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徒-第40章
1 年前

  苗师汀兰看着他们下意识躲闪的目光,?习以为常,摸了摸锁蝶笼,道:“寻踪蝶近来反应这样弱,多半是引香粉被他们发现了。”

  她话音未落,这些r.ì子以来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寻踪蝶突然活跃起来,好像闻到什么使它兴奋的味道,?在纱笼中来回打转。

  这反常表现不止汀兰一人看到,?那些本就焦躁不安的大汉自然也有所察觉,?立刻道:“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反应了?”

  汀兰却皱起眉,道:“这样突然的反应,?要么是他们突然离我们很近,要么是其中有诈。”

  大汉冷嗤一声,?这些天下来,他对这些神神鬼鬼的苗师早就倒足了胃口,?只觉他们看着y-in暗诡谲,实际上起不了一丁点作用,嘲道:“若真像秘报中说的那样,苏烨被人从采风堂手中带走,此刻他们不过两个人,?能有什么样的陷阱?况且这破蝴蝶你们人手一只,此刻能察觉到动静的绝不该只有我们,这么多人朝他赶过去,他能做什么,难不成还能将我们全杀光?”

  汀兰听他话说一半时便隐约想到,也许对方只想将他们调虎离山,只要他们赶过去,这个陷阱便完成了。而这事是个yá-ng谋,就算她能想到,又能怎么做呢?

  除去寻踪蝶外,他们只能依靠眼线汇报对方踪迹,如今那两人就像消失了一样,好不容易出现一条线索,她要这么说服其他人不去查探了?就算真的说服对方,她也不知去往何处才是正确,是相反的方向,还是相近方向的更远处?

  汀兰叹了一口气,最终决定什么都不说。

  这次行动她本就不赞成,奈何族中秘宝回归的诱惑大于一切,群情激奋之下,她也只能顺势而为。

  他们久居苗疆,远离汉治,本不该掺进汉家朝政之争,如今这般,实非本分。

  汀兰怀着沉重的心情,带着寻踪蝶为剩下的人指引方向,他们赶了三天的路,才寻到寻踪蝶躁动的源头。汀兰心中的不安也得以证实,她曾想过,到底是多重的味道,才会在连绵雨r.ì中坚定引得他们向前,如今来看,那是整整一瓶引香粉。

  苗师的尸体静静躺在郊野,从他身上伤口来看是一击毙命,生前并未遭遇什么折磨。将引香粉洒在他身上的人也无意折辱于他,更是不知从何处得知苗师下葬姿势,将他双手j_iao叉摆在胸前,祝他魂归天地。

  他胸前放的纸条已被雨水泡烂,汀兰确定无毒后方才小心翼翼展开,上面的字早已模糊,只依稀看出原有风骨。留下纸条的人只问他们四个字:命贵物贵?

  若让汀兰来答,自然是命重要,不止她的命,更是族人的命。可这个答案代表不了族人的答案,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她在蛊毒之术上的天赋,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样牺牲自己的身体来养蛊虫,他们需要那份秘宝。

  兴许只有伤亡惨重了,他们才会知道后退。

  汀兰下了决定,对身旁人道:“若是有苏烨消息了,第一个通知我。”

  她要同苏烨身边的高手一战,能赢最好,输了也罢,既算替死去的族人尽了心意,也是对族人最后的告诫。如果她都做不到,或许没有人可以做到,还是早r.ì打道回府,闭门自守来得好。至于此去她还有没有命能回来,汀兰已经不打算想了。

  感到身旁人颇为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应腔,汀兰道:“苗师之中,没有人的毒用得比我更厉害,护住苏烨那人武功极高,你们自己看这尸体,敢问不用毒的话,谁能打败他?”

  一时无人应答。

  突然,有人身上莫名溃烂发痒起来,他原本以为是荒野毒虫咬的,骂骂咧咧两句,突然发现溃烂的地方以r_ou_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几乎一下就从小腿爬上膝盖。他惊惧至极,看向同伴,最后却看见汀兰冷冷的眼。

  ——

  苏烨和谢连州来到潼城,如今他们距离京城只有五城距离。哪怕知道为保安全,中途难免要绕几个弯子,不会直直走过,苏烨心中仍感激动。

  他从未如今坚信,他们能活着到达京城,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谢连州。

  苏烨看向身前的谢连州,对方身着锦绣长袍,相貌风流潇洒,俨然是又换了一副面孔,苏烨紧紧跟在他身后,一身褐衣,做个背着行囊的书童。

  谢连州曾告诉他,易容只能帮他们免除部分麻烦,在j.īng_通易容之术的人眼中,他们这张假面一眼便可看破,就算看不出他们原本面貌,也很容易猜到他们有问题,若那j.īng_通之人是文嵩手下,只怕更是宁愿错杀,不肯放过。

  所以苏烨还是时时小心,他不敢东张西望显出可疑,便一心垂头跟着谢连州走,直到谢连州突然停下来,他才猛地抬头,道:“公子,怎么了?”

  谢连州道:“我有些累了,你累不累,要不我们寻个地方吃点东西?”

  苏烨知道谢连州是在变相询问他现在要不要吃点东西,他犹豫片刻,道:“公子既饿了,我便去打听打听这附近有什么好的酒楼。”

  若是不吃不喝能够赶到京城,苏烨定然不会浪费时间在这上面,也免去在停留时候被人寻到的风险。可前路漫漫,便是提心吊胆,也得吃饱喝足再上路。更何况谢连州说的对,现下既有希望让他活着面圣,他便不能再一心想着牺牲的事,要尽可能地活下去啊。

  苏烨果真像个书童一样,向路人询问到左近酒楼,随谢连州一同入内,点了几个招牌菜。

  感到苏烨在酒楼饭菜香气中慢慢放松,谢连州这些天一直提着的神经也微微松开,一天十二个时辰里都全神贯注地防备突袭并非易事,一段时间下来连他都有些撑不住,更不用说处于危险中心的苏烨。

  可别在被敌人打倒之前他们自己就先倒下了。

  他们的饭菜还没上,酒倒是有一壶,谢连州本想为苏烨倒一杯酒,看了眼他身上衣裳,到底提着酒壶往自己杯里倒起,酒液流畅落下,他体内气劲却似有若无地凝滞一瞬。

  是错觉吗?

  不管是不是错觉,在江湖之中,将一切细微不安都认成错觉是会死很惨的。

  谢连州从窗边看了眼街道上熙熙攘攘的百姓,飞快打消了从此离开的想法,他不动声色地运起心法,将那凝滞干涩的感觉从指间逼出,对苏烨道:“我不喜欢这里。”

  苏烨原本想拿酒壶的手一僵,已然明白过来,状若自然道:“公子不喜欢,我们便换一家?”

  谢连州练的第一门内功是神女峰的素问心经,调理内经万脉,尔后是度厄寺能够祛除寻常毒素的五蕴内经,再三是烈焰刚强的天山神功,这三门功法治好了他的寒症,也让师傅师娘看到他的潜力。

  自那以后,他便开始学习万家功法,直到创出他自己那一套万物化无、无中生有、有无相成的内功心法,名为无名。

  他不是神医,不知道每一种毒的解药该如何配置,却有足够的底气以不变应万变。中了毒,便将毒逼出来好了,虽然这样可能浪费一些真气,却总好过作人砧板上的鱼。

  下毒之人有这手段让人不知不觉中毒,却不下毒药只下化功散,是怕他发现太快?亦或者是这化功散x_ing质特殊,不易被人发现,换做其他毒药他们没有把握?

  这些念头在谢连州脑中飞快浮现,面上却不显,只在桌上留下饭钱,起身带着苏烨离开,等着下毒之人前来阻拦。

  起身的一瞬,谢连州听到许多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就在方才片刻,多了很多虫豸在整间酒楼的壁上爬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若是这种应对,谢连州还真不担忧,这样多的虫豸里,能有多少是特别的毒虫?他打开从先前苗师怀中搜出的瓶瓶罐罐,轻而易举地找到驱逐虫蛇的一罐,认真涂抹在苏烨身上,随后往自己身上也倒了一些,堂而皇之地走到楼梯前。

  那些被驱使着的虫蚁因为他们身上的浓烈味道忍不住退却,只有少数还在继续前行。

  一阵凄楚笛声突兀响起,方才还想退却的虫蚁像被笛声控制一样,又开始急速朝着谢连州二人奔来。

  谢连州却带着苏烨消失在了原地。

  他方才不从窗边离开,是担心他们丧心病狂埋伏弓手,他有信心带着苏烨躲开,却没有办法顾及底下的百姓会不会被流矢所伤。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在未确定对方人马与底线时往闹市中逃。

  可在方才一瞬,他几乎立时判断出吹笛人就在楼间,想要寻到对方,不过是几息之间的事情罢了,反而不用瞻前顾后。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可以找到那人!

第60章 斗蛊

  戴着幕篱以防引起注意的汀兰,?笛声方才吹响片刻,那把削铁如泥的利刃就已经横在她脖颈之前。汀兰不知道他为什么内力俱在,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但她不想深究,只接受事实,从善如流地立刻停下奏笛。

  谢连州一手扛着苏烨,?另一只手拿着短刀,行动之间丝毫不受影响,?他对汀兰道:“我若带你走,他们会不会放箭?”

  他光是站在那里,便能察觉到谁看向他的目光是惊惧好奇,谁看向他的目光是充满杀气,一眼认出了汀兰的同伙。

  汀兰刻意将声音放大,道:“只要你让我奏笛,?他们就不敢。”

  她同那些人只是临时同伙,?觉得对方很可能会连她一起杀,?所以不得不拿出钳制“自己人”的手段来。

  谢连州笑了一声,伸手拎住她腰带,?就这样肩上扛着一个快要吐了的苏烨,手中提着一个勉强奏笛的汀兰,?一点也不潇洒地从窗边跳了出去,没多久便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汀兰身边的几个杀手冲到窗边,?发现已然寻不到几人踪迹后,抽刀砍坏一旁桌椅,狠狠发泄了一通。

  突然,有人指着谢连州方才站着的地方,道:“大哥,?你看,这里有血。”

  身材最为魁梧的大汉闻言看去,又注意到那些慢慢退去的虫蚁,惊讶道:“难道那人已经中招了?”

  ——

  这种时候,没有人的地方远远比有人的地方更安全,可因着汀兰的存在,又多了一种新的危险。

  谢连州很没有风度地折断了她的笛子。

  汀兰眉头一跳。

  老实说,方才被谢连州拎着腰带往下跳时她便在想了,腰带要是不够结实中途断了,那她可死得够冤。因着这份心有余悸,她对谢连州折断笛子的事一言不发。

  下一刻谢连州便点了她的x_u_e,汀兰无语半晌,开口道:“能不能等我换个姿势?”

  站太久也是会累的。

  谢连州道:“再说吧。”

  汀兰只好闭嘴,她其实还想说,被他这么一路提过来,自己的幕篱都快掉了,想请他们帮忙扶正一下,后来想想算了,反正她也不怕被人看到,真要被吓到,那也是他们两个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汀兰看着谢连州坐到地上,脱下靴袜,苍白的脚背上显出几个血点,知道方才那些毒虫确实咬到了他,心间一时不知是喜是悲。谢连州中了毒,这代表她又多了个与他j_iao换筹码的机会,可她如今被制,若是对方严刑折磨,她能抵得住吗?

  谢连州却没有向她讨要解药的意思,他一边运着内功往下肢逼出毒血,一边同汀兰闲聊:“你们的人看到那具苗师的尸体了吗?”

  汀兰苦笑:“你倒了一整瓶刚制好的引香粉,大雨都冲刷不掉那味道,自然是吸引了一大片族人赶过去。”

  谢连州道:“他们什么反应?”

  汀兰道:“自然是很生气,很愤怒,恨不得立时杀了你来祭他在天之灵。”

  谢连州道:“那你为什么不生气?”

  汀兰道:“因为我知道,先动手的人是我们,死了也没有什么好怨恨。”

  抢走他们秘宝的人是血刹宫,他们若是向血刹宫动手,那便是报仇,做什么都是事出有因。可如今,他们是为了换回自己的秘宝,追杀两个无辜之人,那么被人杀死也没有理由怨恨。

  原本担忧看向谢连州伤口的苏烨抬头,道:“姑娘既知道这个道理,又为何要助纣为虐?”

  大抵是x_ing格使然,见到汀兰这种似是懂些是非的人,苏烨总忍不住要劝一句“回头是岸”。

  汀兰面上倒也没有什么神情波动,只道:“他们是我的族人。”

  立场决定行为,仅此而已罢了。

  谢连州倒是不意外,只问:“现在劝你的族人回去,他们便不会再死了,起码不会死在我手里。”

  汀兰道:“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只要我的蛊毒对付不了你,我便劝他们离开。毕竟我杀不了的人,他们也多半杀不了。”

  苏烨敏感抬头,道:“你说的‘原本’是什么意思?”

  汀兰正想开口,本就摇摇欲坠的幕篱彻底坚持不住,猛地往后滑落,她这半边神女半边罗刹的脸也清晰露了出来。

  汀兰贴心停下,给对面两位第一次见到的人一点反应时间。她兴致勃勃地朝两人看去,结果发现谢连州的眼神在她左脸右脸各停留片刻,像是在记忆她的相貌,目光波澜不惊。苏烨倒是吃了一惊,可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样并不礼貌,收回目光继续道:“这位姑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这回轮到汀兰有些惊讶了,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苏烨还在等她回答,她却迟疑了起来。

  自从养了旁人养不了的王蛊之后,她这张脸便一直这副模样,从前爱慕她的人都默默退却,说一夜之间就习惯其他人异样眼神自然是假,可这么多年过去,汀兰早已习惯旁人被这副恶鬼修罗之面吓到。但这不代表,有两个不怕她脸的人出现,她不高兴。

  汀兰有点舍不得杀他们了。

  苏烨没等到汀兰回答,有些急了,却被谢连州拦住,笑了一声,道:“她这样说,自然是以为我死定了。”

  汀兰道:“你知道?”

  谢连州道:“方才在酒楼里,你的蛊虫便咬了我,进入我的体内,方才已经在我肺腑里定了下来,对不对?”

  汀兰脸上现出点稀奇,道:“你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