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女士眉心皱出微微的川字,问:“说呗,神神秘秘的。”
身边经过的游人几乎没有,且水声不绝,我仍是谨慎地稍稍低头,在我妈身旁说:“妈,我觉得我好像喜欢男生。”
许女士停下前进的脚步,我俩正好站在一个平台上,我也跟着站住了。
“你喜欢哪个男生?小柏?”她转过头和我对视。
我妈的直接程度让我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幸好是在平台上,否则这一步恐怕要滑一跤。
“您都知道了还说出来,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许女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不禁看过去,见她眉眼舒展开后心里一轻,负担减半。
“我当你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就是喜欢男孩子吗。”她开始继续往上走。
这时雨渐渐全停了,剩下被风吹落的树叶山的雨滴。我收起伞,迅速跟上,问:“别人的爸妈都觉得这不正常,您不生气啊?”
许女士脚步轻快,像是丝毫不受影响:“我好歹也算是个搞艺术的,只要不危及到你的生命安全,我都能接受。”她说完转过来看了我一眼,问:“你懂我意思吧?喜欢男孩子可以,但不可以乱搞关系。”
“我喜欢的人,”我顿了顿才接着说:“您觉得怎么样?”
“这是你喜欢的人,问我干什么?再说了,小柏是什么样的人,咱俩一样清楚。”我妈再次站住,在楼梯上说:“不过,你确定你对小柏的喜欢,是那种喜欢,而不是亲人间的亲近?毕竟在外人看来,你们很像亲兄弟。”
许女士这话不假,小区里不了解情况的人,十个有八个以为我俩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我不知道如何作答,只好跟在我妈身边,垂眼看着石板阶梯往上走。
许女士从我背包侧边抽出一瓶水,喝了两口说:“或许你可以再想一想,自己对小柏到底是什么感情。你才十八岁呢,也没谈过恋爱,慢慢摸索呗。”她忙又解释:“妈妈不是介意你喜欢同x_ing啊,x_ing别在我眼里不重要的!”
我们两个都穿着雨衣没脱下来,塑料沙沙作响,我伸手圈住我妈的手臂,亲昵地说:“妈,你真好。”
我妈“哼”了一声,说:“我好不好,你以前不知道啊?”
微陡的山路突然结束,视野也跟着开阔起来,不经意间,我们竟然已经走到了山顶。
与此同时,我的内心也开朗起来,虽然我的出柜被提出了质疑,但得到了许女士的首肯后,我对自己的感情又从容了几分。
虽然我和我妈在生活上都曾遭遇不测,但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的关系也因此更加紧密,我们无话不说,尽最大努力包容对方。
早晨的乌云已经消散殆尽,站在山顶可以将被雨水洗刷清新的燕川尽收眼底,我和许女士默契地同时取出相机,拍下这座繁华且不失古韵的城市。
离开这个观景台,我们继续向湖心亭进发,在距离目的地不远处的长凳上用了午饭。
我刚想把鸭腿骨头丢进垃圾石,就被许女士制止:“山上垃圾不好处理,咱们自己带下去。”
于是我把便利店的袋子拿出来当垃圾袋了。
我舅买的烤鸭很香,即使是二次加热也并不影响它的品质,连许女士这个尝遍各种烤鸭的人也赞不绝口。
我吃东西的速度比我妈快一些,吃完便抱着垃圾袋一边等一边把新鲜的照片发给温柏。
我以为他好不容易一家团聚,此时应该忙着和父母j_iao心,没想到很快就收到了的回复:好漂亮的风景,开学我们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丛丛对自己的感情还不够清晰,因此我把这称为“假x_ing出柜”,即还不能完全确定自己在现在和未来喜欢的人都一定会是男孩子。就像我们通常所说的“假x_ing近视”一样,此时的丛丛如果被温柏一把拒绝,完全有可能喜欢上女孩子。
存稿发完啦,因为码字的同时还有别的事情,所以以后大概两天一更,或许有意外更新掉落也未可知,总之谢谢阅读=3=
另外我还是高看了我自己,中篇应该是写不到了...
12、12
◎聊五毛的天◎
饥肠辘辘的许女士一边啃着j-i腿,一边关注刚刚“出柜”的她亲儿子我,问:“跟小柏聊天呢?”
我一边点头答应,一边在微信里问温柏吃过饭了没有。
他回复:在云烟海鲜馆,你呢?
云烟海鲜馆是丽城著名的海鲜馆,据说里头的大鱼大虾都是老板和同样喜欢海钓的亲朋好友出海的战利品,因此来之前都要提前预约。我和许女士这么多年就排上过一次,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我们不够积极。
许女士扎好垃圾袋,拿过画具包朝湖心亭走去,“你们聊,我先过去。”
我伸手接过,再次确认袋子已经扎紧后放进背包,回复温柏的消息。我拍了张眼前的风景发给他,说:在山上,刚吃完烤鸭和饭团。
温柏:我看网上说,马上就要发录取通知书了。
我一看就知道他话里有话,于是回:这周周末就回家。
虽然不知道屏幕那边的温柏是什么表情,我反正是忍不住笑了,原因不言而喻。
温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很快地发来几道美味菜肴的照片,鲜烧龙虾、红烧鲍鱼、牡蛎卤面等等等等,有好几道都是我没吃过的。
我问他:这家的卤面真那么好吃吗?之前去的时候都已经卖完了。
云烟海鲜馆的卤面堪称丽城一绝,听说牡蛎鲜甜,都是客人点了菜才启的,面条也是当天手工拉制的。
出于好奇,我再次点开那张图,发现里面似乎放了个头小小的鹌鹑蛋。
温柏:好吃是好吃,但里头有鹌鹑蛋。
这样一来我对这道菜的兴趣便减了三分之一,因为我不吃鹌鹑蛋。
温柏又发来几张照片,我一看,是一道粉丝扇贝和一张画,画里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还未等我询问,他已经发来解释:发错了,那是我堂妹。
我回复:我吃过他家的扇贝,蒜蓉很香!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小姑娘很可爱!
温柏:不哭的时候很可爱,哭起来就是小恶魔!
我:很难不赞同。
我还在摆弄手机,许女士发来消息:还不来呢?
我速回:就来了!
我匆忙和温柏说了拜拜,背起包向湖心亭走去。
经过雨水洗礼的湖面看起来更明净了,而亭子的四个边角是上扬的飞檐,此时立着几只肥嘟嘟的小麻雀,静中有动。
虽是周末,但出于天气和时间段的原因,此时亭子里只有我妈一人,我快步走过去一看,她的画板已经铺上了色块。
虽然许女士画技超群,但我显然没有继承到这系列的基因。我妈曾经带着我去一些展览看画,但我眼里除了莫名其妙的线条就是莫名其妙的色块,没能体会到它们想要表达的内容。
后来和许女士一起逛展的任务就j_iao给了温柏,而我负责看家。
下山的时候,我问许女士:“妈,我周末回去,您和我一起还是怎么的?”
许女士仍带着自己的遮yá-ng帽,帽子上的黑色丝带随着她的动作摆动着,“我明天回去,明天有张稿得j_iao,来之前我给忘记了。”
“哦,那我到时候自己回去啊。”
“自己回呗,都算是个大人了,还能走丢怎么的?”她停下脚步,“哦对,你这几天记得问问你舅烤鸭哪买的。”
“知道啦。”我说着,伸手把另一个包从她后背上拿下来,“这包轻,我背前面。”
夏天的太yá-ng落山晚,我们下山时天仍大亮着,我这才发现原来民宿的小院里是一家小餐馆,虽然位于景区,但价格和市区差不多。菜单上清一色是燕川本地菜,唯一的区别是下方表明了食材来源于自家土地。
返回舅舅家中时,我仍然选择了公j_iao。
开往市区的公j_iao上载满了人,形形色色,上上下下。我被困在几个中年大叔之间,只能一手抱住身前的背包,一手抓紧扶手,海C_ào一样跟着车身摇摆。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我伸手摸出来一看,是温柏,结果还没等我点击接听,司机突然一个急刹车,手机脱手飞了出去,咔地一声砸到地上。
我在拥挤的人群中压根无法移动,只能任由默认铃声持续地响着,直到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有一位好心人把手机捡起递了过来。
手机很坚强,屏幕上意外没有出现裂痕。
我接过手机,伴着嘈杂的车内广播道了谢,才点开屏幕给温柏发了条消息,为防悲剧再次发生,发完后我火速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许东南今晚要上补习班,数学老师由于家里有事儿把课程调到了晚上。舅舅今天上晚班,十点左右我得过去接他儿子。
把一身臭汗的自己摔进沙发,我拿出手机发现温柏并没有回复,于是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等了一会儿,温柏接起,却迟迟没有说话,惹得我以为电话没接通,把屏幕看了又看,确定确实接通了后问:“木白?”
他“嗯”了一声,有点沙哑。
我翻身坐起来,忙问:“发生什么事了?我刚刚在公j_iao车上呢。”
温柏那边很安静,他吸鼻子的动作清晰地传过来,声音有气无力:“没事儿,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太无聊了。”
我开始怀疑温柏是不是刚刚哭过,因为这声音实在不正常,倒是和小时候挨打后控诉我的声音很相似。
但我不敢问,只是说:“哦,那你吃晚饭了吗?我今天晚上喝了土j-i汤,等下要去接我弟放学。”
“你弟都那么大了,还要人接?”
“那个老师住的小区附近正在检修电力设施,路灯不亮,又要经过几条巷子,不大安全。再说我也没什么事,就当散步了。”
说着说着,我又躺下了,心想悄悄地不告诉他周末回家的事,给他一个惊喜,却没想到他下一句就问:“许姨说你周末回家,是周六还是周r.ì?”
好家伙,原来我妈已经把我给卖了,“还没买票,反正不是周六就是周r.ì。”
温柏的语调逐渐恢复正常:“那你买好票跟我说,我去车站接你。”
我听到这话,内心难以抑制地高兴起来,连语气都忍不住上扬:“真的假的?这么热你还要去车站接我?”
“当然是真的,上次你来接我,这次我去接你。”他说完,问:“那你这几天……”
温柏话还没说完,我听见一个温柔的女人喊了声“小柏”,随后响起敲门声。我猜想是他妈妈,但听不真切。
温柏的情绪全在语气里,他低低说:“晚点再和你说,先这样。”然后不等我说话就挂了。
看来他妈妈的事情对他的影响真的很大很大,否则怎么能让一个十多年来始终yá-ng光开朗的温柏突然变脸,情绪起伏,即使是高考那段令我焦虑的r.ì子,我也不曾见温柏皱过眉头。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安静的氛围让我脑袋里的瞌睡虫越发嚣张,我躺在沙发上动弹不得,艰难地定下闹钟后昏睡过去。
接许东南回家的路上,我仍然频频打哈欠,惹得许东南转过头来看我,问:“哥,要不咱去吃点啥吧?”
我残忍拒绝了他:“不吃,回家睡觉。”
许东南听了我的话,表情略显委屈:“可是我饿了。”
我想了想,带他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由他买了个冰木奉,而我本人心不在焉,难得地对冰木奉提不起兴趣了。
当我和许东南双双回到家里时,手机终于响了,我甚至想不及关门,站在原地看起了手机。可当屏幕亮起时,我又默默失望了,因为温柏只是发来一句:记得告诉我具体时间,到时候去接你。
而我也只能回一个好字。
即使过去我们的聊天模式也是如此,但如今我渐渐对此感到不满足。如果可以,我简直想给他j_iao点钱,让他和我多聊会天。
作者有话说:
问问大家需要我每段空一行吗?因为我在手机端上看觉得文字好密,即使扩大行距也收效甚微。
13、13
◎开学◎
我最终买了周r.ì下午的票,因为许东南执意要和我舅一起送我到高铁站,而这天下午他不用上补习班。
我舅听说我妈很喜欢那个牌子的烤鸭后,在我离开的前一天带回来六只,成功占据了我行李箱里的半壁江山。
许东南在车后座上死死抱着我的手臂,说:“哥,你以后一定要常来找我玩!”
我说:“我这不就要来燕川读书了吗?”
他抽出一只手,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说:“不,那不一样,我说的是来我家找我一起玩。”
我使劲儿抽出自己的胳膊,“没机会了,三年监牢生活正在等着你。”
许东南哀嚎一声,头一歪,意外撞在了玻璃上,惹得我和我舅都没忍住笑了。
过了安检,我回头朝他俩挥挥手,许东南才依依不舍地跟着我舅离开。
高铁上的人不多不少,因为往来燕川与丽城之间的高铁数量众多,班次密集。我靠在椅背上想眯一会儿,却怎么也合不上眼,身旁是小孩经过过道时产生的噪音和震动,太yá-ngx_u_e一抽一抽的,我只能坐着发呆。
温柏收到我的消息后,很快地回了个好,说让我上车的时候给他发个消息。我听话地照做了,但没有再收到他的消息。
高铁即将到站,手机屏幕显示收到一条新消息,我点进去,是许女士发来的:到站了吗?跟小柏汇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