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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天气越来越凉了，秋天的叶子随风飞舞，吹乱了年华的节奏。高三，其实在习惯以后，并没有那么可怕，无非就是离高考近了一步，还不都是一样地过。
我和小成的体育课是在一起的，到了秋末的时候，老师为了让我们专心学习，老师就取消了体育课。每一天，我只能在图书馆的时候和他坐在一起，只是学习。有些时候，觉得只有那两个小时才是一天。
“小成，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女朋友，结了婚，有了孩子，还会记得我和小五么？”
“问这个干什么啊？”
“随便问问，了解一下我们在你心里的地位。”
小成冷了脸，和我说不会的。我就没再多问，每一次，他冷脸的时候，我就不愿意多问，我不喜欢被讨厌。
直到有一天，有一封信出现在我的眼前。
“小志，这有样东西，麻烦帮我给小成，他下课太晚，我还有事，谢谢啦。”
我接过小染的信封，牛皮纸外皮，什么都没有。
我坐在图书馆里吃着晚餐，小成坐在我旁边。上课以后，我翻开书包的时候，发现了那张信封。我递过去，也没说什么。
小成接过去，把信封夹在书里面，然后就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第二天的时候，我发现小城故意躲着我，短信也不回。我左思右想，会不会是那封信怎么了。
“小志，放学一起走吧。”
那晚的自习上得我心烦意乱。
下了自习后，我们推着车子，在满是树叶的地上走着。树叶踩下去嘎吱嘎吱作响，路上的车越来越少，路灯光映着校服，有些淡淡的紫色。
“那个……”小成欲言又止。
“什么？”
“那封信。”
“哦，怎么了。”
“你知道的，这个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
“坦白地说，我们可能不适合。”
“什么不适合？”
“做朋友就好了。”
“我们现在不是朋友么？”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再进一步？”
“我说什么了？”
他从兜里面拿出一张纸，上面干净整洁的字迹，一排排地印着，泛着淡紫色的味道。
“这是什么？”
“你给我的信封啊。”
我想起来了，这应该是小染信封里面的东西。我想了想，大概猜得到是什么原因了。我看着他的表情，眼睛里面有一些不舍，还有一些坚决。然后我不禁失声地笑起来，把车子停住，站在那里，笑得不省人事。
小成也站在那里，傻傻地看着我，不知道怎么了。
“那封信，讲的，是什么？”
“装什么，你不知道么？”
我喘了喘气，“当然不知道了，因为那是小染写的！”
他的脸顿时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地站在那里，我的笑更疯狂了。
“你不认识我的字么？”
“当然认识。”
我递过笔记本，翻给他看。
他坚定地认为我们的字很像，我看过她的信纸，告诉小成，我是从来不用钢笔写字的，不过，我们的字迹真的很像。
对小成的心又何尝不像呢。
“小染的事情就包给我了，不过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这封信真的是我写的，你会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的脸有些微茫。
“那你喜欢我么？”
“我不知道。”他有些不知所措。
“那好，什么时候我也给你写封信。”我想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勇气是什么，回去的路上我不停地问自己，我不知道如果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到底需要多少勇气。勇气的行为是什么？像电视剧里面男生抱过女孩子一样然后强吻，在大街上就表示温暖。勇气的结果是什么？也许，他就真的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圣诞节那天，学校停了晚自习。外面下着雪，我和小成小五三个人走在街上，雪花在路灯下，飘过一阵灿烂，或者温和的味道，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刚走出校门口的时候，一辆白色的轿车就开了过来，徐校长摇下车窗，喊了声小五。小五就这么被拖走了，父爱如山，山足够大，就会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满是雪花的大街，就剩下我和小成。雪花踩着踩着，吱嘎吱嘎地作响，路上的车很多，堵在马路中间，肆意着他们的焦急。路边的餐馆，红男绿女说着笑着，仿佛这个高三，与他们无关。
“圣诞节了，我得许个愿。”
“洋节日你也信。”
“当然啦，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我看着美丽的雪花停落在掌心，我合上双手，闭上眼睛，默默地许了个愿。当我张开双手的时候，雪花已经融化了，一些透明的水流淌在我的手上，有些凉。
“许的什么愿。”
“今天能遇见个我喜欢的人。”
“什么玩儿意。”
我吐了吐舌头，然后继续和小成在街道上走着。夜越来越深，尽管丝毫没有因为灯红酒绿的城市而困倦。天上的星星不见，地上的萤火虫亦不见。
“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嗯，我也要回家了，可惜今天没有遇到对的人。”
“等一下。”我认真地对他看过去。
“怎么了。”他有点惊慌失措。
我凑近他的脸，那张脸，微黄，透着一点温暖，还有一点微凉。
“你的脸上有东西。”
他摸了摸，“还有吗？”
我离得更近了，他的皮肤真好。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嘴快速地凑了上去，然后收了回来。
我们两个都傻了。
“既然没有遇到，就先找个替身。”
我飞快地向家的方向跑去，雪越来越大，落在我的帽子上，围巾上，然后随着我的呼吸融化在空气里。跑到很远的地方，我停下来喘着粗气。心里面咒骂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人，用世界上最为恶心的方式表达了我的思想。我不断地在责备自己的愚蠢，我甚至觉得，我猜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可救药的人。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那里的，他的神情如何，他会怎么想，以后他会怎样。
等我回到家的时候，老妈看着我满脸似苦非甜的表情，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当然，我更不会凑上前去回答。
那天晚上，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失眠。从左侧转到了右侧，从趴着到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从床头转到了床尾，从躺着到身子直直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目无表情。
你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表达你的情感后，你会是什么心情。
我始终不了解，我们每一天，都会怎么样面对自己的情感……无论是对谁。他是帅气爽朗的男子，抑或温婉可人的女子。你是否在他的面前，或真诚、或掩饰地表达自己。尽管那晚，我做了我认为一生中最为愚蠢的事情，我从来没有为此后悔过。当我真正地去面对自己的时候，我的心轻松无比，融进了窗外的雪景。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当闹钟的铃声想起来的时候，我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拉开窗帘，昨天一整夜的雪厚厚地盖过了我的思绪，打开窗子，我呼吸到一股清新的空气，那种心的纯净，是永远最惬意的时候。
匆匆地吃了早饭，我背起书包，从家里跑了出去。一路上，全是匆匆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留。在这个匆忙的时候，没有人会关心外面的风景，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看风景的心情。
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在等晚上，再次看到小成的时候。我放下书包，看见窗台上有了淡淡的霜花，在晨曦的辉映下，透着浅黄的光芒。错杂的英文朗读，突然在我耳边渐渐弱化，那种喧闹下的安静，格外地清新。
下午放学的时候，那缕阳光又回到我的脸上，我收拾书包，起身去图书馆。小五今天收拾东西格外地慢，催了三次，最后被我拖着才到了图书馆。把书包放到老地方，转身去了厕所。
我甩着手上的水，看到小成从我对面过来，却对我看也没有看，就进了自习室的门。
回到座位的时候，小五拉着我，眼睛看着远处，示意我他看到的怪状。小成坐在了离我们很远的地方，我告诉他，不用管他。
那晚上的自习就没有上好过。
“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没有啊，你是学习多了出现幻觉了吧。”
“任何人也逃不过我徐信伍的眼睛。”
“怪不得你眼睛没有光。”
“别骗我了，坦白从宽。”
“鬼才骗你。”
我小五怕深追究，多盘问。一溜烟地甩开了他，独自向家里走去。
公交车上的我，喘不过气。我拿起手机，想给小成发一条短信，可是不知道怎么去说，怎么才能够让这件事情变得明朗。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小成，今天怎么了？”
我下车的时候，收到了他的回信：“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些时间。”
“需要什么时间？”
他再也没回。
我知道答案，也只不过懒得问。我走在路上，地上的雪已经化了许多，我的脚下一滑，跌在了地上。我拍了拍裤子，起身，我的眼睛不禁湿润起来，我抬起头，我的眼睛泛起黄色的微光，像碎了的镜子，我拼凑不起，却也割舍不下。
回到家的时候，我装得像一个没事的人。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和父母回报，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和朋友倾诉。我就一个人站在房间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再看看窗台，眼睛里面看不到未来。
期末考的时候，我一下子跌倒了两百名。
所有的哲学式关切式的思维批判，那么多的人开始围观我的成绩和名次，老爸电话我，不断地质疑；老师不断地找我谈话，我的世界里刹那间充满了说教。
我不喜欢这个时候的我。
“小五，陪我说会儿话吧。”
“怎么了？”
“心里不舒服。”
“看得出来，这几天无精打采的样子。”
“帮我找个解脱的方式吧。”
“嗯，我们好好去玩儿怎么样。”
“你觉得我现在的成绩还能出去玩么。”
“总不至于学习吧。”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小五，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实行疯狂的学习计划。”
“您饶了我吧，明天是小年啊。”
我扔下手机，手机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电池和外壳飞溅出去。我蹲下来，觉得这个世界的所有都在和我作对。
那我又能如何，我实在是找不到迷宫的出口，因为我的心里面，怎么转都是他。
那就放弃这颗心。
我们时常在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我们因为什么不快乐。其实我很简单，我感性而又细腻地生活着，我想要的，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个人，坐在图书馆里面，安静地学习。原来现在这也是不可能的了，他害怕我，因为我喜欢他，我原原本本就是一个应该在他之外的人。我们就好像函数的极限，我永远在不停地靠近，然而当我真正地面对的时候，一切都归于零。
小年之后，我渐渐又回归到了过年的生活，那个新年，我吃得很少，却想了很多。我站在迷宫的十字路口，担心自己每一步都是错。我暗暗地向自己说，如果哪天我能够离开这个城市，就真的会忘了。忘了这曾经的故事，忘了故事里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