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连州道:“好,我去。”
至少让他替那位捕头将生前最后一件事做完。
周象却道:“但以我个人的角度来看,我不建议你去。文嵩势大,除去专业的杀手死士,必然也请出那些不顾声名的武林高手,其中一些手段y-in损,狠辣至极。我知道你武功高强,身上也有让人防不胜防的古怪之处,可一个人到底斗不了一千人,蚁多照样能够咬死象。”
谢连州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这话看着难免张狂。
周象却知道,他并非为了刺激而答应,否则他刚开始就不会犹豫。周象抿了抿唇,道:“你心意已决?”
谢连州笑了笑,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周象道:“你知道哪些地方能寻到太平山庄的人,需要帮忙时千万别逞强。”
谢连州道:“你将这麻烦丢给我,我又怎会同你客气?要让我护送那位官员上京很简单,我只要太平山庄替我抗一件事。”
周象好奇。
谢连州娓娓道来,周象脸色变幻莫测,最后道:“这个简单。”
谢连州含笑看他,像是等他解释如何简单。
周象笑道:“此时不请展捕头出马,何时相请呢?”
竟是将麻烦又踢回源头去。
谢连州失笑,最后只道:“对了,我会在房间里留一封信,你让下人不用收拾。”
周象疑惑:“留给谁的信?”
谢连州道:“留给一名杀手。”
伏钰已经好几r.ì没有出现,谢连州不知她是去寻余林晚,还是回了侍月阁,现在只盼她没有参加这一场围堵才好。若她真参加了,或许他不会刀下留情。
——
夏r.ì时有暴雨惊雷,破庙之中的苏烨后背伤口尚未完全恢复,警惕地摸了摸胸前衣兜藏着的东西,看向庙门人影,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派来的?”
雨夜的乌云压过明月,若非偶有雷电照亮,苏烨几乎不能看清那人面貌,就算如今,也知依稀看出对方年岁不大,面容清隽。
谢连州道:“我说过了,我是来帮你的。”
苏烨不信:“你有什么证据?”
严捕头豁出一条x_ing命,才将他送到一个先前从未见过的山庄,苏烨惶恐不安地养了几r.ì伤,便被山庄中的人送了出来,说要将他j_iao还给采风堂。
他心中其实有诸多怀疑,毕竟曾经出卖他的人也有采风堂的一份,可他知道,采风堂里到底是正义之士更多,不少人已为此事流下鲜血。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只能选择相信他们。
今r.ì来接他的,全都是陌生面孔,那些他有些熟悉的人,早已死在上一场恶战之中。
苏烨沉默地跟他们离开,却在中途被面前这个青年带离,采风堂的其余人甚至来不及反应!
面对苏烨所要的证据,谢连州反问:“我带你到这里多久了,至少有一炷香吧?”
苏烨沉默,他光顾着去想谢连州的来头,又怎么会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谢连州道:“一炷香的时间,不管是杀人灭口,还是严刑逼供,都勉强够用,我可用动你一根手指?”
苏烨抬头,看向谢连州。
谢连州道:“你也不用再时不时摸下自己的衣兜,我想,里边没有证据吧。”
如果有的话,他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不怕死。
苏烨心中大惊,面上却不显,有心说些什么,又觉咬死不认最好,便一言不发。
谢连州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真正的证据是两份,一份人证,一份物证。你是那个用来吸引目光,必要时候可以牺牲的人证,而最重要的物证,或许在这出闹剧开始之前便已经静悄悄地入了京。只待这处闹剧愈演愈烈,所有大人物都听到风声,有真正可以为民做主的人站出来,而文嵩又将j.īng_力放在京关京外,放在对付你上,你的人才会把物证适时呈上去。这是你所能想到的,最完全的法子,对吗?”
苏烨声音干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连州看了他一会儿,道:“没关系,你不用告诉我,你只要相信我能让你活下来就好。要状告这样的大j-ian臣,还是得人证物证俱在才是。”
第58章 上京“赶考”
两个头戴方巾,?身穿j_iao领长袍,身后背着装满书卷与衣物藤箱的书生来到客栈,向掌柜要了间房。
掌柜看了眼他们身上洗得发白的衣衫,?让小二将他们领到对应的人字房里。临近秋闺,这样的学子他每r.ì不知见了多少,自然不会对两个相貌平平的穷书生过多关注,?收下房钱,排好房间后便收回目光。
两个书生人才虽不出众,?为人倒很谦逊,谢过带路的小二,到房间后将门轻手轻脚地关上,生怕吵到其他学子读书。
门关上后,苏烨才轻轻松口气,对上置物架上的铜镜,?看着镜中自己那张陌生的脸颇不习惯。但他知道,?若不是这张脸,?他们这路下来不会那么顺畅,而谢连州敢孤身一人带他走,?身上果然是有些倚仗的。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担心起谢连州来,?道:“周兄弟,你这样和我上京赶考,?家里人都不知道,会不会出事啊?”
越是临近京师的地方,便有越多文嵩的眼线,苏烨担心隔墙有耳,于是同谢连州说话都要说暗语,?以防被人听去,发现他的行踪。
而他现下说的家里人,指的是采风堂那些捕头。
同行几r.ì,他也看出来谢连州多半是真心想要送他入京,和采风堂的人目的致,只不过谢连州不信任采风堂的人,才将他单独带走。
谢连州道:“不管他们,谁赶我上京谁负责。”
这便是他当时同周象说的事了。
他声招呼不打,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带走苏烨的理由很简单,对于谢连州来说,采风堂的捕头和苏烨一样,都是需要被保护的人,少个人便少个累赘。更不用说其中还可能有被收买的间谍,会随时暴露他们的动向。但他这个提议是断不可能被采风堂接受的,毕竟对他们来说,他到底是一个外人,要他们相信外人比自己人更可靠,到底是不可能的事。
既然从开始便猜到结果,谢连州又何必去自讨没趣,他将最麻烦的地方抛给白虎使这个担保人,自己偷偷将苏烨带走,事情下简单许多。
只要苏烨不离开他的视线,那么他活一刻,苏烨便活一刻。
苏烨听他这么说,叹了口气,心知这也是没办法下的办法,最后道:“若我有命‘考中’,定替你解决后顾之忧。”
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真能活着面见陛下了。
谢连州道:“再说吧,看着今夜会下雨,我们先早点洗漱休息。”
苏烨神情凛,知道今夜有雨的意思便是要他多加提防。
易容上京之前,他们途中又经两次刺杀,杀手还没来得及接近便被谢连州轻易解决,就在苏烨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他们是如何暴露行踪之际,谢连州将他拎入潭中,让他把自己洗个干净。
自那以后,直来个没停的截杀人马突然断了,谢连州这才告诉苏烨他的猜想,苏烨的饮食直由最采风堂可靠的捕头负责,被收买的捕快不敢做投毒之事,怕被发现,祸及家人,可这不代表他不能将些“东西”顺势留在苏烨身上。
比如苗疆引香粉。
这东西洒在身上,寻常人是闻不见味道的,只有苗人高手自己养的寻踪蝶能够闻见,他们靠着这种蝴蝶追寻敌人踪迹。
谢连州不知道苏烨身上有没有这种东西,但尝试总是没错的,没有特制的解药,光凭流水其实洗不净这种香粉,但只要将味道冲淡,苗人便只有在距离他们更近的地方才能发现。
若他们原先确实是用这种方法追寻他们的踪迹,谢连州这手毫无疑问地增加了他们追踪的难度,也是他们这些时r.ì没能找上门来的原因。
但谢连州知道,事情不会直乐观下去,在苏烨身上味道随着时间彻底消散之前,对方一定意识到问题所在,会让更多苗师带着寻踪蝶这样的手段在附近盘查,总有个人会发现他们的所在。
而他们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每r.ì兼程,迂回前进。这样,纵使有苗师发现他们,短时间内也无法集中太多人手,这样一来便给了谢连州以抓代杀的机会。
他甚至隐隐期盼着他们找上门来。
夜里果然下起了雨,还是狂风作响的暴雨,客栈中一时躲进了许多避雨的人,整幢屋子充斥着人的脚步声、说话声与烧水声。
谢连州坐在苏烨床边,像是在闭目养神,其实却是认真听着雨中的万种声音。
雨水会冲淡引香粉的味道,让苗师的寻人变得难上加难,这也意味着旦发现寻踪蝶有异象,为了防止苏烨脱身,他们会立即行动。
“啪嗒——”
雨水打到纱网上,发出与金属器皿不同的黏稠声响。
他听到四个人的脚步声,灵敏又不失稳健,有着充分明确的目标,不像街上路人躲雨时的焦急匆忙。
他还听到蝴蝶轻拍翅膀的声音。
谢连州轻轻推了推根本没能入睡的苏烨,苏烨一下坐了起来,句话也没有问,只将护心镜牢牢放在胸前。
谢连州从藤箱中取出一把短刀。
都说寸长,寸强,真正对敌而非偷袭时,其实还是长刀杀伤力更强,可长刀不像短刀这般好隐藏,真配着长刀北上,兴许他们刚入城门就被人注意了,到底不如方便收入箱笼的短刀妥帖。
更何况,对付这几个人实在用不着费心挑什么兵器,若不是为了快一些、稳一些,赤手空拳也不是不可以。
在旁人耳里轻若未闻的脚步声重重踏响在谢连州耳侧,根迷烟竹管刚刚c-h-ā入客房,便被谢连州顺手堵住,外边吹了两气立时停下,客房的门被人猛然推开。
显然,外边的人也察觉到里边早有防备,想要在引来他人注意之前将人强杀。
黑暗环境让人手脚受限,敌手中的苗师方才准备下毒,便被人点住几处大x_u_e,带着装有寻踪蝶的纱笼轰然倒地,心中还在愕然怎么有人能在黑夜中如行白r.ì,是不是眼中有什么特别的蛊。
却不知道谢连州根本没有睁眼。
他曾被绑上双眼,放在夏r.ì雪融的长莱山中,独自寻找回家的归途。
最开始的时候他很害怕,听不出哪里的声音潮s-hi,哪里的声音干燥,不明白那些嘈杂的虫鸣鸟叫如何去帮他分辨东南西北。
可渐渐地,他便能借助内力听清那些细微的声音,判断出有水流声音的方向是东边,从而辨别南北。
再长大些的时候,他终于发现跟在身后的谢狂衣,后知后觉自己直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
谢连州听着刀剑破空声响,清楚地知道每一个人在那,就好像能够看见样,他的刀划过那些杀手脖颈,在他们捂着脖子发出声响之时,又接连三掌,让人顷刻之间没了声息,只有鲜血还在汩汩而流。
他将刀放在桌上,点亮房中的灯。
倒在地上的苗师看着方才同行的三人已然死去,流出的血液慢慢蔓延,离他越来越近,心中恐惧一时达到鼎盛。
苏烨早不是第次看这般血腥场景,心神微晃,很快便宁心静气,只是震惊于谢连州的干脆利落与悄无声息。
谢连州看着落在地上的锁蝶笼,印证了自己原先的猜测,解开苗师哑x_u_e,问道:“你们为谁做事?”
苗师怔,很快反应过来,回道:“我们也不知道那伙人的底细,只知道他们与血刹宫关系颇佳,能说动血刹宫将我苗疆多年前的秘宝归还,所以我们才任其差遣。”
谢连州道:“j_iao出引香粉的解药,我可以饶你命。”
苗师连忙道:“在我怀中。”
谢连州道:“我若中毒,只要时半会死不了,在那之前定有余力先杀了你,你知道该让我拿什么东西,对不对?”
苗师顿了顿,指点谢连州从他怀中拿出一个青色瓷瓶,道:“你既知道引香粉,定也知道这寻踪蝶是无毒的吧?你把寻踪蝶放到这个瓶子,等它不再被这味道吸引了,剩下的粉末就是解药。”
谢连州听到这熟悉的步骤,眉眼一跳,起身看着他,道:“你既不愿意为自己x_ing命放弃族中秘宝,我尊重你。”
他已给过对方机会,对方不愿意接受就算了。就像苗师下手想杀苏烨从不手软一样,谢连州也不为自己的立场而愧疚。
他没有折磨人的意思,在苗师震惊的眉眼中迅速结束了他的x_ing命。
苏烨眉头微皱,却不是为了谢连州的行径,而是知道他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在想他这么做背后的原因,问道:“他骗了我们?”
谢连州拿过青瓷瓶和锁蝶笼,对苏烨道:“他教了我们引香粉的制法。”
若苏烨真拿这新调好的引香粉抹了身子,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就不是四个人了,也许四十个人都打不住。苏烨想到这里,面色难看。
谢连州道:“不过他也给我个新的灵感。”
谢连州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打算将满地狼藉留给店主苦恼,他倒要看看,官府敢不敢查这些人的来头。
第59章 苗师汀兰
雨还在下,?拿着刀的大汉火气上涌,骂了句:“他n_ain_ai的,你们这破玩意到底能不能找到人?”
一旁少女对着以大汉为首三人的侧面明眸皓齿,?肤若凝脂,此刻转过来看向他们,却露出充满毒纹犹如恶鬼的另一侧面。哪怕这些天下来已不是第一次看到,?大汉还是忍不住被吓一跳,在心中暗暗骂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