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马秋强,是我,林一帆,秦雨阳回来没有?”林一帆打通了马秋强的手机,焦急地问。
“回来了,已经去荣迁东里了。”
“哦,好的,再见。”
“等等,究竟有什么事啊?”
“回头再告诉你吧,再见。”
林一帆有点傻了眼,他把秦雨阳的手机带在手上,这会儿真不知道如何跟秦雨阳联系上了,他跑步赶回荣迁东里,但屋里并没有人,而医院那头还等着他的回复呢。
“喂,谢翔,你到哪儿了?”林一帆只好向谢翔搬救兵了。
“哦,到华苑了,不会真出事了吧?”谢翔抱着一丝侥幸。
“嗯,你直接来一中心医院吧,需要办理住院手续,但我没钱。”林一帆一点也不罗嗦和矫情。
“好的,你在医院入口处等我吧,我马上到。”谢翔也没有多问。
刚和谢翔来到手续办理处,秦雨阳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林一帆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就没有搭理,谁知道它却持续不停。
“喂,你好。”林一帆索性接听。
“一帆,是我,雨阳,你在哪儿呢?出什么事了?我看见卓然家里有很多血迹?”秦雨阳原来是跑到楼下找公共电话去了,这才和林一帆错过了。
“我把卓然送到医院了,正办理住院手续,你过来吧,我在二楼大厅等你。”
“好。”
“谢翔,谢谢你帮忙垫住院费。”林一帆由衷说道。
“其实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谢谢你及时发现,救了卓然一命。”谢翔更诚恳的样子,这让林一帆有些奇怪,谢翔什么时候和卓然关系这么好了?
这时,医生从急诊室里出来,问谁是患者的家属,我是,林一帆和谢翔异口同声,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是。到底谁是,医生多问了一句。这回林一帆没有和谢翔抢,他只是向医生大听卓然的情况,得到的回答是失血过多,需要马上安排输血,但血库里的血存量不够,所以需要和家属商量。其实,谁都明白,不是血不够,这是在告诉你,赶紧准备钱买血吧,只不过林一帆没有理会医生的话,还急切地伸出胳膊,医生,输我的血给他吧。医生看他这么自告奋勇,难以察觉地翻了一个白眼,问他什么血型的。O型的,O型的,呵呵,林一帆像捡到宝一样地高兴。于是,医生把他带进了取样室。
秦雨阳来到一中心二楼大厅,却不见林一帆的踪影,左等右等,还是没有一点进展,急得直冒汗。住院手续,住院手续,对了,林一帆电话里跟他说正在办理住院手续,去查一下,就应该能知道在哪个病房了吧。
“你好,请帮我查一下卓然住哪个病房。”
“你是他什么人?”值班护士头也不抬。
“嗯,同学。”
“带证件了吗?”
“一着急,给忘了。”秦雨阳迅速把口袋摸索了一遍,悻悻地回答。
“我们这里有规定,不能随便向陌生人透露病人的信息。”护士理直气壮。
“我真的是他同学,一听说他住院就跑过来了,您给帮帮忙,查一下吧,回头我再把证件给你看。”秦雨阳压住怒火,笑脸示人,但没有见效,他只好沿用老办法,找公共电话去了。
手机是打通了,但接听的是谢翔,秦雨阳也没有兴趣多问他怎么也在,就照着谢翔说的病房号飞奔上楼。小小的病房里,摆放了4张床,林一帆和卓然占据了两张,两床之间的空地上立着一个大角架,一根管子把林一帆的血抽到血袋里,另一个管子再将血袋里的血输送给卓然,他们两个人的脸都很是苍白,尤其卓然,还没有清醒过来。看到秦雨阳的身影,林一帆点头微笑了一下,原本坐在卓然床边的谢翔也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你俩怎么同时?”秦雨阳以为他俩都在输血呢。
“让谢翔告诉你吧。”林一帆似乎有些累。
“出去走廊说吧。”谢翔往外走。
“你应该看到,你给卓然造成了无法治愈的创伤。如果之前你能当机立断,他不会这样;如果之后你能一心一意,他也不会这样。我不知道卓然怎么想,但我认为,你现在都不必出现在这里,当他划破手脉的一刻,他肯定是已经决计彻底摆脱你了。即使老天不让他死,他醒来后也应该不想再看见你了。”在把事情的经过描述了一番以后,谢翔又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对于今天这种状况,我从来没想过要去推卸责任。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卓然能够没事。”
“他当然会没事,我不会再让他有事。但我要提醒你,现在说什么、做什么还是很重要的,特别是对于林一帆来说,你的决定、卓然的决定、他自己的决定,都可能形成不同的结局。”
“你不会再让他有事?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用管,只要你以后别再出现在卓然面前就行了。好了,我要进去了,你最好现在就走。”
“不行,我要看见卓然醒来,确保他没事。”
“如果你不能确保一辈子跟他在一起,你就不要进来。如果你对他还有那么一点在意和关心,我可以随时把他的情况告诉你,但现在、以后,请你不要再打扰他的生活了。”谢翔把门挡住。
“你凭什么这么说?”秦雨阳很是恼怒。
“凭你害他过得这么不快乐,凭我决心让他快乐起来,够了吗?”谢翔咬牙切齿,秦雨阳看见了他眼里的坚毅,猛然悟道、如醍醐灌顶,把卓然交给谢翔,也许真是一件让人放心的事。
秦雨阳在病房外等了一个多钟头,谢翔过来告诉他,林一帆觉得自己能走路了,于是,他搀扶着林一帆离开了医院。卓然,对不起,祝你好运,离开的时候,秦雨阳望着卓然的脸,默默地祈祷。
感觉穿梭了一个世纪一样,卓然终于有点睁开眼睛的欲望了,哦,原来去天堂的路这么远啊!慢慢地,睁开一条缝,唔,视野里白茫茫一片,再睁开一点,一点,唔,天堂里也有灯管?哦,不对,为什么浑身这么难受,嘴唇这么干裂,手腕这么疼,旁边还像还有人说话?啊,这笑脸这么熟悉?
“你醒啦,呵呵。”谢翔喜出望外,俯着身体问道。
“嗯,我在哪里?”卓然说话还是很吃力。
“在医院,不过很快就能回家了,呵呵。”谢翔柔声细语。
“哦。”幸亏不是雨阳,要是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可就丢人丢到家了,卓然暗暗庆幸,他还是累,还是闭上眼睛比较舒服,“真失败,死都死不了。”
“再这么说,我抽你。”谢翔威胁,但语气里尽是关爱。
呵呵,卓然轻笑,没有回应,他在鬼门关转了一圈,此刻醒来,心情从未有过的轻松,他惊奇地发现,在他生命最脆弱的时候,他已经能泰然处之了,他已经不再需要秦雨阳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了。这回,他总该和秦雨阳彻底两清了吧!
待在医院里,没病的人也得闻消毒水闻得生病,于是卓然坚持回家,鉴于他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医生也没多大意见,只告诉了一些注意休息、多吃补血的东西之类的话。
“谢谢你!”卓然坐在床上,对着正切水果的谢翔说道。
“你应该感谢的不是我,呵呵,不是我救的你。”谢翔不是邀功的人。
“哦。”卓然感叹地很复杂。
“也不是他,不用担心。”谢翔仿佛听出了他的心事。
“他是谁?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呵呵?”卓然嘴硬。
“你比谁都明白。放心,你没有欠他的了,是林一帆发现的你,给你输了1600cc的血,弄得他自己都快晕过去了呢,要不是医生阻拦,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要把所有的血都输给你。”
“啊,是他?”
“意外吧?呵呵。”
“怎么会是他呢?”
“不管是谁,你都不要再去想了,以后有我照顾你,给!”谢翔递过来一块水果,同时深情地看着卓然。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呵呵。”卓然显然还处于“脑缺血”的境地。
“还是让我来照顾你吧。”谢翔抓起卓然的手,放在自己手心,紧握着,同时急切地望着卓然。
“哦,谢翔,那个,我想你误会了,我,我不是,不是……”卓然无措地抽出手,语不连续,辞不达意。
“不要否认,卓然。听我说,我有时候可是心很细的,呵呵,比如,秦雨阳还在这里睡的时候,你的屋子里是摆着两张床,可是我发现,被子一直没有动过,只有他的枕头总是随意放在被子上面,有时,你们甚至忘了把它放回去。有了这样的发现,再仔细地观察,再经过一些事情,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哦。”卓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直以来,我是刻意让自己不要太靠近你的,我只希望你和秦雨阳幸福就好。可是,照现在的情形看,我觉得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跟你表白比较好,真的,卓然,我们离开天津吧,以后我来照顾你。”
“谢谢你,可是,我想,经过这件事以后,我不会再对自己残忍,我也不会再爱上谁了。”卓然一副了却尘缘的语气。
“我理解你的心情,你不用爱上我,只要我爱你就可以了,我会用我的爱把你的心也充得满满的,真的,相信我。”
“呵呵,你什么时候学得说话也这么酸了,都比上他们大学生了。”卓然顾左右而言他。
“你别打岔,我告诉你,我现在正式告诉你,我要定你了,你要是不说话,就是默认;要是说话,就是狡辩,也等于承认。”
“我说,你怎么这么霸道,这都哪儿学来的?”
“前天上网看到的。怎么样,你答应了?”
卓然没有说话。
“那你就是默认了?”
卓然还是没有说话。
健康状况一向良好的林一帆,在秦雨阳全心照料下,在经过一个多星期的休息之后,又恢复生龙活虎的老样子了。
“雨阳,我想了好几天了,我想,咱们还是算了吧。”坐在敬业广场边,林一帆说道。
“嗯?”
“关键时候,你总是假装听不清楚。”
“不是听不清楚,是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卓然他,他更需要你。”林一帆搓着手。
“那你呢?你不需要吗?况且,我也需要你啊。”
“我跟他不一样,他比我更爱你,甚至可以为你而死,我做不到,真的。”
“如果有必要,如果你开口,我也可以为你而死。”秦雨阳激动起来。
“不,我不会开这个口,万一你不照着做,我会失望之极;万一你照着做,我又会后悔莫及。”
“那你就别说什么咱们之间算了的话。”
“我是经过慎重考虑才提出来的,我不可以太自私,不能眼睁睁看着卓然那样子而无所触动。把你交给他,我一点也不觉得难过,真的,只要咱们两清了,你就可以一心一意对他了。”林一帆抬起了头。
“他现在有谢翔照顾他,应该不用我们操心了。”秦雨阳说道。
“你怎么还是不懂,他无论做什么事,都只希望你能记住他,他爱你爱得那么深,除了你,谁在他身边都没用。”林一帆坚持。
“我跟他一样,除了你,谁在我身边都没用。”秦雨阳套用别人的话。
“那是你的事情,我不管,反正咱们从现在起结束了。你跟卓然也好,不跟他也好,与我无关。”林一帆站了起来。
“喂,林一帆,你TMD怎么这样,我只跟你在一起,你TMD懂不懂?”秦雨阳的喊叫声引得旁边不远处坐着的人都纷纷转头看。
“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林一帆用同样大的声音喊着,人往远处走去。
“你TMD给我一个理由。”秦雨阳追了上来。
“因为卓然爱你。”
“那我就得跟他在一起吗?班里那么多恐龙还喜欢你呢,你怎么不跟他们在一起?”
“你这话说得好,卓然那么爱你,你都可以不跟他在一起;所以,即使你爱我,我也可以不跟你在一起,不是吗?”
“操,你别在这跟我玩文字游戏,我是不会答应你的,我不会前头伤害卓然,回头又伤害你。”
“你别把自己看太高了,你伤害不了我,现在是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你要搞清楚才好。”
“你TMD就是脑子有病。”秦雨阳肺都要炸了,他简直无法想象,林一帆怎么会有这种决定,难道他不明白,在经过自杀事件后,自己和卓然更不可能在一起了,那种内心的嫌隙是缝补不了的。
“随你怎么地,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林一帆这回声音不大,但轰炸力却不小。他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反正,卓然的事给了他太大的震动,他感觉自己承受着太大的压力,万一卓然再次想不开,估计就没那么幸运了。其实,他认定了卓然对自己有看法,怕刺激了卓然,没有找卓然沟通、交流,不知道卓然已经释怀,这种一厢情愿的固执做法一点作用也没有,却由此改变了他和秦雨阳的路。
2003年6月27日,卓然离开了天津,没有告别、没有挽留……
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今天我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和你,要分离我眼泪就掉下去。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这些日子在我心中永远都不会抹去。我不能答应你我是否会再回来,不回头地走下去。再见,雨阳,我要去过没有你的生活了,请恕我没有向你告别,因为我知道,即使告别,你也不会挽留!
2003年9月18日,秦雨阳去了日本,没有告别、没有挽留……
萧瑟寒冬,片片往事流入梦中;时光成风,岁月如流,欢笑悄悄走。我不忍心回头,频频翻动旧情衷,随落叶飘动,散落一地相思痛。午夜梦回,窗外寒风吹入心胸,剪不断的绵延往事却仍在心中。想对你挥挥手,告别昨日的笑容,今生随缘聚散,人生何处不相逢。就算我能忘记一切穿过夏秋冬,曾经走过,曾经爱过,时间带不走。人间一世遥迢长路错过已太多,今生缘随风,只能留你在心中。一帆,也许我们需要一段时间来思考,来重新定位我们的现在和将来。我不希望给你太多的压力,我尊重你的决定,保留我的选择,我去日本参加为期一年的交流学习了。你我都不像卓然那么妄执,都觉得谁离了谁也照样能活,可是,我们也都知道,活着是一回事,活得好不好又是另一回事;自己活着是一回事,和相爱的人在一起活着又是另一回事。暂时的离别,或许能使我们更清楚对方在自己心目中的分量,只是,我和卓然的前车之鉴如此真切地出现在眼前,不知道它会不会在你我身上重演?明年见,一帆,我要遵你的意离开一段时间了,请请恕我没有向你告别,因为我知道,即使告别,你也不会挽留!
2004年7月5日,林一帆提前毕业,只有告别、没有挽留……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想象着没我的日子,你是怎样的孤独。拿着你给的照片,熟悉的那一条街,只是没了你的画面,我们回不到从前。你会不会忽然地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我会带着笑颜,挥手寒暄,和你坐着聊聊天。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好久不见。雨阳,当我过完暑假回来的时候,我没有见到你的踪影,我被告知,你去日本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去了荣迁东里,卓然也不在了,你们是一起走的吗?说来真是叫人费解,明明是我提出分开的,可分开后,我的心情却没有一天好过。明明是我希望你和卓然在一起的,可连你们在一起的影子都没有见到的我,心里还是无法释怀。我学分修得差不多了,弟弟马上上高三,我决定提前毕业,出来工作赚钱了。那天去杭州参加一家报社的面试时,顺道坐汽车去了趟金华,看了看你以前生活的地方。参加了很多面试,终于在三月初定了广州一家外资银行。这段时间,一天天过得很慢,但一月月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毕业典礼,但我没有参加,因为我不习惯跟上一届的学长学姐们一起照相、一起上典礼台。离开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整个校园都弥漫着离别的味道,半夜里经常有人大声唱歌,完全不顾其他年级的同学第二天还得考试;学校各个狗食馆里天天有人大闹,喊着喝一顿少一顿了;新开湖边每天都有情侣在分手,哭哭啼啼的女生随处可见。但,这一切不属于我!我常常只能一个人毫无目的地在学校里瞎走,看主楼前总理的雕像,听老图边昆虫的鸣叫,看大中路上穿梭如流的人群,看21宿前姹紫嫣红的小花圃,不知不觉,学校已经有很多地方都被重新规划了,我是即将走了,雨阳,你什么时候回来呢?宿舍前的草到时会在你眼中绿着吗?我是带着怎样的情感在一遍遍感受着这片我为之付出了三年青春的校园,虫鸣与风声都在这里留下悠长的记忆,以后又有谁来替我守候它呢?我跟孙书明他们告别的时候,他们没有挽留,也许大家习惯性地觉得暑假后又能再见面了吧!离开的前一个夜晚,我揣着你的照片,揣着我的爱,又把学校的各个角落走了一遍,有一天,当别人问起的时候,我会告诉他们,我的爱,飘散在南开!
2004年8月28日,秦雨阳重回南开,接风洗尘、聚会不断,惟独少了林一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