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时不时的就抬起头望着浮在天空上的云朵,于是,眼睛里满盛大团的被蓝色鼓吹成的白白棉絮,像是一场惬意的对峙。记得小时候,我也曾怀疑是否每朵云上都被吊着一根线才不至团团坠地,只是越白越蓝让我看不清晰,无法分辨,让我渐渐相信那根线本就是命中注定的透明存在。我也曾盼望某天,有团调皮的云朵不羁挣脱,离线掉落在我的身上,那该是何等温暖柔软的照面,一个拥抱一些温度随即团化成水。只是,越长大,越是忘记了当初的想象。
几秒或是几十秒,眼睛死命地盯住云朵不眨一下,怕是短暂的黑也会错过了移动的证明。慢慢地移动释放出的缓慢,像是爬行在天空中的蜗牛,在静止的当口寻找回家的路途。云朵像是扯动着的棉花糖,在裂开的口子里透出纯真的蓝天,犹如久违见光的感动,即使变的稀薄也在所不惜。
变化的速度要是如这般渴望那会多好,云的移递,花的盛放,都是如此的悄无声息着实结果,至少看不出明显的痕迹,不会因突然而至而无法承受,只有度过大段时间的才能感触轻微,或是虏获惊讶。人心就这么小,太大的任谁都承受不了。
可是,在我们的世界,在陆地上发生的一切,又有什么会变的如此应适人心而行进缓慢,只一个转身便把我们压跨的不成人形,容不得考虑你的感受。两极到蹦崖的刺激和绳断的惨绝人寰。前一刻的笑容,后一刻的哭颜,没有规律可言,一切凭喜好做事。
人心就这么小,太大的任谁都承受不了。
那天晚上,小西抱着我很快就入睡了。和着沉沉的呼吸声,我能听见他在断续地说着什么,却不清晰,犹如梦呓。只在这些模糊的字句里依稀听见了我的名字,像是轻声呼唤,也像低落地哀求,听的我心疼。我用湿毛巾擦着他的额头,只到毛巾干的发硬我都没有离开他去再次浸水。小西抱的我很紧,从未有过的紧,我不不敢动弹,怕一挣扎他就会醒来。
盯着小西手背上的青筋,从不知道一个人睡着了竟还能如此地用着力。所幸,他的表情自然而平静。
渐渐地,我的上身开始麻木。受阻的血脉得不到通畅的对待,自然顽固的自虐。很难受,却仍是不忍动弹半分。
终究,有了睡意,却无法睡去。
接下去的几天里,小西的情绪一直不太好,显得烦躁和不安。我避免在任何事上与他有相背的观点,尽量一切都顺由着他,只求他能开心。可,尽管如此都无法改变什么,与小西的交流变的甚少,就连下了班他也只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埋头工作,偶尔一句也只是告戒我早点睡觉不用等他。往日的快乐温馨蒸发了般,不留痕迹。只在灭灯后的黑暗里,他会在我的额头亲吻一下,然后,侧身抱着我,直到天亮。而我,即便醒着,也不作声响。我把这些归结于他工作的压力,至少,那是在我的理解和接受范围之内的。
我对小西没有丝毫的生气或是不满,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过渡,因为我爱他,所以这是我必须做到的包容。
如我所愿,这样的日子并没多久。小西告诉我那个恼人的项目总算被他拿下了。像是奇迹,本来他已不抱希望,成功却突然降临,措手不及地愉悦。
我看着他的一脸兴奋说,你终于又笑了。
小西楞了楞,然后抱住我。他说,对不起。
我知道,那是我等待已久的失而复得。笑,以及我与小西的一切。
蔡辰告诉我,母亲被他送入了精神病院,我能看出他的不舍与无奈,光是这样的一个决定就足以让他痛苦万分。无论对于自己还是身边的亲人,精神病院这四个字,毕竟是种不由回避的残忍。
蔡辰说母亲的病恶化的很快,像是以分秒来计,却又无从究其原由。心理上的症结恐怖而无法企及,一旦失控连原点都回不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日不如日,思维日渐混乱。终于,入院成了不得以的抉择。
蔡辰说,他和邹周轮流陪夜。每天晚上,精神病院都会在入寝前循环播放类似于催眠的音乐,舒缓的音乐听多了竟会在心里悠然地生出一种拔不开的突兀恶心,蔡辰总是在这样的音乐里泪流满面。总觉得自己仿佛渐渐成了病员。
我想起了那双眼睛,像是干涸至裂的枯井,深邃的叫人害怕。这样的灵魂要是经过泪水的灌溉会不会开花以及结果,如若不是,与毁灭无异。既已见底而不可救,只望不要累及至亲便已成了万幸。
我把张扬送我的八音盒带去了办公室,对我来说那应该只是过往,不想让它出现在我和小西的现在。我会在中午的十分上好发条,让它转动一圈。金黄色的小细件在透明的躯壳内随着小马达精确地弹奏每一个音,纯净的宛如来自天堂的声响。我知道它只会反复着一首曲子,如此长久必然单调而生厌,纵然如此对我来说也已足够。它是潜伏在我的内心的悠扬以及怀念,随着发条松弛变慢乃至落下的最后一个音,总会让我的心变的纯粹。
“这样的拥抱永远是属于我和你的。”
我无法完全理解张扬说所的属于是否真实存在与我们之间,好比那天最后的拥抱,让我明白,张扬身上已然丢失了我所熟悉的气味,而因小西焦急着的我的心,也丧失了尽力去寻获那种气味的动力。
每一个音符,都会让我想起许多,每一次的想起,都带着许多情绪的层叠。那是我一个人的过去,或是我和他们共同的过去,不管怎样,那都只是过去。片刻里我得到沉浸,因为我很清楚,最后一个音符总会把我拉回现实。
张扬与我,终于成了熟悉亲切的老朋友。消失在空气里的何止音符,我得到的也只是它所带给我的拥抱。
可可因为项目的成功升了职,而那个负责人也点名由可可来跟进所有的后续工作。可可叫上我们和老大一起吃饭庆祝他的成功。
我从心底为可可高兴着,从未见过他如此兴奋,甚至于在他的身上我看见了昔日只在小西身上出现的自信光芒。那种自信反射在小西的目光中,轻轻流露出小西的骄傲与欣慰,我知道,那本就是小西带他进公司的初衷。
老大对此一直保持着微笑与沉默,只在我们偶然谈起那个项目的时候,脸上悄悄出现一种难以解释和察觉的表情。为此,我隐隐不安。
或许是接连几杯酒的原由,可可的脸变的通红。慢慢地,他举起杯子,目光一一从我,小西,老大,SEA的脸上扫过。
可可说,曾经的我觉得孤单而无助,我甚至不知道努力活下去的我是为了什么而继续着。当然,现在的我对于你们来说仍旧是孤单一个,可至少,我找到了让我充实起来的目标。我发现,我并非一无是处,拥有成功后的满足感让我享受。我想,不论是为我自己还是为了你们这些朋友我都会越来越好的。SEA,我不会再耿怀老大的选择了,你和我的发光点不同,只能说你更适合他的光源,我祝福你们,因为我已经完全的放下了。
可可说完,仰起脖子一口喝完了杯中满盛的酒,然后,闪着泪光对我们微笑。
老大也拿起桌前的杯子,一口干掉。重重地说,我相信你。
SEA说,可可,对不起。
可可只是摇摇头。
日子有时平静地像是不曾流动,好比小河流上冒着的湿气,弥漫而凝固。我们不敢埋怨这样的日复一日,稍有不安的兴起就足够让我们不及应付,狼狈不堪。
原本说好下班后同蔡辰一同去看望他的母亲,却因为张扬的临时相约而改变了原先的计划。我对张扬的再次相约早已没了日前的突兀惊讶之感,老朋友既已重逢,多多联络也是应该的,可我总感觉此次张扬找我并非见面相聚如此简单。这点,从电话中张扬的语气,以及我对他的了解中不难预感。
“喂!找我这么急没出什么事吧?”我匆匆赶到约好的地方,直截了当地问。
“没……没有,能有什么事?就想你了呗!”张扬吞吞吐吐的样子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
“靠!我以为什么事呢?害我这么急赶来,要见面什么时候不能见啊?我还有很重要的事好吧,我还是先赶去忙正事吧,你要真没事,那我可先走了啊?”我故意这么说,并假装转身离开。
“啊?”张扬一脸为难的样子。
我担心张扬真有什么急事,不忍再捉弄他,转过身说:“好啦,说吧,到底什么事?”
“我还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说?”张扬不住的挠头,并不正眼看我。
“对我有什么不好说的?不然,你叫我出来干吗?不管什么事,说吧!”我给了张扬一个无比坚定的眼神。
“恩!”张扬激动的看着我点点头。“我后天要付房子的首期了,但我见前段时间股市很牛的样子就把一部分钱全投进去了……如果现在离市的话太不划算,所以能不能……问你先借点,等过段日子回升点不至于狂亏的时候,我立马还你?”
“就这事?”我说。
“我不想让我女朋友知道这事,我父母那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更不想麻烦他们。”张扬说。
“于是,你就来麻烦我?”
“我朋友不多……”张扬不好意思的看看我,然后又低下头。
“好啦!跟你开玩笑呢!”我突然发现张扬好似不像以前那样能随时接住我的玩笑,只能适时地停止。“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你不找我,找谁?”我努力让语气显得夸张,以便缓解尴尬。
“呵呵,我就知道你愿意帮我。”憋了这么长时间,张扬终于露出了难得的微笑。
“话说回来,你小子怎么也学人下股海作战了?”说实话,在我的印象里很难把张扬和那些整日研究着股海沉浮的大叔大婶对上号。
“不就是被现在人人抄股的风气害的吗?”张扬显得有点后悔。
看来是我落伍了,这才想起最近身边多了些上班也开着网页关注股票的同事,像是一夜之间抄股竟也成了件不分年龄不论贵贱的潮事。“这东西还是不碰的好!碰了不一定能赚钱,不碰至少不会亏钱。”
“是啊!跌的稍止些,我就预备放血斩仓了。”
“哟,名词还真不少,张扬,没想到你竟也成股民啦!”我笑着说。
“你就尽管嘲笑我吧,嘲笑完了记得借钱给我渡难就好。”张扬无可奈何的说。
“喂,你就没想过,我没钱怎么办?”
“我还真没想过,如果连你都没法帮我,那我还真不知道找谁去了?”
“我严重怀疑你是早有预谋,不然怎么会隔了这么久才突然联系上我。”
“那你得感谢这场地震,让我有这样个借口来联系你。”张扬总算听出是我的玩笑了。
“记得还钱呐,还有利息。”
“一定,利息嘛……就按高利贷的来。”
“你小子!”我大笑。
“你小子!”张扬也大笑。
时间有的时候能制造眼泪,有的时候制造笑容。想想,也不过是释放了我们积淀已久的情绪,改变是必然的,能不变质已是不可奢求的万幸。
那天晚上我对小西说,你好久都不叫我宝贝了。
小西楞了楞显得诧异,随后微笑着说,想什么呢?睡吧。
过了几秒,补了句,宝贝。
我心安的闭上眼睛。
有人说过,工作只会让人易发觉得日子单调烦闷。但是,为了满足那些我们所喜好的东西,我们无法离开这种单调。这无疑是场痛苦的等价交换,却让我们无法抗拒的心甘情愿。或者,你可以堂皇的说自己只是爱上那种追求成功的感觉,或者,你有个完全不用去努力工作的家底。
午饭过后,我早早回了公司想爬在桌上小睡一会。
吃饱了大脑就会缺氧,容易犯困,忍受饥饿又是件痛苦和极其不健康的事,人的机体构造和人的思维处事一样矛盾而无奈。总之,物极必反,反事只能轻触即止。
头刚触到厚软的靠垫上,就被前台尖锐的叫声唤到了门口。我怀疑公司招聘前台时,分贝是不是考量的因素之一。
门口站着SEA。
SEA说他的银行卡遗失了需要挂失补办,总行在我的公司附近,就想上来看看我和我聊会。
我知道他肯定有心事,能倾吐的对象不多,找到我,无疑有关老大。
SEA说,老大铁了心要出国了。
难道你不想?我说。
起初只是想想,觉得惟有逃避我和他才能永远一起,原以为这样一个决定距离我们还很遥远,足够我慢慢计划,谁知道会来的这么快,却发现很多东西不是说割舍就能够忘却的。SEA靠在墙上,把身上的重量都架在上面。
怎么这么快?之前也没听你们提过,已经定了日期了?听SEA突然这么说,我也很惊讶。
具体没定,但就这几个月的事吧。李林和公司谈了一个项目,他自己承包的,他想做完这个项目就走,毕竟我们去国外需要足够的生活费支撑。SEA说。
签证什么的都弄妥了?
恩。说是靠朋友的帮忙。如今只要给的起钱,什么事办不成?SEA看着我。
老大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我笑笑。然后说,你不想跟他走了?
想,当然想。SEA很肯定的说。
去一个没人能打扰你们的地方,想想就很美。我说。
如果这些美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呢?那些人,对你来说很重要,是疼你的把你辛苦养大的至亲呢?SEA很挣扎。
得和失本就是显而易见必须要面对的抉择,两全其美不现实。我说。
之前我为了李林离开过他们,分开的只是两个城市,我已经觉得那是无比的愧疚和负罪,我以为终有一天他们会理解我祝福我,那我就可以不用离开他们了。我只是在距离和思念上下了一个赌注,但结果,我没赢。面对今天的两败,我突然很不忍心,因为我知道就此一走可能就真的是分开了,离开国家像是叛逃。此后,我无脸见他们,他们也不会想再见我。SEA很难过的说完。
你还爱他吗?我问。
爱。依然坚定的答案。
那就跟他离开这里。我说。
丢下一切?心安理得?SEA问我。
你不是怕付出,你只是怕失去。如果你跟李林离开这里他会明白你为他的付出,可并非就注定了你一定要失去。你只是预想了最大的可能,我们并非预言家,谁都猜不到结局。SEA,你要知道,亲情远比我们想象的浓稠坚固。或许,之前的赌注没有完,或许赌注不够大。我相信,事过境迁后,留在我们心里的只会是不舍。我说。
我真的可以这么做?SEA问我。
如果你不这么做,你还有更好的方法吗?或是你舍得离开他。我说。
我不舍得。SEA说。
相信你自己,敢爱的人才配拥有爱。我说。
恩。谢谢,我就知道我不会白来的。SEA笑着对我说。
突然发现我很适合帮人解决疑难杂症,各种各样。我也笑笑。
一个健康的人才有资格医别人,我很羡慕你。
我摇摇头没对SEA的这句话做出回应。我真的健康吗?突然,我对自己有了疑问,转而又对自己的疑问感到可笑。有人说自己健康总比别人说自己久病无医好吧。伤,大多只是在无人的深夜用来展示给自己看的。伤口,隐藏了不代表不存在。很多病人,之所以被称做病人,是因为他们比大多人来的敢于曝露和直面自己。
对了,你是要去银行吗?我突然想起来张扬委托我办的事。
恩。
帮我汇笔钱吧。
好啊。
我把我的卡以及张扬的卡号给了SE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