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瓷石瓦的议厅内
胡塞尼倚靠在木椅,他的胡子遮住下颚,指腹的皱纹干紧起伏。
从他背后传来一阵稀疏脚步,群人走了进来,虎狮般的沉睡之眼蓦然回神,肩上的袍子缓缓下坠。
“Husseini。”棉麻的灰色西服拍了拍他肩膀。
“恩…”
他夹起桌上那根钢笔,挺了挺背,继续翻看被塑装袋包好的黄皮碎纸,上面的火裂痕迹尚在。
“你们出去吧。”
帮里年纪相仿的老家伙点点头,领着几个小青年走开,门戛然关上。
“坐吧。”
他对站在旁边的巴利歪头,老式眼镜重重的挂在鼻梁上。
“是,胡塞尼。”巴利鞠了个躬。
“目前在做什么?”
“处理帮会外勤支出的外包,花销留用,人员调事。”
“927的那排弹壳包装,账本备案你还负责不,”他看着坐在对面的这个中欧小年轻,寸头下一身银灰色外套。“丹尼莉管辖的区域,我听说你协事的。”
巴利点点头,“是,丹尼莉小姐想把交易打入欧洲市场,她的部分外包预算,花销和背档有我帮忙负责。”
“哈哈…仅仅只是负责?”胡塞尼拇指抚上太阳穴,“我知道塞乔和塞里那也让你做一点,塞里少一些,我知道他,他可不想一点钱多分别人。”
巴利的眼睛有些散聚,身子微微前弓,两手叉在一起。
“呵呵呵”胡塞尼笑了笑,伸出手拍了拍他肩膀。
“没事,我明白,”他有些亲切的回忆:“小年轻啊,还记得我那时,可没你们现在幸运,一个机会,两句话可以上走,我和柯达,带你的帕森斯,和他们当年只有硬着头皮干。”
“Everything for Loma.”巴利微微笑恭敬的笑道,指尖互相揉搓,:“一切都是为了洛马。”
“是,”胡塞尼认可,“一切都是为了洛马嘛,无论丹尼莉,还是塞里塞乔,或者塞尼因,你的选择,都无所谓。”
“我要问你塞格的事。”他点了根雪茄,苍老的咳嗽声轻轻回喘。
巴利的眼眸瞬间下视挪去,凝向眼前胡塞尼身后的那幅画框,上面有梵蒂冈的教堂风景。
耳朵仍听的仔细,远处窗畔的一只青色甲壳虫停驻在玻璃面上。
“塞格少爷是7号出发的,我与他同行一辆始发轮船,不过在到达运河交界线处,他就安排我在港口渡另一艘分行先离开。”
“塞格当时是要返回洛马的?为什么安排你先离开了,你们路线经过了哪里。”
巴利如实回忆:“得走红海穿过苏伊士运河到达地中海,不过他似乎有别的行程,打算先去一个东欧国家,要穿过直布罗陀海峡到大西洋,于是我就先行返回洛马。”
胡塞尼听着他的话,若有所思。
“此次你们去,一共带了十五吨重,包括271和835,835自装载出库分了三批,一批由塞乔管辖,他和丹尼莉,塞里三个人互分,当然塞尼因是不肯跟他们为伍的,他分了第二批出去,我把第三批,也就是835最终军用货交给塞格,这也是最重要,最昂贵的一批,他就带了这些出去,剩下一些在老库里,现在的问题是,总价一共九千万美元,雅塞克兄弟付了一半的欧元,剩下的货塞格全部带回来了没有?
“是,六百万欧元,雅塞克付了两百万,现金装货的方式上的船,咱们所有人,包括塞格,亲眼确认的,由于雅塞克未支付剩下的钱,塞格也不愿意留下货,剩下的全都带回来了,和钱一起。”
“然而这批货却不翼而飞,包括同时段洛马老库里的,”胡塞尼吸了口,胡子里吹出飘渺细雾。
“他把钱装另一艘船由廓琪等人和你带回去,廓琪年纪大,在轮船突发心脏病死了,现在说法是,你和其他手下,以及掌舵的船员紧急停靠一个西欧岛国,把他带去了医院,最后把他身体带回来入棺了,船上的钱全都消失?”
巴利显得有些落寞,他的眉毛间回忆起来有些僵硬,想那一天廓琪的突发情况。
“是,我们下船三天,船上的一切都交给党内接应的人处理,我和塞格身边的手下班达把廓琪按照帮里的规矩下葬了,结果船上的货载箱钱全都空了,我实在惊讶,下船后我就没碰过,但上船前包括和塞格分向,都是亲眼确认的。”
钢笔在桌面敲击,胡塞尼扔下它,抓起那张塑封袋递了出去。
“你看看。”
巴利接过。
“塞格坠海前,船上先是起了个小火,谁都不知道,塞巴他们在船口站着,突然冲出一个人向塞格开了一枪,我们尚不知道霍蒲叛奸的原因,这小子我没见过,他是我那四个儿女任何一个派出去的人也好,这火恰好把账本烧没了,只留下一小片数字。”
幸存的小片数字却也恰好还留下了一页直至出船前的最后一笔交易。
“你们留了两份账,塞格那是备档,你是主账,我翻了你存的账,没有找到塞格这边存留这一小片纸角上的数字。”
也就是说,这小片纸上所存的,现金装货:一百万
在巴利那份上是找不到的,而这一百万前面已变成火印的是什么字,究竟是什么交易。
巴利抬头,他看向胡塞尼盯着自己的眼睛,好像一双可以透彻人心的镜子,无所遁形,自己陡然徒增压力。
只是犹豫了一会儿,似是实在无解。
“我实在不知了…塞格这里的这笔…”
“哈哈哈哈,”胡塞尼撑起按在桌面的手肘,缓缓放到他的肩上,他缓下身前倾去,两人低头,额间近视可见巴利年轻正秀的风貌。
“没事,”他拍拍他,“我轻松问你,没什么紧张。”
胡塞尼往后靠去,雪茄在他指缝燃尽一半。
“塞格的备账我是很少过问,大部分有塞巴和他手下看管,塞格自己有没有作账我也没注意,我所记录的就是我已知的全部…”
“恩,”胡塞尼点点头,“其他你还知道什么吗,关于塞格这趟”
“您是说霍蒲?”
“比如他。”
巴利抿唇:“他和我一样都是从帮里听帕森的吩咐派过去的,背后是谁教管他,我不清楚,平时不熟,塞格在和雅塞克兄弟交易的时候,他并没坐在里面。”
胡塞尼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是。”
对方站起来扣上那颗不知何时卡出去的扣子,腿部有些受伤似的僵。
一路走出房间。
…
新的海季是属于海狗活跃的时候
夜里塞格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又被冰冷支棱的包裹。海边,大浪猛烈地拍打着倾斜的沙滩。
入夜风止,沙漠冷却了,大自然怜悯这片饱受煎熬的土地,送来一阵迷蒙的雾。
他睁开眼,看见天空的夜色亮的异常凄美,惨珀。星光是如此灼亮,他的发根到身体每一寸都湿润的躺在泥上,一些黑色滑虫爬过他的裤腿。
他只半梦半醒了那么一刻,他的心却像静止了,好像被什么牵挂着,突然强烈的跳动,动的极快。
随着砂砾中冒出来的那只蟋蟀,盯着它许久,慢慢闭上眼睛。
“塞格!”
塞巴的叫喊声和枪声伴随血迹斑斑的再次显印。
他有些痛苦的扶额,整个冒着热汗抽离出梦境,感到身体上黏着又冰冷又灼热的丝绸,像那晚躺在海岸边吹得冷风在拥抱自己。
可是柔软的丝滑…
“呃!”
他突兀的睁开眼,猛然抓住眼前人的肩膀。女孩瘦削的被他拽出,头发丝如瀑布在夜晚客厅的夜灯光线下倾泻。
“你在干什么。”
他懵然的看着桑娅趴在自己身上,白色的蕾丝睡裙如同纯洁的睡美人,领口的花边垂落肩膀,变成光裸的吊带。
刚从梦中惊醒的塞格眼神中沉寂着一些乏力和冰雾,此刻在灯光下焕发了灰色的瞳圈。
“恩…”
桑娅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同梦中一样没有知觉,说着梦话。
她有些难受的抬起头,整个面容憔悴惨白,从额前淌下冰凉汗渍。伸出手抚向自己脑袋,手臂擦过塞格,滚烫的要命。
“好冷,难受…”
她又扑向沙发上的男人,身段压在其坚硬胸膛。措不及防的塞格双手下意识的搂住,但转而开始凝滞起来
因为她浑身都像一块冰,简直是从冰山裂下的那块,脚边还带着卧室里床尾的毯子。
桑娅突然打了个喷嚏,不时开始哆嗦起来…
…
一天前
水泥已经持续了一礼拜,每天他们都在这片地方转悠。
有时午后太阳正大,于是桑娅就提供两个选择:一早上起个大早出来干到吃中饭的点回去。
二,三四点过来近晚上回家,像是卡了干活制一样保证三四小时的有效工作时间。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以为男人会选择晚上,因为她自己就起不来,以为他也一样会毫不犹豫说,最后居然得到都可以。
塞格可是无所谓,他是个几点起都例常的人,每天忙帮会里的事根本无暇回家。
“好吧…”
撇嘴就继续干活,不过才第二天就已经困得不行,直言明天开始下午出来。
…
走到屋子门前俯瞰地面,真是壮观。不枉重复机器般的每天干活,看了眼男人对地基的设计,可谓是十分规则,砖头涂抹牢固,原来的门口已经把门木拆卸,这即将可能只是这座房子中的一间卧室而已。
还需要几天,可以大致看见修漆好的扩增地基。要购买大批量的木头,而非切割好的木材质,那样会更划算,只不过要消耗体力去自己锯。
她望向身旁脱下外套的男人,背心湿漉漉的黏着他的上半身,只能指望他了,她在清单里采购了许多盒烟,没有这个犒劳,就没有劳动力。
还选择了更好的本地塑装细烟,而不是草烟给他,傍晚黄昏至近,桑娅满意的看着这一切,有些高兴的挥手。
“不错,今天早点走吧。”
劳累的她根本不想开车,塞格踩灭烟头,瞥了眼女人钻进去的身影。
拉开车门跨了上去
车子刚启动就猛然发力,桑娅吓得往前摔去,磕在后视镜侧的车窗上。
手里的唇膏断在掌心,黏糊糊的滑开在整个嘴边。
“要死,你开这么快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