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你说的这种佳话只存在于聊斋里好吗!大清已经亡了,醒醒。】
许垂露把最后一根系带系好,拿出被压在后襟的发尾,在走出屏风前最后对朝露道:【如果你实在很闲,就帮我想想提取“水”质的事。】
[虽然我无法替代人类思考,但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应当适时保持缄默。]
许垂露探出头瞄了瞄萧放刀的情况。
她眼底掩着重重的y-in霾,似乎仍在为那团落发伤神。
于是她没去搅扰那份来之不易的哀愁,轻手轻脚地贴着门框离开了。
秋风飒飒,拂面而过时带去一股清冽的馨韵。和与人相处比起来,打水、烧水这样枯燥无味的琐事都变得轻松有趣。
水桶很沉,以她目前的臂力,即使双手一同施力提举,也还需要三步一停,五步一歇,好在厨房离水井不远,这种强度的粗活可以勉强能算在锻炼身体而非伤筋动骨的范畴。
她挪动得很慢,倒不是因为不能加快速度,而是磨洋工实在称得上人生一大美事,尽管每次搁下木桶都会震出些水来,但这点浪费不妨碍她功倍事半的好心情。
直到她把d_àng出的水溅到一双鞋履上。
不是她的鞋。
许垂露抬头便看见萧放刀那张既白又黑的脸——白的是肤色,黑的是脸色。
?
有事吗?难道自己的柔弱吵到这位大人的眼睛了吗?
萧放刀将她的手与桶一并按住了。
“再拎几次,鞋底就要被你磨破了。”
哦,果然是被她艰难挪动的脚步声吵到了。
但是他们的鞋有这么脆弱么?这些商贩难道因为知道是卖给会轻功的人所以就不好好缝鞋底了吗?
“弟子尽量小……”
“绝情宗没有虐待弟子的传统。”
许垂露反应了一下,立刻谄笑道:“那就劳烦宗主了。”
她把手从那温热的掌心抽出,任萧放刀提着水桶进了厨房——片尘不惊、如履平地。
厨房内,萧放刀倒了几桶水进锅,许垂露则堆起柴木、打出火星,让火光烘住了漆黑的锅底。
那个高瘦的身影落坐在炉灶旁的小木凳上,尽管一双长腿不羁地架在两侧,她还是从这动作中看出了几分窘促的可爱。
萧放刀冷脸盯着那簇柴火,像是要用目光将之浇灭。
许垂露忍笑不语——脱发就这么令人感伤吗?
“这水要烧多久?”萧放刀看久了便有些不耐。
“呃……弟子不知。但……等冒白气大抵就是好了。”
来此之后,没有手机和闹钟,她对时间的敏感度大大降低,故不敢乱答。
“看来你真的是个金贵的娇小姐。”她似呵似叹,“一刻,你这不加克制的大火之下,最多一刻便将云气蒸出来了。”
云气?
许垂露怔怔盯着自锅盖缝隙徐徐升起的一缕白烟,兀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先前她试图用井水制作特效,但井水滞重,即使她赋予它各种奇异形状,在化为水的一瞬间,它还是不可避免地坠落成一滩散水。
朝露说,这是它不够“纯净”的缘故。
它被桎梏在不见天r.ì的深井之下,永远只能作为井水存在。
如果它不能被提取为更抽象的“水”,就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自然也无从把自由j_iao付给许垂露。
此刻,她意识到自己对水的概念理解得太局限了——水无色,受热后却能形成浓白的有色雾气;水无形,遇冷后却能化为峭削的异形寒冰……有色无色,有形无形,诸相非相。
究竟什么是水?
云气缭绕,怒涛倾注,冰壁夹立。
轻水如烟,平水如流,重水如铁。
她既要水的轻盈,也要水的平润,更要水的锋利。
但是眼下,她最需要的是能受她掌控、形色最易更改的……轻水。
她将所有的j.īng_神力都投注在汩汩冒出的大团烟雾里,她要看到被提取、被剥离、被升华的、独属于她自己的轻水。
[宿主,请注意您的体力。]
无需朝露提醒,她也知道自己体力正在快速流失,但这同时意味着她的思考是有效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此刻停下。
锅中的井水沸腾了。
她听到沸水鼓噪喧嚷,更听到心脏撞颤不止。
然而快要聚集成球体时,那些雾气又十分轻灵地往外散去,像是在戏弄她目眦欲裂的注视。
【就因为这水不是我亲手打的所以不听话吗!】
[您不该Cào之过急,如果勉强自己……]
【我偏要勉强!】
许垂露下意识接道。
但这玩意实在勉强不来。
她在心里反复温习着刚才提取质的过程,把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嚼得发烂,甚至对这些流烟发出真挚的恳求——它们依旧无动于衷,短暂盘桓后便冷酷无情地抽身离去。
“倒是给我听话啊。”
她咬牙切齿地小声嘀咕。
“什么听话?”
萧放刀的眼刃扫了过来。
许垂露傻了。
她发誓,即使她不小心说出了声,也只是极小的气音,萧放刀怎么能——完了,她还真能听见。
她真傻,真的。她单知道揪住水汽不放,忘了这里还有个更要紧……还要命的人物。
“听话……是一种美好的品德。”许垂露僵硬道,“我娘说的。”
“是么?”
“呃,嗯……我小时候去厨房偷吃的,我娘都说,听话的孩子才有饭吃,不听话的就……”
萧放刀眼底的危险之色越发浓了。
“就如何?”
“就要挨打。”
“说得好。”
她忽觉眼睫前掠起一阵厉风,仿有利刃下一刻就要剜出自己眼珠。
幸而那风只在她肌肤上撩起一片j-i皮疙瘩,便往另一个方向轰喷而去。
她只看到萧放刀收手时微微浮动的袖口和干净、清晰、明亮的灶台。
那一掌打散了蒸腾的水汽,扫去了木屑与灰尘,掐断了许垂露的恍惚。
[恭喜您获得新质:轻水。]
当那些散成游丝的烟雾从四面八方汇聚成上白下透的材质球时,许垂露依旧满脑子问号。
这合理吗?
连这种东西都欺软怕硬?
[不,是萧放刀帮您补充了提取的过程。]
【真的吗,我不信。】
[您理解了它的来历与概念,但是这不足以让它臣服于您。您缺乏对它的威慑,因为您不曾考虑过它的归宿。]
【?】
[轻水终将凝结为平水,它们一旦丧失飘游的能力,就只能与自己曾经鄙弃的平水一同流淌。而您可以让它获得永恒,只需要它j_iao付出“自由”。您本来就有与之谈判的资本,而萧放刀让它明白坠落与消亡的可怖,帮助您促成了这场j_iao易。所以现在,您是它的主人。]
……
好家伙,这不就是欠打吗?
中二,但很爽。
作者有话要说: 慈母与严母。
这是其实篇沙雕文来着!
第12章 .隐藏任务
过程固然曲折,结果却有惊喜。提取到想要的新质到底是一件令人振奋的高兴事。
然而许垂露脸上一片灰败。
这并非因为她不想表露喜色,而是被消耗得快要见底的体力值已经不允许她做出其他表情了。
当然,这在萧放刀看来,她是被那一掌的威势吓得脸色惨白、魂不附体。
许垂露知道萧放刀从未放下对自己的怀疑,她的胡言乱语必然在对方心中种下更多疑窦,不过仗着扇形图的提示,她也知自己小命尚安,只要别再给自己叠负面buff就行。
但蠢话已经说了出去,不然干脆装晕吧?反正她目前再不进食也差不多是要晕了——
[宿主,体力多次降为零会导致上限缩减,这对您的身体是极大的损伤。]
【多谢关心,不过这点上限也没有什么缩减的空间了。】
[虽然我并不了解您上一世的情况,但我的资料显示,您已经因为身体透支死过一次。]
【……好了好了,我再挣扎一下。】
许垂露斟酌词句,正打算向萧放刀开口,却听到一阵熟悉的渺邈铃音。
铜舌很有规律地在铃壁内撞了三下,然后停顿须臾,再摇三下,如此往复。这几r.ì,那位小弟子便是用这铜铃唤她出来拿饭的。
初听这铃声,只觉空灵清宛得像在招魂,听过几次,腹内馋虫便能与之共奏咕咕曲了。
到了此刻,在许垂露耳中,它简直算得上仙音神曲。
“宗主,是那个送饭的小姑……小弟子来了,我能去取饭么?”
她面颊隐隐发青,一双漆黑眼瞳显出饿死鬼样饥肠辘辘的渴求。
“……”
萧放刀不明白她为何常常一副被人侵压凌虐的荏弱之态,她对她还不够宽厚仁慈么?
“小弟子?若按师门辈分来排,你当叫她一声‘师叔’。”
“……呃,弟子失礼。”
萧放刀起身走到灶台前,两指将滚烫的木制锅盖推开寸许,让新鲜的水汽再度弥漫出来,她的声音似乎也因此染上几分和暖。
“去吧,吃完后去幽篁山门——让她领你先去。”
“……好。”
领她先去?意思是萧放刀随后就到?除了把守弟子外,山门平r.ì不会有人群聚集,难道绝情宗发生了什么事?
萧放刀见她惶惑神情,颇有意味地对她笑道:“去见见世面,说不准里面便有你认识的人呢。”
扇形图显出占比不小的“轻蔑”。
所以……是来闹事的敌对势力?似乎不是能够引起她警惕的重要角色啊,既然这样,她值得为此出关么?
“蒙宗主好意,弟子告退。”
她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趁萧放刀当前情绪稳定,迅速抱拳告辞,转身离去。
石碑前的朴实小弟子看到她往这边奔走,立即停止摇铃,把它收进广袖之中。
听过萧放刀的警告,她对这女童态度便恭谨许多,接过食盒后,冲她略一点头,道:“这几r.ì多谢师叔了。”
往常,这女童递过食盒便旋踵提步而去,不为任何多余动作,不说任何多余言语,但这一次,她静静注视了许垂露半晌,沉稳开口道:“你年岁稍长于我,不必唤我师叔,叫我玄鉴即可。”
虽然好像不是稍长,但叫名字的确比师叔更好接受。
“……好的,玄鉴。弟子名为许垂露。”
对方似颇感欣慰,淡淡笑意与两颊酒窝一同显现:“快吃吧。”
许垂露便不再寒暄,扫去一旁平整的岩块上的浮灰,就石而坐,又快又稳地吃了小半碗。
【多谢你,朝露,来这之后,我对正餐的厌食情绪完全消失了。】
[您只是太饿了。]
【真的,千千万万厌食症患者需要你。】
[……]
饭菜下肚,许垂露又觉得自己又浩气盈体、思维活络了。于是她觉察到一点不寻常。
玄鉴为何在此等她吃完?她明明还不曾说出请求,对方却像是一早就知道。
她收好碗筷,合上盒盖,对玄鉴道:“宗主让我随你去山门,恐怕又要劳烦你了。”
玄鉴平和清朗的目光从青山间收回,果然毫无意外之色。
“宗中弟子皆已在彼相候,你我也当及时赶赴。”
全都在?这么大阵仗,来者究竟是何方人物?
玄鉴知她疑惑,拢了拢宽大的袖口,安慰道:“许姐姐不必惊慌,只是玉门中人依约造访。”
玉门又是何门何派,有无贴心的系统能出来解释一下?
[主线任务:『观战』已触发,任务奖励:无。]
【不要用任务来转移话题好吗!而且无奖励的任务谁会去做啊!】
[隐藏任务:『赌输赢,压胜负』已触发,成功奖励:体力上限+10、平水,失败惩罚:体力上限-10。]
【……!】
平水居然可以直接作为奖励?那她此前辛辛苦苦是在干什么?
[奖励与难度对等。]
【好吧,赌输赢,是说等一下会有打斗,需要我猜哪一方获胜?】
[是的。]
【仅仅是这样,怎么可能有这么丰富的奖励?它的难度就在于运气么?猜对的几率明明不小啊。】
[这的确是个相当划算的任务,即使您不幸受惩,也仅仅是恢复为初始体力上限而已。]
【接当然是要接的,但这一次不附加一点前置说明吗?关于那个……“玉门”?】
[当您抵达山门,我会为您解释。]
很好,狡猾吝啬的系统绝不会提前透露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