,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其他四个角也是一样。
所以,这次的游戏并不是玩家找到了游戏关键就能通关,而是还要等线索自己出来?
目前为止,只有江云停一个人知道的线索最多。
天色黑下来半个小时之后,游戏npc就会出来,那是一个找梳子的小姑娘。
由于没有线索,大家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江云停关上门,转身视线落到床上的时候,眼帘里撞进一袋面包,他有些迟疑,又看了看四周,缓缓开口道:“出来吧。”
身后传来脚步声,高大的男人有些拘谨地停在了离他几米之外。
游戏里的玩家在游戏进程中并不会感觉到饿,这能省去很多麻烦,但现在这个面包就显得很多余又让人为难了。
“我不饿。”江云停坐在床上看着他说道。
“我……”他知道他不饿,但他还是想给他。
江云停扶了扶眼镜无奈的挑了挑眉。
“你很喜欢这副眼镜?”申时风问。
“还行。”他淡淡回道。
空气中弥漫了沉默的尴尬,江云停属实有些头疼这种局面。
“那我先走了,你叫我我再来。”
“慢着。”江云停叫住了他。
申时风顿在原地,一时静止下来,像一个听话的大犬一样等待着江云停的发号施令。
“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游戏系统里?”他有些尖锐,但很诚恳。
“我……对不起,请原谅我不能如实回答你。”他低下了头,有些为难地看着江云停。
“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他没有强人所难,换了个问题。
“准确来说,是现实世界的三个月之前。”三个月之前,也就是林翳所说他失踪的时候。
“你到底是游戏里的人、还是现实世界里的?”他继续问道。
“我们是在现实世界里认识的。”他避开了直接回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有些失真的月光慢慢照进了屋里里,屋里没有灯,透着月光刚好两人都能看清对方的脸。
江云停看着那双深邃的眸子有些失神,心里有些陌生和熟悉争斗的复杂。
他侧了侧头,别过了眼睛:“天暗了。”
金属的框架被月光反s_h_è出更为银亮的白色,纤细的镜架在他的眼尾勾勒出细长的y-in影,夜色深处,那双眼睛更单薄了起来,却又有着一种让人沉溺的迷人特质。
“我不想走了。”申时风轻轻地道,有些放手一搏的固执。
不想走就不走,他江云停也没那个本事把你强行赶走,他也承认他打不过。
江云停默然,侧身躺到了床上,背对的一侧还放着那个有些丑的面包。
申时风勾了勾好看的唇角,把那个面包拿起来放到了床头的妆台上,换自己占据了那一两三分地。
江云停本以为这人真是个君子,没想到对方表面一副忠实大狗形象,现在都敢随意爬他的床了。
听到背后响动顿时眉头一皱,正转了过身想让他下去,眼里忽然在床头的窗户上瞥见了一双全黑的眼珠子。
那双眼睛刚才一直在死死盯着他,嘴巴咧着诡异的笑,一头长发凌乱缠在看不清的脸上,他心里猛地漏断了几拍,闭上了眼睛。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抚了抚他的脊背,鼻梁上忘记取了的眼镜缓缓被人摘下,内心的紧张让他此刻清晰的嗅到面前男人身上的淡淡墨香。
一个游戏里的东西,为什么会沾了一身纸墨清香?他这样想着,心下渐渐平复了下来。
夜很静,静到两个人的呼吸j_iao缠的节奏都可以听的清清楚楚。
“咚,咚,咚!”缓慢而熟悉的敲门声响起。
江云停已经有些习惯这个节奏了,但是脊背上安抚的手掌让他有些贪恋。
他睁开了眼睛,兀地跟申时风对上,对方抬着另外一只手替他遮住了床头窗户上的视角。
“咚,咚,咚!”又是三声敲门声起。
“谢谢。”他低声说道。
申时风放下了手,好看的面庞上沾着有些满足的笑意:“睡吧。”
“咚咚咚!”这次是有些急促和怒意三声敲门声。
紧接着门外的y-in森的少女声音传来:“你看见我的梳子了吗?”
她还是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匍匐在门口的地板上,一双黑色的眼珠子在门缝底下死死地盯着房间里、床上的两个凸起身形。
没有听到房间里有人回答,她挣扎着从地上扭曲的爬了起来,她的身下没有腿,一头金色的长发拖到了地上。
每落一个地方,都留下一滩血迹,她似乎很高兴,兀自在笑了几声:“嘻嘻,我知道你在房间里,我会进来看你。”
“沙沙”的布料摩擦声渐渐消失远去,门外门内又陷入了沉寂,仿佛这个游戏里就只有着江云停一个玩家一样。
他忽然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回答门外的那个声音,他望向身旁的申时风——
只见了一双黑色眼睛,嘴巴咧开着:“嘻嘻,我说过我会进来看你的。”
那一刹那,江云停的心跳如同失控了一样,耳膜里滚动的血液响声快要穿透他的听觉神经,他好像聋了,但小女孩儿的声音依旧清晰的传到他的耳朵里。
“我只是想要找回我的小梳子,你看见它了吗?”她有些伤心,黑色的眼睛里挤出了几滴红色液体。
“你是谁?”江云停逐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是玛塔。”她眨着眼睛说道。
“玛塔又是谁?”江云停又问。
“玛塔是罗斯特村里最漂亮也最善良的长发姑娘。”她有些自豪。
“你找梳子做什么?”
“你们把我的梳子藏起来了,我要梳我的金色长发,它快要把我缠住了。”
她说着脸上已经缠满了金色的头发,唯独剩了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外面,长发越勒越紧,快要把她的脸四分五裂,她的眼睛流了更多的血出来,,突然她凄厉的尖叫了一声,猛地朝着江云停扑过来——
“云停!”如雷贯耳的心跳声震得江云停脑袋里只剩了朦胧一片,尖锐的轰鸣声直直捣着他的耳蜗,他模糊听到一些音节,继而又看到了申时风的脸。
对方很紧张,修长的手指捧着他的侧脸,嘴里不断在喊着什么,看唇形,大抵是他的名字。
他拨开了那双手,又像往常一样狠狠的掐了掐自己的眉心,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双黑色的眼睛盯着他的样子。
申时风半蹲在了他的身前,握住了他的手指。
“没什么事,暂时听不到了而已。”江云停轻轻出声,安抚着面前紧张的男人。
男人听到这话,陡然满眼懊悔,他嘴唇翕动:“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他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还是柔了柔语气。
不过,现在奇怪的是,为什么玛塔能够悄无声息的进来房间里,并且代替了申时风的位置,又没有杀他也没有伤他,只是让他莫名其妙的听不到了?
申时风握了握他的手,慢慢说道:“她可能有重要的线索告诉你。”
江云停读懂了他的唇语,心下渐渐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就不躲起来了,你不用担心别人,他们看不到我。”这个,江云停早就知道了,他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天,渐渐的又开始转亮了,除了屋子里的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保留夜里发生了痕迹。
屋子里的人渐渐都走了出来,随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乱——
“咚咚咚。”有人敲起了江云停的房门。
“有人在敲门。”他说道。
江云停走到门口开了房门,这次,他的房间门口和门外都没有血迹。
“你没事儿吧,那边又死人了,我看你一直没出来就想过来看看。”路微微有些担心的说。
江云停倒是看出来了死那个字的发音,不用多想就知道昨天晚上肯定又其他人出事了。
他点了点头,朝着人群那边走了过去。情景有点类似昨天,尸体上的伤口部位跟昨天那具男尸一模一样。
先进去屋里查看的玩家依旧是昨天那两个人。
宋文志看到门口的江云停,有些目的x_ing的朝他走来,毫不避讳的说:
“我知道你昨天说的信息不完整,但是现在已经死了两个人了,你把线索共享出来,大家的命就能多有一份保障。”
他话说的太多,江云停来不及看清楚,连着申时风在一旁给他解释了半天,他才彻底理出个头绪来。
这人,是明显让他当靶子,还给自己弄了个顺水人情担着,见江云停迟迟不回答,宋文志有些急了,又说道:
“你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大家都在一个游戏里,说出来对你也没有什么损失。”
他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在一旁听着的其他玩家也有些不满了,谁都不是圣人,但谁又都想活命。
江云停顿时皱了皱眉头,他好不容易弄清楚一句对方说的什么,正准备回话,对方又给他堵了一句,还有完没完了?
“大叔,你是在道德绑架吧,还自己做老好人,一把年纪了能不能积点德啊你!”路微微终于没忍住,暴脾气的小丫头片子说起尖酸话来,也没输过谁。
主要是,人家一大帅哥,对她还挺照顾,这时候被人当众矢之的,怎么着她也看不过去。
趁着这个空隙,江云停终于弄清楚了宋文志说的话。
“敲门声,小女孩说话的声音,之前跟别人说过,没什么好隐瞒的。”江云停不紧不慢的说道。
站在一旁的申时风看了一眼宋文志,指尖抚了抚江云停的手背。
“你跟别人说过——啊!”也不知道他又想作什么幺蛾子,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整个人就一下子跪在了江云停面前的地上。
在场玩家除了暂聋的江云停,几乎都听到了骨头清脆的声响,不过他似乎是早有预料,朝着申时风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朝他点了点头——
“这位先生昨天就跟我说过了,只不过他没有义务告诉所有人这些,我也没有权利将别人慷慨告诉我的消息散播出去。”
这话说完,站在后面的宋晓峰还有些紧张。
而且看样子,他开口前应该还做了一番慎重的心理建设。
江云停突然觉得,他有点像邢柯。
都怪第一个游戏的时候,那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太弱,好多次连带着他一块儿给影响了,他还从来没遇到过感染力这么强的“气氛渲染”种子选手。
“他们都该死,他们都是罪人!”
江云停正想着,忽而耳朵里撞进一句恶毒的少女的声音。
他抬眼朝四周瞧,除了都是第一天就见过的玩家,并没有发现什么其他奇怪的人。
他拉了拉申时风的袖子,准备先回房间里去:
“他们真该死!你知道为什么我那么喜欢我的头发吗,因为那群家伙许了愿,现在他们的愿望实现了,就该死了!”那道恶毒的少女声又在他耳畔响起,仿佛人就俯在他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