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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离毕业考试越来越近了，通过电话和书信联络，知道伟东可以拄单拐站立，并且可以向前挪步了，所以我觉得该是接他来学校参加毕业活动和考试的时候了。记得再次去他家的那一天，天阴得很厉害，北方的沙尘天气，风足有五六级，其实我也就负责拿了些行李，从他们县城坐上去学校的火车的时候，是他哥哥把他扶到火车上的，到了学校那边，是我们宿舍老大帮忙背出出站口的，所以我这一路很轻松。
平静的生活中看不到身边人的闪光点，遇到事情，各自的光芒都显露出来了，回到学校，我把他安置在我们宿舍，我和下铺的大志换了床位，还是继承我和伟东同床的传统，也就是我们两个都睡在下铺，既能每天零距离接触，又方便照顾他生活，我忙里忙外的同时也看到我的舍友们也在伸出热情的手，在一些细微的小事上都给予着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帮助。起初的好几天都有很多人来探望伟东，送来各种食物和营养品，他哪享用得了，正好做为宿舍这帮哥们的犒赏。
我每天上课，复习，照顾伟东，给他打饭，给他洗漱，给他倒尿盆儿，临睡之前给他按摩腿……有时候课间十分钟也要回来看一趟，看看他还好不好，有没有什么异常和需要，只有看到他毫发无损，我才可以安心的离开，有时也会借无人之机偷吻一会儿。
正在我们开始准备考试的时候，得到了个极坏的消息，学校规定，在校学生缺课时间超过三个星期的取消本学期考试资格，伟东已经超过了这个期限，我气的火冒三丈，找到班主任想办法，班主任也向上面反映，最后结果还是反对无效，学校也没有可能因为个人的意外事故而做出仁慈和宽限。
当时老马说，给校长送礼应该管用，我就是气不过，不让考就不让考，大不了补考的时候再来，我们照样拿毕业证，有钱才不花在这狗娘养的身上呢，我就是看不惯这种非“礼”不作为的世道。现在想想，其实自己真的是很失败，我的这种不圆滑的处世之道，注定了我做事失败远多于成功。
我每天还是忙于照着伟东和给同学写毕业留言，去教室的时间越来越少，现在的留言册都是活页的，我就把一大堆活页的留言册拿到宿舍写，还可以陪着伟东，我不喜欢写一些大家都写的话，或是摘抄一些华丽的毕业感言，我愿意绞尽脑汁地回忆一些与每一位同学的第一印象和最初的感觉，以及一些还记得的点点滴滴来充实我这一页留言。
毕业聚会应该是每个人最后学生生涯最难忘的回忆吧。我们的聚会是王伟联系的一家酒店，一间专为聚会及宴会准备的中厅，环境不错，我们互相照应着把伟东带到了聚会点，我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感觉还没尝出菜是什么味儿的，小丹的一个敬酒让全场大概三分之二的人眼泪相继的失控，是啊，这也许就是毕业之前甚至是整个人生最后一次聚会，最后一次在这些人面前宣泄情感，大家都很珍惜，只是感觉气氛来得太早了些。
我们开怀的畅饮，尽情地流泪，尽情的干杯，尽情的拥抱，尽情地讲述着过去的一幕幕或展望美好的未来，有感谢，有抱歉，有满足，有遗憾……此刻无需再伪装自己的情感，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都展现给大家吧！互相敬酒与互诉衷肠之后，我喝得晕乎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们把伟东和韩燕安排在一块儿了，起初还是并排坐着，后来又不知什么时候伟东的手僵硬的搂过韩燕的背，搭在了她的肩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尽管心里知道这也许就是最后一次了，就算是对过去的告别或是了断，这也不为过吧，但还是无法抑制的难过。同学们有的还在喝，有的还在哭，还在聊，更多的是面向前面舞台的方向，前方放着电视，有的同学在一展歌喉抒发情感，中间有段冷场的时间，王伟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疯，把我拉到前面，我没有他劲大，拖不过他，然后又猛的把我抱了起来，转了很多圈，把我放下的时候几乎站不稳了，真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想的。宿舍里的几位都出去买烟了，我也要了一支，坐在走廊里猛吸着。
曲终人未散时，小丹和李平怕我喝太多又考虑伟东的身体，两个女生，把我们两个男生相继塞进出租车了，心里不痛快，在车上还嘟囔“平姐，一会咱们还去喝酒，我们去操场上喝，不醉不归”，平满口答应着，好好好，我陪着你。记得出租车开进了学校，开到了我们宿舍小院门口，她们俩又把我们俩护送到宿舍，我虽然喝的不太清醒了，可还记得李平答应过我的话，还要坚持和她去喝酒，伟东拉住我说“去什么去，都这么晚了，你喝的也不少了，睡觉吧”“我不，我就要去”。结果还是我被安抚下了，想起他们整晚亲密的动作，我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下来，他知道对不起我，整晚都在吻我安慰我。
聚会之后有天晚上小院宿舍停电，我从教室回到宿舍，一推门眼前的场景让我进退两难，林伟东坐在床上，韩燕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窗台上点着一支蜡烛，应该算是浪漫的约会吗？我的出现是多么的多余，当然宿舍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人都不知去向了，都识趣的给他们创造机会了吧。
尽管愣了一下，我马上就退了出去，思想乱的根本没考虑到打招呼。是最后的告别还是旧情难忘？我该去哪儿呢？我能去哪儿呢？为什么每到这种时候我首先想到的都是李平呢？这种心情下我只想跟李平在一起，只想听她说话，或说给她听。我的两条腿被潜意识地安排了指令，朝向女生宿舍走去，在宿舍楼下犹豫了一会，冲着她们宿舍窗口方向喊了李平的名字，喊了几声都没有人答应，我又犹豫要不要离开的时候，韩燕从身边走过要回宿舍，我有点尴尬，她问我是不是要找李平，我说是，她就上去了，过了一会李平从楼上下来，说她不在自己宿舍，是韩燕把她从别的宿舍找来的。看来林和韩没有聊多长时间。
我拉着李平跟着我走，陪我说话，路过餐厅我进去买了几瓶啤酒，李平看着拎着啤酒出来的我很不解，问我怎么了，我就一边走一边跟她讲我刚才经历的片段，最后我们找了操场上一处很隐蔽的地方，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我大口大口地灌着啤酒，回忆着四年的酸甜苦辣，评论着几个喜欢过我的女生和我现在爱着的男生，她说当时林伟东和韩燕谈恋爱，我在教室哭的那一次，她都震惊了，她说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一个男孩子哭得这么伤心，她说她才知道什么叫撕心裂肺的哭……，四月的夜晚不冷不热，我们仰望着星空，李平像四年以来一如继往的耐心倾听一样，注视着着我的表情，倾听着我的痛苦和烦闷。
说了很多很多，喝得我有点难辨方向了，BP机不断的收到信息“请速回电话，林先生”“你在哪儿，我很担心，快回来吧，林先生”……是他用李新的手机给我打的传呼，我没有理会。聊天到情之处，我搂过李平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我的肩上，这是我们认识以来最亲密的接触了，我说“平姐，我不傻，谁对我好，谁对我什么样我都知道，我清楚这四年来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我也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只是未曾说出口，对不起平姐，我喜欢的是……，你是最了解我的人，我们的感情只能停留在这个深度了，如果有下辈子……”鼻子一阵酸，我哽咽了，可以感觉得到，她也在偷偷地抹眼泪。
真想就这样一直坐到天亮，可夜不归宿总不太好，况且我们定好了第二天要出去玩的，不睡觉白天也没精神玩了。已经过了半夜，我把平送回宿舍楼，费了点小周折才让宿舍管理员开门把她放进去，我一个人踉踉跄跄回到了宿舍，还好里边没有锁门，我没有开灯，摸到了自己的床，稳定了一下才发现旁边的人是坐着的，原来他一直没有睡，一直在等我。我没和他说话，去洗漱了。回来我仍然没有理他，我躺下之后，他还继续坐着，头晕得厉害，也懒得管他了，过了会他自己脱了衣服，过来抱住我，问我“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电话”“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说“躲你远远的，省得碍你事”
“说什么呢，你别瞎想了，她就是过来看看我，还有几天就毕业了，来告个别，问问我的腿伤。”
“不是叙叙旧情吗？”
“瞎说，没有。真的没有，相信我”
他热烈地吻着我，堵住我的嘴，不再让我说下去了，我又一次被他这种方法俘虏了，回应着他的吻。
第二天醒了之后虽然头又沉又晕，但是跟李平和小丹约好了去植物园玩一天，尽管不想离开伟东一步，可这可能是我和另外两个最好的朋友最后一次出去玩了，只好千叮咛万嘱咐地把伟东托付给宿友来照顾。
植物园也在郊区，离学校挺远，今天天气特别好，风和日丽，阳光明媚。鱼池一大片一大片的红鱼在水中攒动着，拥挤着跟随人的走动前行着，各种不知名的植物竞相开着怡人的花，主干道呈阶梯状向上延展，中间的纵线是一条长长的水渠，几米一个喷水的装置，给人很清爽的感觉，热带植物大厅更是些没有见过的热带植物，让人眼花瞭乱，在这个没有山没有水的城市，这里像个世外桃源，不是很大但很美，我们把离别的情绪抛到脑后，尽情享受在一起、能拥有彼此的开心的时光，把最真实的拥抱和笑容印在了胶片上。
毕业倒计时了，有天韩燕给我打传呼，约我到小桃园见面，很久没有这样单独相处了，经过了一些感情纠葛之后的独处是如此的尴尬，她问我“要分开了，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问得我没有准备，就说了些祝福以后的日子怎样怎样的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再次开口问我“就不能说句我想听的吗？”
问得我当时也是头脑发懵，她指的想听的话是什么话呀，正犹豫着呢，她说“你抱我一下好吗？”，我没有选择了，在一个女孩子面前还吝惜我的怀抱吗？于是我把她揽入怀中，她哭了，我说“我也……很喜欢你……”我的声音也颤抖了，还是没有控制住眼泪。是啊，一个曾经那么喜欢过我的女孩子要我说句想听的话我还不能为她说吗？尽管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喜欢，但她毕竟也是在我这四年中很重要的一位女生，她带给我的感觉也是不同于他人的感觉，尽管她无辜地成为了我的“情敌”，而在离别的前夕，在漫长的人生中也许仅剩的这可以共处的几百个小时里，一切的不愉快是不是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这一个拥抱让我感觉到她还是喜欢我的，尽管我从来都没有过自信的事情，但对于她的感情，我自信地认为她喜欢的一直是我，只是我一直与她保持着距离，而伟东的追求又让她难以抗拒，也许有虚荣心的成份，也许是心里的孤独与寂寞想让她找个避风港吧……
我和宿舍老大还有几位打算留在市里的女同学花了一整天到市里找了个2室2厅的房子，打算合租，再慢慢找工作，我准备白天上班，晚上照顾伟东，让他安心的养伤，我每天能看到他心里才踏实。所以我们是最后离校的，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同学，有的是和老乡结伴离开的，有的受不了离别的场面偷偷地走了，也有先处理一些户籍或工作之类的事情晚一些日子才离开的。
李平走的那一刻我永生难忘，一个上午我正在宿舍收拾东西，有人叫我说有人找，李平站在当初给我买了一大堆好吃的奖励我得冠军的那个报栏前，她告诉我她马上就走了，她爸爸派车来接的她，祝福啊要照顾好自己啊常联系的话尽管之前说了很多次，但这样的场面还是要说一次的，本来依依不舍得要离开了，她又转过身抱住了我，我也用力的搂住她，李平泣不成声，我本不打算经历这样的场面，更不想当着这么多人掉眼泪，可被她这么一哭，我实在也忍不住了，本来还在想，以后还会常见面的，可这一哭才意识到，我们都住在很远的地方，还会有什么常见面的机会？
黄昏的时候收到李平的传呼：“贺，我到家了，请放心。以后我不在身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注意身体，小心你的胃。我有机会一定去看你……”
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同学，留在本市的同学也都开始搬家，搬家的最后一趟我回学校扫尾，宿舍里一片狼藉，满地的书、废纸，床铺上剩下光秃秃的床板，离开之前我再次回头环视了一下凌乱的宿舍，心中顿生苍凉，鼻子忽然一阵酸，眼泪也流了出来，生活了四年的第二个家，朝夕相处的弟兄们，从此就这样分别了。
不同于往届毕业生的离校时间，我们四月份就全部离校了，没有等到合欢开花的日子。
我们合租的房子位置虽有些偏，但很大很新很干净，房租也便宜，搬家之后就是收拾新家，其他人开始来往于人才市场，我有家打扫并照顾伟东，他们不在的时候，我们并排躺在一起，听着音乐。伟东意外提起要回家，他说不想拖累我，想回家养好再来找我，现在我连工作都没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就算找到了工资也不会高，还要负担生活开支，还要养着他，在家毕境没有什么花销，如果我上班了，放他自己在家也不放心，他说还不如把他送回家，我当然舍不得分开，其他同学也觉得他说的对，我也只能先把他送回去了。
把他送回家，我也回家过的五一。再次回到那个城市，我感觉那么陌生和无助，我无法忍受没有他的生活，自己也没有勇气面对应该面对的一切，知道我又回到这里，王伟专门来看我，有个下午家里只有我们俩，他再次露出暧昧的眼神，肯求与我亲热，而我这次坚定的拒绝了，因为我确定我深深地爱着伟东，不管以后怎样，现在我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这让王伟很扫兴。他不在，我也不想一个人留在这了，于是收拾了所有行礼，再次回家了。
回家之后每天生活的全部内容就是思念和牵挂，根本无心去找工作。深切的想念冲过了理智的底线，我决定把他接到我家来住些日子，本来之前刚过了年就说好来玩的，结果又出事了。
这个时候农村的田地开始忙了，我怕他家人都不在家，他自己生活困难，把他接来我可以天天照顾他，虽然我家的生活也很清贫，但总觉得在饮食上我家可以为他补充更多的营养，克服重重阻力，还是把他接到了我家，路上倒车也遇到了很多困难，可是我们都很开心，坐在公共汽车上，我的手偷偷地握着他的小拇指。
有了他的陪伴，实在是很开心，每天晚上搂着他，早上睡到自然醒，我们看电视、聊天、听歌，午睡我又常睡一下午，他抱怨我总是睡觉，都不陪他，可能是最亲最近的人都在身边，睡觉比较踏实吧，反正每天要睡好多好多觉。我还把我小时候的手风琴翻腾出来，给他演奏了一首我学过的现在唯一记得的曲子，他那崇拜的眼神呐，大眼睛忽煽忽煽地，一个劲咧着嘴乐，他的确没想到我还会这一手。
有他的时间过的很快，到补考的日子了，我们没有回他家，直接坐火车去了学校，没有宿舍，我们住在了王伟家，那天很热很热，我和伟东睡在王伟的床上，王伟睡在了地上。听王伟说李国庆现在也在学校，来办事，但没见到他。考试顺利通过了，其实我们这种毕业考试就是个形式，交白卷也可以拿到毕业证的吧。
这一年的主旋律就是分分合合，考试之后把他送回家，我们又难舍难分，却又不得不分开了，我只有默默地等，等他康复、痊愈，我们再一起找工作，一起租只有我们俩的房子。
回家之后，我发现了个好去处――网吧，这一年我开始接触互联网，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不知道的东西，知道了有G的网站，知道了什么是1/0，6/9，网上真的是无其不有，并且在这一年对我很重要的事也是从网上看了完整的《北京故事》，这部小说对我内心影响太大了。
我看东西本来就很慢，我又不会长时间在网吧泡着，去了几次网吧终于把小说看完了，感动得一塌糊涂，当时那个难受啊，没法形容了，回到家有好几天我都寝食不安，不想吃饭也睡不好觉，总是躺在床上，眼睛直呆呆地盯着屋顶，不想动也不想说话，我傻傻的在想，让蓝宇把我也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