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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你喜欢的人，总是不能遇到。你不在乎的人，一直在你的视野里面徘徊。上次见小成，已经是年前的事情了。过年的时候我还特意给他发了一条短信，相互之间，也只有那么一句寒暄。我觉得不是小成离开了我的世界，而是我从所有人的世界突然撤离。
那年的正月十五，我又坐着车去了市民广场。那里人还是那么多，却没有了故事。我拿着糖葫芦，一个人走在街上数星星。
“啊。”
“不好意思，是我走路不小心。”我连忙向撞到的人道歉。
“咦，怎么是你？”
“啊，是我，你怎么也在这？”我一看，是小竹，她后面站着一个清瘦的男子，脸上没有一点光，阴沉地看着我们两个，我想这应该是她的男朋友。
“我们出来溜达溜达，这是我男朋友，斯林，秦斯林。”
我象征性地问了问他好。
“没什么事情，我先走啦。”
“再见。”
“再见。”
我看到他们两个向广场走去，一转身，消失在了焰火的阴影中。
回去的时候，我又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车上没有很多人，司机的车开得很快，我想他应该很着急回家了。路旁的还有人自己放着焰火，小小的镁条微微的光亮，车上的玻璃因为我的呼吸朦胧了起来，那些笑脸转眼间消失不见。
第二天，我又背着书包，开始了我的路。
小五被我抓得很紧，现在的小五渐渐逃离了每天电脑游戏的生活，时间长了，他竟然也和我一样，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的大海当中。
晚上的时候，我和小五在街边吃炒饼，两个狼吞虎咽的人。
“小志，你知道外面在说你什么么？”
我有些听不清他的话，小五咽下了一口，又重复了一遍。
“能说我什么，我这么根正苗红。”
“他们有人说你是Gay诶。”
“Gay是什么？”
“就是玻璃啊。”
“玻璃是什么，眼镜么？”
小五凑到我耳边说：“玻璃就是同性恋。”
我是第一次知道这个词汇。
“谁啊，怎么随便污蔑人呢，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打我的主意。”
“我也是从青琳那里听说的，还说你和小成……我义正言辞地否定了。”
我扔下饼，就出了门。
“小志，你这是要去做什么，等等我。”
晚上自习前，我找到了郭青琳。
“有件事情想问你，有人说我是，我是同性恋，你怎么知道的，这是谁说的？”
“我也是乱听的，小五和我说了，你不是的。”
“我本来，我本来就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点关系都没有。”
“哦。”她低下了头。
“能告诉我谁说的么？”
“大家都知道，你怎么问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一个被欺负了的小孩子。回想当时，我确实红着个脸，像一头发怒的豹子。
“可以告诉我吗？”
“这个……”
“我不会说的。”
“这……”
“我真的不会说。”
下了自习，我独自出了校门，看见前面小成也自己在走。
“小成。”我喊住了他。他身子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
我追过去，“我想和你说一句话。”
他是向前走着，低着头。
我没有办法，所以只能不管他，把该说的话说完。
“我不管你怎么看我，你也犯不着找宋小染出来对我说三道四。我知道我可能做了很愚蠢的事情，现在你这么逃避我，嫌弃我我都不管，我只希望你能尊重我。”
他停下来，眼睛里放射出怒火：“我怎么你了！”
“还怎么，你去打听打听，现在全班都说我是同性恋！”
他突然安静下来，一句话也没有说，然后骑上了车，远远地离开了我。
事情尽管有起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谎言总是不攻自破了。我恢复到正常的生活，那年春天，我很努力，为了好好地战胜他，至于原因，可能我只想证明，我自己可以过得更好。
周五的时候，老惯例，还是要去补习班。来的时候，我看见小竹坐在那里，耳朵里塞着MP3，时不时地还哼着歌。我转过眼去看小成，他今天已经迟到了。
他没有迟到，因为他不会再来了。
我的视线里突然少了些什么。
“小竹，借我一只耳机。”
她递了过来。
耳机里面唱着：
“那年夏天我和你都在，这一大片宁静的海。直到后来我们都还在，对这个世界充满期待。今年冬天你已经不在，我的心空出了一块。很高兴遇见你，让我终究明白……回忆，比真实精彩……”
那天，我让小竹单曲循环。我就安静地坐在那里，呼吸很稳定，心情很迷离。放学的时候，我借了小竹的笔记。
春天很快就结束了，我和小五为了证明自己，第一次模拟考试的时候，我们两个人都前进了一百多名。
徐校长再看到我的时候，那张脸绽放着无数的笑意，还夸奖我是不可多得的好少年。如果不是因为小五，我真的觉得再恶心不过了。
高三就好像高速公路一样，你不能停下你多余的脚步。二模三模，我赶上了我的学习，尽管气氛越来越浓重，倒计时的牌子从三位数到两位数，越来越少的天数，越来越少的心情。我似乎不再思念小成，他在我的心里，渐渐地死去。
时间可能会慢慢把人磨平，然后粉碎干净。
转眼就是高考了。那天天竟然一改往日，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语文的时候，我和老妈老爸打着车，急三火四地赶到了M市的二中。到的时候，离开考还是很早的。老妈从包里面拿了把伞，递给我，又帮我检查了一遍书包，才放心地和老爸走了。
我拿着小小的伞，在门口等着放行。我在雨中安静地等待，眼睛环视着四周，以求减缓我的压力，深呼吸，然后隔着雨帘若有若无地眺望着。我看到花花绿绿的小伞，每个下面都是一个强大的心。
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的人急急忙忙下了车，却没有带伞。他离我很远，我只能看到他慌乱的样子，拿着塑料袋子在头上罩着。
我拿着伞帮他撑雨，他回过头谢了我。我朝他笑了笑。
然后微笑一下子就冷掉了。
是小成。
我们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朝我笑了笑。进了教学楼的时候，我递给了他一张面纸，然后笑了笑，离开。
我实在不想说任何一句：他是我的对手，我不能因为他分心。
交卷后，觉得还算顺利。出门的时候，看见老爸拿着伞，在外面等着我。
门开的时候，我把伞递给了远处的小成：“不用还了，祝你顺利。”
我没有听见他的任何回答。
下午的数学，是我的弱项。
我坐在那里，奋不顾身地忙碌起来。
还是最后一道选择题。时间像沙漏一样，飞速掠过笔尖，留下一个个数字和字母。还剩两分钟，我的笔下，就是那道第12题。我苦笑了笑，然后不停地验算答案。
可是我始终不能够理解这道题的答案，在后来对答案的时候，我才发现它很简单，不会算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想得太多。
铃声响了，我在答题卡上涂了C。
不管怎样，我坚持到了最后。后面的两门，也顺利完成。那年的高考，只有一场小雨和四张卷子。尽管它承载着我们所有人的梦，和我小小的愿望。但是这个夏天，我永远不会忘记。
我们有没有想过，当你正在冲刺理想的时候，那种经历，是否美好。我还曾一度认为，那是我人生中最后一场考试。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很开心。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任何一天会比那天开心……625，我如愿去了N市的一所重点大学。我像一只轻松的鸟儿，在家里面自由地飞翔。阳光照进我的卧室，温暖着我，让我觉得未来充满期待。
小五告诉我，他的成绩也很好，去了北京的一所学校。虽然以后离得很远，但是相互不会忘记。
去领取成绩单的时候，我看见了小成。他见了我，反倒没有拘束。问了问我的成绩，也告诉了他的成绩。我恭喜他去了C市的大学。我们在那里站了大概三分钟，双方都坚持不下去了，便挥手离开。
我的心顿时如烧开的辣椒水，翻腾着，还有很多悲痛的感觉。我突然发现，也许，这个曾在我心里面投下阳光的人，以后，再也不会和我有很多交集。生活可能就是这样，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做珍惜，只是想着一起疯一起闹，一起搞怪一起学习。当我们离开时，我们再也找不回当时的影子，他们四散离开，各安天涯。
出校门的时候，我看见了小五。我搂住他的脖子，使劲儿地哭。小五愣在那里，不断地安慰我，摸着我的头，告诉我他会来看我的。
我的眼睛肿肿的，像一只蛤蟆。
每年的雨季一停，离开学的日子便不远了。
送小五的时候，我再一次哭地稀里哗啦。我在站台上，像个泪儿，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小志，别哭了。放假了还会见的。”
“嗯。”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到他向我挥手告别，眼睛里面湿润着。
一列列车厢随着我的思绪飞过，在我的眼睛里，留下了一道道的蓝色，这蓝色的光越来越快，越来越连续，在达到顶峰的时候，突然恢复了我的视野。我看到不远处的站台上，一些人在等待着另一趟北上的列车。
正准备回身的时候，我突然定在了那里。
小成拎着行李，准备搭上这班车。
他还是没有和我说一句再见就走了，这样也好，没有再见，就永远都不会见。
我的心突然安静了下来，这座城市，原来除了家，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牵挂。除了远方，没有什么非要去幻想。
“儿子，我送你吧。”
“真的不用，以后也要靠自己一个人的，其实也不远。”
我一个人上了列车，老爸给我短信，说老妈不放心，临走的时候塞了很多东西，你别嫌重。火车开的时候，你老妈就在那里泣不成声地看着我，回到家就开始翻日历等你回来。
我看了看车窗外的麦田，眼睛眨了眨，深呼一口气。这三年，我不过只是学习。小成是我的插曲，却给我带来了莫大的失落。我想尽快忘掉这座城市，也许只有这样，我在能从故事中得到最完美的解脱，我才能够脱胎换骨，安静地做回自己。
所以，如果心死，就不要有太多的留恋。
这一千多公里，带走了我的思念，带走了我的故事，带走了我的不舍，带走了那三年，关于开花的年代，关于下雨的季节。
今年秋天我们都不在，我的心空出了一块。
我还会遇见谁，让我终究明白……
回忆，比真实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