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天津,阳光很淡,风却很萧瑟,吹起一地的落叶和尘土,一个人独自行走在路口,裹紧一身落寞与孤单,看车来车往、人潮涌动。你是海,轻易地就将我淹没,不管是快乐还是悲伤,都变成一种极致;你若微笑,我的心就会滋长出快乐;你若悲伤,我的心就会有如刀绞;你的冷暖,决定着我的苦乐。这些日子,浑身没有一天舒服过,嗓子干涸地冒烟,喝多少水都无济于事。风透着冰凉,即使屋里有烫手的暖气,心却感到寒冷。习惯了看着你入眠,侧耳细听你均匀的呼吸声,然后企图做个美梦,不料却总是很难入睡,即使偶尔如愿,轻轻的声响也足以让我醒过来,就算有梦,也无法做完。头脑晕乎乎的,眼皮却跳得厉害,根本无法轻易地重新入睡了。打开台灯,抱紧双腿,坐在床头,灯光照在我身上,影子重重迭迭地覆盖着你的脸庞,厚重的棉被让你的额头出现了汗迹,我却仍然寒意不减、哆嗦不禁。忽然之间,多么渴望你给我一个真实的拥抱,可是,你只是蠕动着嘴唇,清晰地低呼着“一帆”;于是,我把头倚向自己的肩头,任水滴倾向腮边,然后漫延!整整一个晚上,我一个人静静地回忆以前的情景,边回忆边看你,边看你边回忆,那些活生生的场景都幻化成你的模样,以前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题,聊快乐,聊悲伤,聊过去,聊未来,聊自己,聊别人,聊一切的一切,情感在不经意间加深,爱恋在不经意间产生,不小心才发现,自己已然爱你爱得无法自拔。与你的重逢,是苦苦挣扎的所作出的抉择,只因无法拒绝你身影在我心中的潜入。只是,滚滚红尘,总有一些新的情感在酝酿;日历一页页翻过,把那些无法割舍的情感滤成了回忆,美好的画面飘飞在远方,渐渐地遗失了。来天津之前,我一直相信,有你的日子,不会有孤单;然而,现在我才深深体会,有你的日子,我更孤单!
我看《鹿鼎记》的时候,忍不住艳羡韦小宝的际遇,天知道,我是成不了韦小宝,但我也成不了他那些老婆之一,我无法接受你同时拥有两个爱人。我要你跟我在一起,但我希望这不是你们两个人为了怜悯我而作出的决定;我痛恨你们在一起,可是我更痛恨你们对我说,你们隐瞒我是为了不让我受伤害。两年前的我也许不能阻止一场分离,但两年后的我努力地促成了一次相聚。爱与不爱,都需要勇气,也需要自尊,如果要我爱得没有自尊,那我宁愿放弃。只是,我很不解,这个冬天,寒气逼人,雪,却为何迟迟不来……
“雨阳,我们不要在一起了吧。”秦雨阳坐在床上,卓然背对着他说。
“嗯?”
“我说咱们还是算了吧,这样的日子我不想再继续了。”卓然又说了一遍。
“为什么?”秦雨阳一脸疑惑,他不明白卓然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提出这个问题。“累了。”
“这算什么理由啊?”秦雨阳不以为然。
“这是最好的理由了,我累,你累,林一帆也累,不是吗?本来,我很想憎恨他,是他插了一杠,你才对我这种态度的。后来一想,也许是应该他憎恨我才对,是我的出现,才导致你们分开的。”纵然卓然再怎么明理,要说出这番话,也得经过内心的挣扎吧。
“其实你们不用互相憎恨,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贪心,太不专一,太不坚定,你们应该憎恨我才对。”
“道理是这样,无奈我们都对你憎恨不起来,相反地,还那么执着地爱你。”
“虽然我很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虽然话说出来可能会让人觉得太假,但我还是得说,我也爱你们啊,哎。”
“呵呵,你是爱我们,只是时间交错的问题。以前你爱我,我不怀疑;现在你爱林一帆,我也没异议。但现在的我对你来说,顶多算一个老朋友而已,你不忍心让我一个人孤寂、绝望,你答应和我一起住,也许这也是一种爱,但它绝不是你对林一帆的那种爱、也不是你以前对我的那种爱。”
“你又何必深究其中的寓意,我还是那句话,我说到做到,绝不会离开你。”
“是,你不会离开我,因此,我决定离开你了。”
“不要说负气的话,卓然。”
“你看你,我要你跟我一起的时候,你显得很为难、很不情愿,因为你已经爱上了林一帆;现在,我说我要离开你了,你又试图阻止我。其实,我这么做,你应该高兴才对,你终于可以解脱了,不是吗?”
“也许吧,我发现我越来越不清楚自己想要些什么、该做些什么、该怎么做了,哎!”
“不,你知道,你做过的梦、梦里叫过的名字依稀可见。以前,我们都误解了许多爱情的道理,那些天长地久的压力压得你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岁月的风能否抚平曾经的痛?经过几番悲欢离合之后,究竟有多少的人能够看透,有多少往事不堪回首?时间的钟能否敲醒沉睡的梦?人生一场喜怒哀乐交错,究竟有多少感动可以保留,有多少关爱自己的人陪着走到最后?这世界分分秒秒来去匆匆,从来不会为谁停留,几年来寻寻觅觅转眼成空,一旦错过不能从头。用尽所有的爱只为了换来释放后的自由,我爱过哭过痛过笑过,这一生应已足够;用尽所有的爱不在乎是否能够天长地久,我无悔无怨无憾无尤,这一生或将再无所求。
还没到一个学期,秦雨阳就搬回宿舍住了,大家除了表示热烈欢迎之外,没有过多询问当中缘由,毕竟期末考试争取不挂科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
“秦雨阳回来了,你应该高兴才对,但为什么还是怏怏不乐呢?”考完《毛泽东思想》回到宿舍的时候,孙书明对林一帆说道。
“你觉不觉得我很差劲?呵呵。”林一帆不答反问。
“唔?也不是很差劲吧,一般般,一般般差劲,呵呵。”孙书明蒯着下巴,仔细端详着林一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调侃道,
“为什么这么说?”
“卓然比我爱秦雨阳爱得深,我只能望其项背。”林一帆满是赞叹。
“爱这种东西很难界定谁比谁爱得深吧,呵呵,也许是我少见多怪。”
“他会放开一切地去争取,也能看开一切地去放手。他懂得,爱一个人就该给他自由,而我,却始终无法放手。他才是一个有资格得到爱的人。”
“无法放手不是恰恰说明爱得深吗?你啊,就别再钻牛角尖了,要不,你连名字也得改了。”孙书明拍了拍他肩膀,给他鼓气。
“啊?”林一帆显然没领会。
“改成‘林一尖’或者‘林一针’,呵呵,有时间胡思乱想,不如赶紧看书去,保住你的一等奖学金,省得为伙食发愁?”孙书明给他指明去路。
“哦,你说得有道理,呵呵。”林一帆也被奖学金这现实的问题给打动了,听从了孙书明的劝解,甩甩头,恢复雄赳赳的劲儿。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秦雨阳回家过寒假之前给卓然打电话,回答他的是语音系统。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这几天忙着考试,忙着和林一帆眉来眼去,都没有联系过他,他居然就把手机停了,虽然两个人不在一起了,但也用不着像要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吧!只好直接找他去了。
“呀,是你啊,好久不见,呵呵。”谢翔在屋里上网,听见有人敲门,他很是诧异,因为从来没有客人来过。一看,居然是秦雨阳。于是,明明才七八天不见,他却说好久不见。
“呵呵,卓然不在?”刚才在楼下的时候,秦雨阳看见卓然房间的窗户黑乎乎的,一点亮光也没有。
“不在。”
“都十点了,怎么还不回来?”
“这几天都这样,呵呵,你先到我屋待会儿吧。”谢翔邀请。
“不用了,我明早回家,我还得回宿舍收拾收拾东西。那个,谢翔,你有他新手机号么?”秦雨阳要得有些不好意思,作为卓然曾经的“室友”,他居然没有卓然的新手机号,做人真是失败哪。
“怎么,他换号了没告诉你?”谢翔问归问,脸上却一点异样也没有。
“可能忘了吧,呵呵。”秦雨阳讪笑着。
“哦,这样啊,那你可别告诉他是我给你的号啊,呵呵。”谢翔显然知道,卓然是故意要避着秦雨阳。
“行,多谢了啊。”秦雨阳等着谢翔查号,没想到对方却随口就熟练地念了出来。
“哦,不用太惊奇,我记电话号码很有一套的,呵呵。”谢翔看见秦雨阳不可思议的眼神正瞟着自己,忙不迭地解释。
“哦,是我头发短,见识也短,呵呵。”秦雨阳也为自己的失态而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就是,有些人确实是有记忆号码的特长的。
打了N次,卓然就是不接听。靠,这家伙在干嘛呢?连电话响了都不知道?眼珠子一转,借过马秋强的手机,又拨了一次。
“喂,你好。”卓然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我、不、好!”秦雨阳一字一顿,以示抗议。
嘟嘟嘟,秦雨阳没来得及发表其他任何言论,卓然挂了电话。好啊,果然猜中了,这家伙就是故意不接自己的电话,这不,拿别人手机一打,他马上就接了。简直有些过分了啊!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再打过去的时候,又是语音系统在接待他。秦雨阳气得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好,卓然,你小子够绝,够狠,我要是再给你打电话,我就是猪!气咻咻的秦雨阳,已然忘了自己对卓然所造成的伤害了(虽说这也是他不愿意的。但事实就是事实,谁也无法逃避),剩下的只是被看轻的感觉,哎。
春节,秦赵两家聚会的时候,大人们仍热心不减地探讨秦雨阳和赵敏的未来。秦雨阳只顾低头吃东西,对他们说的话充耳不闻,偶尔抬头笑笑。
“我说,你别像饿死鬼投胎似的,说你的事呢,严肃点。”秦母厉言厉语,揪住了秦雨阳的耳朵。
“哎哟,哎哟,妈,你轻点儿,疼,疼。”秦雨阳连连告饶,奈何嘴里塞满了东西,诚意大打折扣。
“那你就给我好好表个态。”
秦雨阳看了看父母,看了看赵敏的父母,又看了看赵敏,一脸求助的样子。
“其实,其实,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赵敏声音不大,但爆炸力不小,有五张同时张开的嘴为证。最意外的就是秦雨阳了,虽说这个学期跟赵敏没怎么联系,但她不至于连这种事也不告诉自己吧。拜托,要说谎也说个有点可能性的嘛。
“啊?这什么时候的事?我和你爸爸怎么不知道?你不是一直和雨阳挺好的吗?为什么要分手?这下我们两家岂不是做不成亲戚了?哦,对了,赶紧地,趁还没有什么,赶紧和人家分手。你说对吧,赵刚。”赵母叽里咕噜一大串,最后还不忘把丈夫拉进自己的阵营。
“哎呀,我和雨阳对彼此没有那种感觉,怎么在一起啊?我们已经决定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了,这也不影响你们和秦叔叔他们的关系嘛。大不了,大不了,以后让我和雨阳的孩子凑成一对就得了。”真是,本来就没有和秦雨阳好过,哪来的分手?
“啊?你说什么?连你们俩都不在一起了,孩子怎么有可能在一起?而且,谁能保证生出来的孩子就正好是一男一女?”赵母显然跟着扯远了。
雨阳是否会结婚还是个未知数呢?赵敏心想,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正好秦雨阳也正在看她,想不到,赵敏说彼此没有那种感觉的时候居然这么自若。看来,她是完全死心了吧?这也好,否则,跟自己在一起,她根本就不会幸福,她和卓然一样,都会爱得太累、太苦!秦雨阳感激地一笑,赵敏嫣然。剩下两对父母在那里惋惜不已的哀叹。
“喂,秦雨阳,你回天津了吗?”
“哦,回来好几天了,我们都已经开始上课了,呵呵,什么事啊?”秦雨阳有些摸不着头脑,谢翔这可是头一回给自己打电话。
“关于卓然,我觉得我还是告诉你比较好,也许他听你的。”谢翔有些犹豫。
“哦,究竟什么事啊?他可是一点都不想与我有关系,连我的电话都懒得接呢。”秦雨阳不忘抱怨一句。
“你说这种话真是不应该。”谢翔责备兼叹息。
“唔?”
“他换号了没有告诉你,但却仍旧保存着你的手机号,以至于你打过去的时候,他看到了来电显,他才不接的,你说呢?或许,他不是不想与你联系,而只是不敢。”谢翔缓缓道来。
“为什么?”
“聪明如你,应该想得到吧。”谢翔在电话那头将了一军。
“他想消除自己对我的最后一点念想,他怕跟我频频联系的话,又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而最后受到伤害的仍旧是他。”秦雨阳语气坚定。
“看来你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
“你不也是吗?”秦雨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谢翔滋生了一点敌意的感觉。
“也许吧,呵呵。”
“对了,到底什么事?”秦雨阳把被扯远的话题拉了回来。
“我在小区门口等你,咱俩一起去,你就知道了。”谢翔还在卖关子。
“你直说什么事不就得了吗,干嘛搞得神神秘秘的?”秦雨阳有些毛躁。
“说起来一大堆,不如直接看来得明白。”谢翔挂了电话。
到了荣迁东里的时候,谢翔早已等候在路口,他让秦雨阳把自行车放到楼下去,就领着秦雨阳往桥那头走。
“到哪里去啊?大晚上的。”
“友谊路。”
“去那里做什么?”
“去找卓然。”
“他在那里做什么?”
“做鸭。”?问题与答案都如此简短,秦雨阳怀疑自己的听力是不是出现问题,又或者谢翔语言表达不过关,又或者自己对“做鸭”的定义有着不纯洁的理解。反正,他一定表现得相关夸张,谢翔才会停住脚步,透过耀眼的路灯,再次坚固他的看法,没错,你理解地没错,卓然就是在“做鸭”。这不可能,卓然不是那种不自爱的人,他不会为了钱而出卖自己的肉体、自己的尊严,他不会,秦雨阳愤愤地看着谢翔,好歹大家也一起住了不短的时间了,怎么可以这么诋毁卓然?
“你犯不着用这种仇视的目光看着我,要不是情非得已,我根本懒得找你。”谢翔看清了秦雨阳眼里的不满,针锋相对。
“你什么意思?”秦雨阳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谢翔了。
“我想告诉你,卓然是在出卖自己的肉体,更确切地说,他是在践踏自己的身体,因为他这么做肯定不是为了钱;但他没有出卖自己的尊严。你别用这种眼神瞪着我!他为了爱你,早就没有尊严了,不是吗?想卖都没得卖了。”
“你扯淡!”秦雨阳真想给谢翔一个拳头,奈何95路公交车恰巧到站,他只好连连往路边退,免得被车刮到。
“你还扯咸呢。赶紧上车。”谢翔边上车边回头说话,见秦雨阳原地不动,他又加了一句,“想见卓然,就上车。”
果然奏效,秦雨阳乖乖地跟着上了。
喏,就是那家。到了传说中的友谊路“酒吧街”,谢翔指着一家韩式酒吧对秦雨阳说道。两个人走了过去,虽然从各种媒体里已经见识过各种酒吧,但毕竟第一次亲身来,他俩都有些不适应。推开门,一个年轻漂亮的女迎宾员马上热情地打招呼。两位有熟识的朋友吗?切,卖身和买醉的人也能互称为“朋友”吗?秦雨阳露出不屑的表情,但嘴上没有说什么,亏他是文学院的,莫非不清楚历史上有多少名妓与客人交往颇深,不但成为朋友,更缔造了一段段流传千古的爱情故事么?想归想,他还是乖乖地说有(看来,他并没有把卓然真的看成是在‘卖身’),人家再次问他认识的人叫什么名字的时候,他说叫卓然。哦,不好意思,我们的小姐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她们都用艺名代替的。我们要的是男生,不要女的,秦雨阳直奔主题。啊?哦!以顾客至上为服务理念的迎宾员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迅速地调整了表情,恢复了微笑,毕竟,客人在性别方面的喜好是应该得到尊重的,但她的回答仍然让人失望。于是,她建议秦雨阳和谢翔先到包厢里坐坐,她可以帮他们另行挑选。秦雨阳和谢翔四目相对,点了点头,就跟着进了一个小包厢,趁迎宾员出去挑人的时候,他俩同时站了起来,打开门,一人一个方向,一间包厢一间包厢地找寻卓然。行动一次次未果,不断打扰了包厢里正在寻欢的人,于是只好不断向包厢里的人道歉说走错房间了,谢翔还没有给自己打手机,显然也没有找到,而自己这头就剩最后一个屋子了,秦雨阳觉得谢翔提供的信息叫人怀疑,但反正已经找这么久了,也不差再跟人家说声对不起。他推开门,眼前的情景却无情地证实了他的错误:黄绿交错的灯光不是很亮,但卓然的脸清晰可辨,旁边一个肌肉男正端起酒杯往他嘴边送酒。
“你是谁?”兴致正浓的肌肉男有些不高兴地看着突闯禁地的陌生人。
“我不是找你的。”秦雨阳话是说给肌肉男听的,眼睛却盯着卓然。开始的时候,卓然尴尬不已,眼睛四处闪躲,右手来回搓着大腿,左手也无处可放的样子,但立马又转变了,变得镇静无比。
“那就赶快走,别在这妨碍老子。”肌肉男又发飙。
“走!”秦雨阳朝卓然叫了一声,但卓然岿然不动地坐着。
“嘿,我叫你走,你还在这罗嗦什么?”肌肉男对秦雨阳的话显然一点搞不懂。
“马上给我站起来,走。”秦雨阳又加重了音量。
“他认识你?”肌肉男问卓然,终于明白秦雨阳是在对着谁说话了。
“不知道,不过我不认识他。”卓然无动于衷地回答,而这强烈地刺激了秦雨阳的神经,他踏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拽住卓然的手,要把他拉起来。
“操,他都说不认识你了,你当老子残废是吧,敢在我面前抢人?”肌肉男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使劲推了秦雨阳的肩窝一下,力道果然不小,秦雨阳的身体晃了几晃。
“你别动手动脚的,我找的不是你,跟你没关系。”秦雨阳怒火上窜,语气也强硬了不少。
“呀,你还吃了火药了,敢在这撒野!”肌肉男也被触怒,对毫无防范的秦雨阳挥手就是一拳,秦雨阳感到腮帮子好像脱落了似的,拽住卓然的手也放开了,踉踉跄跄退了一大步,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肌肉男,但意气的他还是抡起拳头,不顾腮帮子的疼痛就冲了上来。肌肉男一点也不费力地就躲过了他,手往他背上一拨,他立马倒趴在沙发上,啊,随着肌肉男的脚踹在腰上,秦雨阳发出了凄厉的叫声。这还不算完,肌肉男操起桌上的啤酒瓶,瞟准秦雨阳的后脑勺就砸了过来,幸亏秦雨阳是斜趴下的,眼睛的余光瞥到了肌肉男的动作,他条件反射性地用手一挡,瓶子安然无恙,钻心裂骨的痛却从手臂迅速扩散到全身,抱着受伤的的右手,秦雨阳在沙发上哼叫着。
“住手。”看见肌肉男还想变本加厉的架势,卓然终于喊出了声。打从秦雨阳一进来,他就有些不自在,秦雨阳来找他,证明自己还被关心着,可是当秦雨阳用命令式的语气叫自己走时,卓然的性子又起来了。自己不是已经跟他没关系了吗,干什么还要听他指东指西的,于是,卓然索性不搭理他。没料到,肌肉男性子这么暴烈,动手打人。本来,秦雨阳被打了一拳的时候,卓然就差点站起来了,但他一想,也许秦雨阳知难而退,自己如果在这个时候把持不住,任凭感情泛滥,只怕又要开始另一段受伤的旅程了。只是,心细如尘的他,怎么偏偏淡忘了秦雨阳的脾气呢?他可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啊!眼见肌肉男不肯善罢罢休,卓然只好制止。
“你不是不认识他吗?我修理他,你管什么闲事?”肌肉男有些不悦。
“谁说我不认识他的?”卓然狠狠瞪了肌肉男一眼,过来扶秦雨阳。
“操,你耍老子是不是?我连你一起收拾。”肌肉男威胁道,但并没有马上付诸实施。
“你要是再敢动手,我就报警,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卓然不理会他,扶着秦雨阳站了起来,往包厢门口走。
“站住,你以为我不敢是不是?”再逞强一把,吓唬吓唬,但卓然和秦雨阳没有吃他这一套,而他也没有再动手。
走出酒吧的时候,秦雨阳甩开卓然的帮扶,由于用力不小,牵扯了手臂,痛得他嗷嗷直叫,卓然识相地跟在后头,没有再招惹他。秦雨阳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把谢翔叫了出来。
“哦,你也来了?”卓然表示疑问。
“嗯,是我把秦雨阳叫来的,要不你怎么可能离开这里。”谢翔击中卓然的软肋,卓然果然闭口不言了,他也看见了秦雨阳嘴上的伤,但并没有表示关心与慰问,他觉得自己表示与否没有什么区别,有的是人嘘寒问暖的秦雨阳根本就不需要这多余的问候。
走到路口,招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师傅问去哪里,一个说去荣迁东里,一个说去一中心医院,一个说去南开大学。地点不一样,但好歹方向一致,司机师傅让他们商量好了再说,别拿他找乐。谢翔想当然地以为,经此一事,卓然和秦雨阳该有许多话要说才是,所以回荣迁东里无可厚非;卓然则觉得,秦雨阳的伤需要去医院处理一下,特别是手臂和腰;秦雨阳却在想,自己要是一夜未归,林一帆肯定又该误会什么的了,他不想一次次重复地伤害着林一帆,因为,伤害一个卓然已经够让人难受的了。到家里用药水处理一下再回学校吧,别在我们那里过夜就是了,卓然淡淡说道,他有时候了解秦雨阳的想法了解地让人觉得奢侈。秦雨阳没有说话,谢翔也没有反对,预设的方式就是好。
脱掉衣服的时候,卓然看见秦雨阳的腰上明显红肿,手臂也淤青淤青的,幸亏是冬天,穿了厚衣服,要不恐怕就更严重了。卓然往腰上搓白酒(没有药酒了,呵呵)的时候,秦雨阳紧紧抓住枕头,强忍着不出声,身子却一抖一抖的。
“疼吧?对不起!”卓然有种想哭的感觉,明明已经说好再无瓜葛的,如今却又遭遇这种场面。
秦雨阳没有响应,只是偶尔抖一下。
“雨阳,你要是疼就叫出来吧。我知道,都是我不对,我不该作践自己,不该害你受伤,不该……”卓然诚心忏悔。
“你知道,我疼的不只是腰,不知是手臂,不只是嘴巴,是TMD心。不过,卓然,以后你想做什么都行,我不会再管你了,真的,我不可能时时刻刻管着你,而且我也没有资格和权利管你,你舍弃自己的话,到头来难受的不只是关心你的人,也包括你自己。”秦雨阳打断了卓然的话。
“我知道,现在的我已经不敢奢求你的关心了。好了,手上的伤你就自己处理吧,白酒带走,回宿舍再弄吧,免得大门锁了,进不去。”卓然收拾起自己的感情,下逐客令。
我们之间到底怎么啦?怎么会造成今天这种局面?明明心里还是关心着对方,却为什么不断地用言语和行动互相伤害?
春风吹来雨绵绵,芳草青青到天边!天气很好,可是人心惶惶,非典正席卷着整个中国,威胁着众多的生命,虽说因此而丢掉性命的人的数量远远少于矿难中死去的人,但受关注度则非矿难可以相比拟。从学生的角度出发,最惨的似乎就是那些毕业生了,他们离津去外地找工作的时候,先要受到外地的一番检查,你要是运气不好,胆敢在受检时连续咳嗽几声,那么,对不起,请先到医院接受进一步检查,即使真的没有问题,也必须隔离两天再说,至于你说你有多重要的面试都没用,你的话可以感动任何一种生物,但感动不了生命正脆弱的人。而为了做好防护措施,南开大学也特意将学生第二宿舍、第十宿舍作为隔离区,用于隔离刚从外地回校、情况值得怀疑的学生,而原本住在这里的学生则和部分其他宿舍的学生都搬到了新建好的21宿舍……文学院的学生就搬到21宿7门去了。这个举措跟那些身体无恙的人本不该有任何关系的,但张斌偏偏碰上了。他对林一帆说,不知道隔离区里面都有什么新奇东西没有?林一帆说他也不清楚,要是真这么好奇的话,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也对啊,可是,身强体壮的张斌按正常途径是如何也进不了这个“圣地”的,所以只好用非常手段了。他去了校医院,挂号挂的是内科,但一进医生的门,就不断大力地咳嗽着,若在平时,你就是咳死,医生最多也就建议你注意休息、再给你开一瓶止咳药了事,但在全国总动员的关键时期,一个小咳嗽就可以达到备受关注的效果,医生马上将一系列非典症状在他身上仔细套,像是,又像不是,拿不定主意的医生还是果断地拨通了非典防治办公室的电话,张斌顺利实现了他的“愿望”。但一分钟之后,他马上后悔不已:原本住五六百人的宿舍楼现在就住了十来个人,一人一个屋子,走廊里的电视已经被撤走,住在这里的人唯一可以欣慰的是一天三餐有人管着。当张斌站在楼前刚刚焊成的铁栅栏里面,隔着小引河,看着大中路上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的时候,他总算体会到了自由的可贵。
这个春天,除了非典的信息铺天盖地而来外,张国荣也冲击着众人的视野。4月1号,多么富有象征性的日子,在这样一个日子里,一个多么富有象征性的人从此远离人间,奔赴天堂。不知道许多年以后,还会不会有人记得,人世间曾来过一名男子,他忧郁的眼神穿透繁华的浮云,袒露他的哀伤;他低头吟唱才子佳人,亦真亦幻地摆弄人生;他风尘仆仆、高傲地掸去尘土,只轻轻地一句:我们重新来过;他唱着“有一天你会知道,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轻抽情剑割破咽喉,告别霸王,将往事留在了风中。所有的冷硬瞬间瓦解,他自信解开了别人的梦魇;他自闭,陷入自己的梦魇。或许他只是想飞翔,或许他忘了身在人间,或许……
2003年5月31日。
林一帆和秦雨阳在滨江道闲逛了一天,晚上七点多才回学校。秦雨阳去浴园洗澡去了,林一帆和马秋强他们打升级。动听的音乐响了起来,有人在给秦雨阳打电话。一遍,两遍,三遍……十分钟之内打了十多个。
“这谁啊,这么执着啊,呵呵。”马秋强开玩笑。
“也许是有什么急事吧。”林一帆说道,甩出一张小梅花六。
“再急也不用这样吧,脑子有……”马秋强“病”字还没出口,手机又响了起来。谁啊,事情很急吗?林一帆想着,站了起来,拿过手机,上面显示的是“卓然”二字。嗯?是他?之前听秦雨阳说了他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林一帆心里就挺不好受的,他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虽说接听别人电话不太礼貌,但紧急情况下,也无可厚非吧。于是,林一帆摁了接听键。
“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呵。”卓然声音有点飘。
“我……”林一帆刚想解释说自己不是秦雨阳,却被抢断。
“你什么也不用说,我就是想告诉你,雨阳,我爱你,但是,你却不再爱我了,所以,我要跟你说,雨阳,再见了,再见了,哦,不,不对,应该是永不、永不再见了,呵。”
嘟嘟嘟,喂喂喂,回拨过去的时候,卓然已经关机,林一帆敏锐地猜测到,他肯定又出什么事了。哎,怎么弄呢?秦雨阳又刚出去,至少也得半消失才回来。而且,就算回来也没用啊,卓然都关机了,联系都联系不上啊。嗨嗨嗨,转磨呢,赶紧打牌,同是秦雨阳宿舍的李伟催促着。对了,谢翔,谢翔,联系谢翔,林一帆暗暗赞叹自己的临危不乱。
“喂,是谢翔吗?”从秦雨阳的手机通讯簿里找到了谢翔的号,林一帆马上拨了过去。
“是,你是秦雨阳?”谢翔觉得声音不太对,但来显却又是秦雨阳,所以表示疑问。
“哦,不是,我是林一帆,你可能不认识我,不过,这不重要。有个急事,是关于卓然的。”
“哦,他又怎么啦?”谢翔也变得焦急起来。
“他说了些奇怪的话,我感觉不太对劲,正想问清楚,他就把手机关了,你过去他屋里看看吧。”
“啊?我现在不在家里啊,我在西青呢,那个,你让秦雨阳过去看看吧,我马上赶回去。”
“秦雨阳现在不在旁边,这样吧,你把楼房号告诉我,我先过去。”
“好。”
林一帆抄起秦雨阳的钥匙,边走边跟马秋强说,秦雨阳回来后,让他去卓然家,不等马秋强反应过来,他都已经跑下楼了。
有时候,人的敏感性和直觉还是有些好处的。骑了秦雨阳的车到来以后,林一帆使劲敲门,但无人应答,趴在门上一听,里面有细微的音乐声,人应该在屋里才对啊,可为什么不开门呢?这更使林一帆相信肯定是出什么事了。可问题是,这么大一个防盗门,自己是撞不开的吧。拿出秦雨阳的钥匙,左试右试,没有一把对的,看来秦雨阳已经把钥匙还给卓然了。正发愁呢,墙上的一张广告纸上赫然写着“开锁,81111111”,林一帆赶紧又用秦雨阳的手机拨打了上面的号。开锁的公司就住在王顶堤那头,十多分钟就到了,三下五除二,不费一丝力气就把锁撬开了,付了50块钱,林一帆冲进了屋子。往左边房间门一推,门是锁着的,哦,这也许是谢翔的房间。果然,右边的房间没有锁门,桌上放着一个蛋糕,蜡烛还没吹,几个酒瓶七歪八倒地散落在地上。今天原来是卓然的生日啊!可是,人呢?卓然,卓然,林一帆走到阳台,也不见人影;对了,还有洗手间。一拧门把,果然从里面反锁上了。咚咚咚,卓然,开门,卓然,怎么敲、怎么叫都没用。咣当,林一帆用力一踹,门有了些动静,再一踹,再一踹,终于开了,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反弹回来了一些。林一帆进去一看,目瞪口呆,头脑一片空白:卓然坐在地上,背部斜倚着墙壁,脸色煞白煞白的,鲜红的血淌了一地。割腕!这是林一帆头脑里闪过的唯一一个词,有了亲眼目睹父亲被电击死后的惨状面目的经历,林一帆一时短路的大脑又迅速恢复正常运转了。他扯下毛巾,包住卓然的手腕,伸手一探,卓然还有一丝薄弱的鼻息。一中心医院就在街对面,120的动作也算快,他们给卓然做了简易处理,背着卓然下了楼。林一帆跟在后面,着急地连门都没锁!
秦雨阳火急火燎地赶来的时候,发现屋门是敞开的,他看到的情景和林一帆看到的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少了卓然。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呆呆地看着卫生间地上那有些凝固的血迹,听着卓然新配的电脑重复播着的那首《你从什么时候不再爱我》:
你的容颜,留下了太多的思念;内心缠绵,就在那相爱的一瞬间;想你一遍,感觉世间沧桑的变迁;爱就在眼前,不再留恋。是否听见,那天你说的谎言?看你一眼,感觉那爱剩下一点点;我的眷恋,总在一个落叶的秋天;不知不觉,回到从前。你从什么时候不再爱我,有没有一种爱叫做执着?不想再让你害怕寂寞,我的爱已让你不知所措。你从什么时候不再爱我,有没有一种爱叫做执着?不想再让你害怕寂寞,我不相信爱情没有结果,你已不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