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48.(白)
llllu
1 年前

梦想和幻想之间仅是一字的差距还是遥望千里的不可及,无非力竭的拼了命冲撞,或是端正了心态淡漠处之。所得所失也只是喜或悲的分界点,不过是把心脏放在水平上承受一次起伏。只是,如若一开始便不曾报有梦想,便不会看见幻想的破灭,也无需承担所失之痛。以为眼前之物,伸手却成了落落之空,犹如双脚踩踏在水中的倒影,在空气中留下跌落的痕迹。

和感情有关。

有时,我们会恨那些曾被我们深深爱过,哪怕至今仍然爱着的他们。那些被情感富足着包围的日子,每一天,都犹如在阳光空气下膨胀着身体里的每一颗细胞,它用力地填满了我们,不留一丝缝隙。那些个被爱着,被关怀着的日子,行走在粉色的世界,幸福的足以把我们炸开。于是,我们轻易地就相信了自己,托付了自己,以为这样便是一生,却不想感情的呼应需要的是双方的坚持,一方退,一方惟有空。

他们倦了,累了,放弃了,离开了。丢下我们活在回忆的甜蜜里继续欺骗着自己,要么,面对残酷的失去,盖住身上的伤痕自己走出来,除此之外,不会给我们半点商量的余地。我们在裂开的云层中找到自己破碎了的心,在干涸的土壤中埋葬疼痛的灵魂。于是,我们也倦了,累了,放弃着,离开了。

我们的恨来源他们的背叛与离弃。即使有诸多借口的堆积,也不过是寻求自我开脱的安慰,于我们而言没有任何的安抚效用。心碎了就是碎了,死命粘合也有缝隙。只是,我们开始不信誓言,美好在我们的背后化成传说,世界的一切都开始被我们置疑,甚至是自己的人生。最终,连相信自己都变的奢侈。

如果你们终究选择离去,何不从未开始?纵然没有幸福地允诺,至少也不会有机会失落,伤不曾上身,就不会有痛的感觉。如今,你们冠冕的迎向光明,却把我们留在黑暗的原地,等待不知何时才能降临的救赎。

我想,最后的爱,也只有在恨里才能继续轮回。

有时想来也确实好笑,张扬绝对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这一点上他毫不含糊。如此秉性在当今社会早被冠以“稀缺”之名,是勿庸置疑的“珍贵”,可映照在我的身上却变成讽刺般的可笑。

张扬果真如他所说把大多的时间都留给了尹露,所剩于我的也只有课堂上那些个每天既定的课时。一旦下课,留给我的也只有笑容和一句,我走了。而人,由背影化为不见。

我也曾在几个傍晚时分找过张扬,往往总是扑空,我明白即使日降月升,星空点点,他仍然陪伴着尹露。我能做的除了学会豁达,享受寂寞,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还要学会让许多杂事填满头脑迫使自己不去想象他们在一起时的光阴是怎样流失。

秋风渐起,枯叶一地。第一阵的秋风总是凉到人发瑟,总是要等到那一阵过了去,我们才能体会到等待良时的秋高气爽。而当下,只得拉紧领子,自暖而行。脚下的落叶脆的惊人,像是从心里散开的悲伤,干涸到了骨髓,稍一碰触便捏碎了灵魂,在脚下发出“悲伤”的哀号。它们因为有了枝叶的帮助才能离开地面拥抱阳光以及雨露,那曾是它们的骄傲,却也因枝叶的喜新离弃而终归大地,死亡才是归属。我有意避开,或许是联想到自己的脆弱而可怜自己。这,毕竟是个忧伤的季节。

我变的不愿再在校园里闲散逗留,怕是偶然的照面也会让我无法从容自然,哪怕一个微笑,我也会演变的尴尬而不安。没有画面也就无从想象。

这段日子,一个人,这三个字加注在我的身上让我疲惫不堪,无从期待。我常常窝在图书馆,面前放着我最爱的书,一呆几个小时,来时去时翻开的都是那一页,因为一行都读不进心,我只是在耗着自己的时间,以此燃烧我的寂寞。

我总是可以从四面八方听到关于他们的消息,我也曾经过操场目睹尹露专注倾慕的身影,她亲手送上的水,亲手试去的汗,以及张扬舒心的笑容。

我对张扬说,最近你好象刻意回避着我的眼神。

哪有?张扬说。

书上说,一个人要是变得不敢再望向身旁人的眼睛,如若不是不再想看,那就是怕因为已知的欺骗而不再想要担当。这样,纵然对不起别人,也至少对的起自己。我直视张扬。

什么啊?你这小子,总爱乱想。张扬用手勾住我的脖子用力往下按,另一只手不断搓揉着我的头发。

人毕竟学不会知足,得到过,失去了,便会失重。

班长问我,张扬是不是喜欢上了尹露。

我说,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你不愿意承认?班长问。

我真的不知道,当然,也不想承认。在班长面前我没必要伪装自己。

如果他是爱你的,那你就必须相信他。江陵,我也相信你对他的爱,所以你更要相信自己。班长说。

恩。

对了,徐冲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吧?班长的头低低地向着地面,长长的头发从两侧如瀑布般倾下,最长的也已离地面不远。

什么?

他补考依然被挂了很多科。

没事的吧,还是有复修的机会的。我安慰她。

问题是,他开始害怕,厌烦,开始躲避了,这才是我最担心的。我想,被长发遮盖住的班长的表情一定很是忧伤。已经三天了,他都没来上课了,不在寝室,手机也不接。班主任希望我能找到他告诉他,如若这样下去,是有退学可能的。

想来,也的确是有几天没见徐冲了,思绪被张扬牵绊的一塌糊涂,竟连身边的好友都可以完全忽视。感情最大的本事就是蒙住人的双眼。

你们能帮我找找他吗?

恩。我很肯定的点点头。

谢谢。班长把头发绕过双耳拨到脑后,勉强笑了笑。

徐冲可能只是一时之间没有想通,给他点时间吧,我和张扬都会帮他的。我说。

要是……一切都不会变,那就好了。班长说。

一片秋叶飘落在班长的头发上,我提醒她,并帮她摘去。秋日的阳光在她的发丝上发射出动人的光亮。

我躲在自我营造的“乐土”里,开始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有时不只必须,还能乐在其中。我如此地过着一天便算是一天,从未像现在这样期盼日子能飞一般地离我而去,最好快的连影子都不见。

秋风恻恻,头顶上的云朵聚起再散开,不断重复。

最终,我没有把徐冲的事告诉张扬,也没有找他商量或是询问过什么,因为我发现就连他都开始变的不同往常。张扬这几天变得沉默寡言,常常看着一处发呆,和我的交流也少之甚少,笑容在他的脸上完全没有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阴霾的覆盖。

起初我真的有被他吓到,我一直认为张扬就该是带着一身阳光般落落尘辉的少年,除了暑假的那次突然到访,记忆中我搜索不出如此刻黯然的他。我试探着问过他是否发生了什么,张扬只是意味深邃的看了看我,最终也只是用一句没什么来敷衍我。我淡淡的说,那就好,然后转身拿着书本离开。我隐忍的舔着心中的伤,尽力怀念往昔的每一个美好,不让伤口迸裂,我想张扬宁愿把他心底的伤倾诉于尹露吧。

既然张扬承诺过这一切都只是暂时,放在尹露那的时间和心总要收回的,我就必须做到大度。我祈祷时间不会等的太久,怕时间一长我在张扬心中的地位有了动摇,以及他所做过的允诺也有了偏向。我觉得加注在我身上的福利正在一分分的流失,流向尹露的归处。这就像借东西给别人,被借的人忘了要回,借的人又不想归还,久而久之,谁是拥有者已然难分了。

所幸徐冲还是自己回来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如常的说笑着。我和班长默契的不去问及他消失的几天发生了什么,人回来毕竟是件好事,只要有了希望过去的都可以忽略不计。

这天,我踏着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撒落在地上的班驳光影从图书馆走回宿舍。灰黑色的庞大空间让我有了惘然不知何处的寻觅感,我加速脚步,看着自己的双脚覆盖树叶的光影,然后再被光影所覆盖成别样的图案化成移动的烙印,我继续向前,企图脱离灰黑色的空间笼罩上身。

经过足球场的时候,依稀月光中我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台阶上,蜷缩着身字,在如此色调中仿佛活生生的隔绝出一个黑洞,静止而强大,从外向内吸收着所有的悲伤,像是洗刷不去愈加黑浓的绝望。我不由自主的走过去,蹲下身子,在夜色中惊讶的看着在我面前瑟瑟发抖的张扬,无比担忧。

张扬发现了我,瞥了一眼,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我在张扬的身旁坐下,双手去捧他的脸,还未开口,却发现他的脸以及我的手都已沾满了温温的泪水,我一把抱住他,用着全身的热量不断摩挲着他的后背,泪水蒸发后有股干涸的冷冽感。

怎么了?我问。

他们终究还是离婚了,还是离婚了。夹带着哭声的话语飘荡在秋夜的上空,像是农田里的蛙叫,有着奇异空洞的美感。

也就才几个月前,张扬就曾为了他那不近人情的父亲以及隐忍不安的母亲伤心落泪,我以为那般颓废的景象今生就只此一次,最好永不再光临。却不想,时间的存在只是在不断拉扯着事件发生的间隔,对于它的本身存在毫无帮助,反而会让它更加粘稠胶着。

他们的事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上次我们就已经说好,我们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便已足够了。我安慰张扬。

大人的世界我们永远都不会懂,不论我们如何飞速的成长,他们总是比我们先行了几十年。这是无法用速度赶上的距离感。

我以为他们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就像平日的争吵,总会过去的。可我爸这次铁了心了,我的发怒咆哮甚至离家都起不了作用,看着我妈哭我觉得自己特没用。张扬的语气和眼神都让我心酸。

张扬,你要知道,这个不是你能够解决的问题。这,怪不得你。

我以为我有这个能力的,我一直就是这么认为的。

这只是你的固执而已,为什么你非要往自己身上揽?我认真的说。

我宁愿错的是我,那么,他们骂我打我就好了,至少我们还能在一起。张扬抽搐着。

分开未必是坏事,勉强只会让你妈更加难受,这不是幸福,是折磨,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都知道。可……

良久,我和张扬都沉默着。空气里只剩微弱的啜泣声,以及飘散不去的咸咸的泪水味道。

以后,我妈只剩我一个了。张扬说。

一个就够了,我知道你会疼她。我说。

我会,一定。

恩。

透过月光我看见张扬的身手放着一本黑色皮质料的笔记本。这是什么?我问。

以前写的一些日记。

我能看看吗?

恩。张扬拿过来给我。

我随手翻开一页,循着手机的光亮,看了起来。

“外面的天偷偷地纷飞起砂糖般的晶格

我悄悄在地上仰望,

终于下雪了,应该能下得更大吧

回想起年幼的故里,雪总在春节准时降临

于是一边沐浴落雪,一边从父母怀中挣扎开去不远处点鞭炮

似乎鞭炮的吵闹和雪的安静成了春喜糖罐的顶底两端

一个越下越低,一个越升越高

我转身躲离点着的鞭炮,不防地滑了一跤

墙角一株透绿的小野草

正巧这么近地被我注意到

伴着凝固的阳光,小草盖着雪一般的被子

天,好像没有刚才冷了

母亲走过来一把把我拉起

拍着我脏了的小手,心疼的看着我

一旁的父亲不断的开始了他的数落

外面的田野小溪酝酿起童趣的天堂

湖边有砸开冰面打水漂的小孩使劲擦着鼻涕

方块田下,一个小孩蹲着屁股一动不动

春天,那里曾是会唱歌的潺潺溪水

柜台前的中年男子拖了个长长的懒腰

这家镇头的小店因满世界的白而不比往日的兴隆

也或许是门口呆呆的雪人不会吆喝的缘故

若听到转角处的铃铛声响,没有人会联想到圣诞老人

因为家家户户都知道

拉三轮的老头为求生计一定会在镇里多绕上几圈

午间的阳光渐渐活跃起来,在冰层上顽皮地折射出各种色彩

“咔呲!”小孩缩回手

一边好奇地盯着轻轻掰碎的冰一边继续俯下身子

小脸蛋几乎要贴到冰上了,像是被头顶正堆积着的雪压下去似的

一群鸭子从他身旁踱过,叫个不停

该不会是在议论我吧?管它呢!

动物的语言在人们看来,时而有目的时而无目的

就像人的思维有时现实,有时只是纯粹的幻想

冻红的小手抹了抹快伸及发梢的雪

小孩这才发现打破了自己正沉浸着的东西

不能说安宁,也不及骚动

缓缓眨巴了几下刚才盯得有些发酸的眼睛

好像害怕那一刹那的张开闭合会破坏从天而降的茫茫静谧

只剩下风肆意拂落了几瓣粘附在眉间的雪花

那片碎冰下,溪流见人破“门”而入便腼腆地压低了嗓门

无法掩饰的是同于春时的韵律

如果孩子不去打扰,它一定会在冬屋里放声歌唱

直到前人的体温将它冻结为时间的标本,变得动弹不得

小孩突然站立起来,“哄”地一声吓跑了所有鸭子

终究敌不过年岁的浅薄

笑,露着还未长齐的牙,透着盲目无忧的“野”

孩子们领地的界限远不及最西边的黄浦江

各种被大人传说为怪物化身的小虫曾经在堤坝角落聚集

而雪带来的是一场独剩落幕的默剧

唯有刚才那个孩子会去悠然游赏

对岸的工厂烟囱码头民宅,似乎一切都在另外一个陌生的世界

孩子并不想去了解,他更喜欢把自己的想象套于眼前的世界

太阳自以为小声地告诉孩子黄昏将至

却吓走了旁听的一列胆小海鸥

抖落的羽毛恰巧把风挠了个哈欠

雪横飞,孩子享受着白色的迎面撞击

他知道,母亲终究会将他身上的雪拍去。

而父亲,再严厉

也会给他买上新的帽子以及手套

当三轮车的最后一声铃铛响过,镇子里将传起阵阵闭门声

孩子加快脚步穿过几个不常走的所谓捷径的弄堂

陌生的狗嘲他吠了吠,摇摆的尾巴却挥写着善意

飞雪依旧在立体空间里轻柔纷繁

飘落在手心里的几片雪花很快就被体温吞噬

借助那些落地囤积起厚厚几厘米的雪

依稀可以看到微陷的步履痕迹

傍晚的雪安份了许多,唯有一些贪婪地搂着透光的玻璃窗户

一天的终点仿佛已在孩子面前伸手等待

仿佛无数次出现,希望永远

在父母温暖的拥抱后跨过门栏

贪婪吸食从饭桌飘来的香味

如同春的麻雀,夏的蝉,秋的蟋蟀

窗外的冬雪,看不见,依然存在

人生所坚持的东西始终会坚信下去

例如

春天方格田里再次潺流不息的时间。”

我合上笔记,揉揉眼睛。张扬早已回复了平静,他平躺在台阶上,头枕在我的腿上,脸上的泪痕在月光下惨白的犹如列车碾压过后的印记,他抬起头看着上空的月亮,弥撒般的静谧。

看完了?他说。

没,你写了这么多哪这么快。

江陵。他轻轻呼唤我。

恩?

真希望能一下子就回到过去。

可惜我没有机器猫,不然就借你了。

呵呵,能和你说说话就已经很开心了。你知道吗?你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只有在你身边我才不用把自己压抑的很痛苦,或是隐藏的很安稳。在你身边,总是最舒服的。张扬从下面看着我,好似我成了他适才观望着的月亮。

那尹露呢?我说,带点嘲讽的口气。

非要在这个时候提她吗?张扬的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开。

我不想只是分享你的难过,还有你的快乐,那也是我必须的。我一字一句,掷地铿锵。

周末去我家吧,很久没来了。张扬坐起身,背对着我,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

好。我笑笑。

张扬转身把手递向我,笑着将我一把拉起。

我们并肩走向宿舍大楼,月光在我们的身后肆无忌惮的惨白。

接下来的两天,我过的无比快乐。尽管我知道张扬依然陪着尹露,但是周末之约的那份期待已然将我整个身心塞的满满当当的。

徐冲也仿佛是开了窍,甘愿在课后留在教室任由班长的蹂躏补习。一切似乎都是在向着美好平行。似乎。

再度走在张扬家那条“咯吱咯吱”的木板楼梯上,时间的隔离竟让我有了感怀的念想。张扬为我开了门,一身米白色睡衣的他,有往常不易发觉的性感。带着薄荷香草气味的性感。

屋内的摆设和记忆中的一样,没变过。

喝什么?张扬问我。

热的白开水。

我接过张扬递过来的杯子,扬起脖子一口喝完。我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木木地伫立在屋子的中央,空气里的的尘埃分子清晰可见的在我身边环绕,我茫然地看着它们。看着它们悄然地跌落在木质地板的缝隙里,无声无息。

江陵。

恩?

张扬冲过来抱着我开始疯狂的吻我。他的手指伸进我的发丝里,用力地围住我。他开始吻我的额头,我的眉间,我的鼻子,我的唇。他的舌尖通了电蹿进我的嘴,配合牙齿的磨合,不住的挑逗,吸吮,耗不尽的气力。湿润了的香草薄荷的味道。

我闭起眼睛尽力回应,却感觉,抱着我的张扬只是一副精致的克隆皮囊,撕开后的血肉模糊让我有活生生的陌生感。

然后,张扬开始疯狂地脱去我的衣服,以及自己的衣服。终于我们变的赤条条,我却越发显得不知所措,以及害怕。我一动不动,任由张扬狂野的任性着。

他压在我的身上,继续吸吮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脸像是着火似的滚烫。他的手突然伸向了我的那里,我禁不住一阵颤抖。我想我知道,最终会发生什么。我闭着眼睛用手指去感受张扬身上发了烫的温度,以及浸湿了的肌肤纹理。

我想,那是我等待以久的升腾。

对不起。

张扬突然地停了下来。

泪滴落在我的皮肤上,像是刺穿了我的身体。

此刻,我不忍张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