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
塞格刚把沾满油渍的锅碗瓢盆扔进水池,指尖还没沾水,就从口袋里掏出帕子擦拭,然后靠在一旁先点了根烟。
黑色长袖卷在腕上,雾气方吐,瞥见卧房打开的门,喉间的力道就加快了几分。
一想到等会女孩走出来用那张还算亮眼的面孔说出嘈杂的指责,他的神经就开始发抖。
一分钟内,扔进了地上的纸篓。
转身看着那些脏盘子,让他想起了多年前曾在黑马里干活的场景,整个胳膊肘都按在脏兮兮的酒桶里,空气中伴随着污秽的呕吐物。
已很久没做这种事了
他妈的,一到他洗碗就用这么多盘子。
…
又瞥了眼卧房的方向,塞格捏起洗洁精倒向水池,掌心拍了拍底部,滑出粘稠的长条,一手插兜,动作像挤沙拉一样豪绰。
廉价的刺鼻香精味让他蹙眉。
才伸进泡泡池内,萨纳河般灰雾的双眼慵懒看向上方的柜子,寻找着海绵片,一双手悄无声息的递进他的胳膊肘下。
塞格被碰的有些突兀,顿了顿,定格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桑娅。
精致的侧麻花用丝巾缠绕,珍珠耳环少女穿着那日在海岸边他睁开眼看到的吉普赛风红裙子。
桑娅现在又用一根腰带将它的仙气包裹起来,显得青春几分。
“我这裙子很好看?”
她看着他的眼睛所向之处,手中的海绵塞进对方掌心,向他挑眉。叉腰掀起裙角,转了个身。
“我的确很漂亮,你不必一直看着。”
塞格湿漉漉的攒紧海绵,眼前闪过热烈的红纱,红鱼圈耳环,蓝色的天空,神经开始剧烈的抽搐,直到泡沫渍沿着裤腿边流淌下几滴水珠,他才松开手,海绵弹开扔进水池中漂浮起来
桑娅有些滞然的挪动身子,看着男人眉头紧锁,什么玩意,她这身不好看吗。
想到了些什么,若有所思的走回了房间。
塞格盯着浮动的水花,倒映自己的面容,记忆出现了咖色的天花板,酒馆的背景和嘈杂声。
…
“洗完了?”
等她再出来,见男人正常多了,看着干净的碗碟,帮忙收干放进柜子里。
塞格看她的笑容格外宁静,毫无刻薄,冷淡和敷衍之意,觉得蹊跷。
“怎么样,我做的饭,好吃不?”
他没有接话,宁愿是哑巴可以沉默以免被她任何形式的苛责烦到,余光瞥了眼她还算高兴的情绪。
桑娅等待回应的间隙烟波流转在他大手挤压浪费的洗手液上…
“走吧~”她说道。
“?”
“去干活。”
塞格轻息了口气,撑着手停下动作看她:“你要做什么?”
“嗯嗯~”桑娅双手张开他画的那副设计稿。
“我看了,真是不错,尤其是整个外圈,一看就很有想法,虽然我不一定有这个物质条件可以扩建,但是把水泥砌完可以看看,重新建个廊头和门面…”
他可没这么想,他认为自己洗完碗就不代表还有工作可干。
不过小姑娘手指戳了戳他,语气有些哄带的意思:“走吧走吧,上次你说要另一种木头,我已经让加油站送到公路旁了,你去看看是不是,今天下午可以把水泥全砌了…”
…
塞格走到客厅,见一只手递给自己墨镜和晒罩,她站在门口换鞋。
冲他浅笑着催促道。
他看着把红裙子换下的桑娅,换了身便携的简单蓝色牛仔裙,咖色牛仔帽戴中头顶,鹅蛋的脸在车窗中显露笑容。
掐灭烟头,拉开车门跨了上去。
…
摇晃的沙路中有什么东西在咯吱咯吱响,女孩倦懒的靠后,指尖在方向盘打转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塞格撑着手肘,眯着的眼睛微微张开。
“就是在外面,你的工作”桑娅补充道,“画画的?学建筑?”
她很好奇,他的线条流畅,勾勒的硬底很足,一想,说不定人家只是兴趣爱好,有这个能力,要是真是做这个,大概会有那种看见就想上手的职业病吧
哪像天天一副见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看你修东西的能力不错,是工人吗?”
塞格没打算说什么,随意的点了点头。
“不对啊,工人哪像你这样…”
“哪样?”
“娇弱富人样。”
“呵。”塞格轻轻的笑了一声,面无神色的,像是对这个词感到有趣。
娇弱…
他娇弱?
“别误会,我说的是某些“娇”,当然你的体格不娇。”她顺带解释:“不过富人,或者说,人都有一个通病,就是内心娇弱。”
她的眼睛很透彻,她能看出这个家伙也同此。内心漂泊,没有信仰和目标的人,往往如此易被人轻而易举的看出来。
在一个忠诚的监督教面前,是暴毙般的显露。
“什么意思?”塞格稍微提起嗓音,似有点了解的兴趣。
“不知道,”她看着路牌,一时有些一心两用的迷糊,嘴里闲碎的摇头了。
过一会继续平稳上道,她才补充:“可能拥有的太多吧,反而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内心焦虑,不断回忆过去或活在当下,将自己硬生生过成了脆弱的尸体。
一些闲聊进入缄默,塞格还在沉思这个女人今天转性了,倒是想不停说话,对他也是百般忍受。
…
下了车两人走向那栋小木屋,桑娅的胳膊不时碰到他
“我做的饭不错?”她有些满意的自我夸赞。
要说这个分食制,有时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还想起上次做土豆泥时,她直接带着搅拌的玻璃碗放在中间,两人的勺子从里面直接舀出,男人有些拧紧眉头的盯着璧面,轻轻咀嚼。
好像一切索然无味
良久,都快饭毕了
桑娅实在看不下去,有些不爽道:“饭很难吃?你这副样子做什么”
是有点咸
土豆泥要吃的是它的醇厚感,那些味道浑然消失,只剩一些芝士混合调料,还有捣碎中没完全撵完的土豆小块。
不过他当然知道这么说会换来女人的不爽,他还是有脑子的,她不爽没什么事。
刁难起来断了他的烟的补给。
“没分餐,用一个盘子。”他随便回了句理由。
“So?”她忍受不了的
“嫌不卫生,你昨天还用我的汤勺压番茄?”
这他妈是一回事吗
桑娅的确更在乎分制这回事,连自己用的筷勺碗都分开放,不过他竟然要做到如此,OK,那就如你。
不说还好,塞格想起中午女人做的饭,难吃不说,一盆土豆泥她分两碗装就算了,还要拿各种小碟子分开装土豆泥的沙拉酱,甚至还分了水果叉和切叉。
那些东西扔进水里,发出磕碰水池的细碎声,塞格头都发闷。
桑娅经过这个稿图,对他还是有所改观的,态度略温和些,因此还算不错的对他笑了笑。
“以后都这样吧,我会注意的。”
…
“这些都干了吗?”
看到前天砌好的水泥,整个地面扩增了一圈,今天要贴一车的砖上去。刚踩上去,整个鞋面就粘糊的陷没。
“Shirt…”
抬出脚,干净的白鞋瞬间缠着一团水泥,地面留下了脚印。
“你不是说干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干了?”
…
烈日下塞格一手拿着烟头,一手涂抹。
桑娅将调完的桶拎过去,两个小时,就已经在四边圈外又扩了几十米,现在要填充地基。廊下的镂空部分,把松动的木头拆卸,用最新购入的木质加固。
仿红木的实心很硬,虽然价格不是真红木那样昂贵,她当然出不起…
不过也是算安全的。
她给男人看了一遍,在所有对应图片的木材,他随意的指了一个,这个哑巴说这个行就这个吧,虽然他看起来真的只是随意的指了一个。
塞格当然无所谓,就算不熟悉家居木材的他,也知道在洛马生活的他所使用的什么价位,只要不是那种最昂贵的,其他同一个价位残次不齐的廉价品,选什么都没区别。
这破屋子也不是他住,反正不过就是塞个人进去睡觉的地方。
“这个,看起来很难…”
桑娅蹲在地上看着躺在木板底下的男人,他的手法和填充工作,似乎不是她能胜任。
不过不能说明她笨,因为她还能看出来地基其实异常牢固,实在难以相信这么空旷的一个地方,用这么脆弱的材料去搭建房屋。
太阳直射在男人的衣物上,从白衬衫外可以看见里面的汗珠已经沿着身体黏在上头。
塞格一头栽在下面,汗顺着利落的下颚线淌过,停留在他的宽肩上。
他从一旁摸索过地面的长钉子,找准需要加固的松懈点。突然一股温热的东西滑过自己的颈下。
柔嫩的手心抚摸他的肉体,伸进领口的衣物里,桑娅两根手指捏住他的扣子。
“汗被包在里面容易感冒。”
她解开他那颗扣子,然后顺着去下面转动第二颗,露出麦色性感的坚硬胸膛,她的嘴角不自觉扬起,眼睛有些莫名的迷离起来。
塞格的喉咙如窒息般紧张。
女人的手指在解开中间的扣子时,顿了顿,然后伸了进去…
shirt
他的触觉像刺利的电,禁受不住奇怪又…有些美妙的触碰。
塞格缓缓闭上眼,挡住头部的木板就是他的遮羞布,见证他有些沉沦的反应。
她却像是面色从容,捏住了督其的那颗扣子。衬衫随两边而去,衣角落在地面上,收回手也带走了些难以言喻的过程。
她鬼魅的眼眸看不出是故意还是何种的趣意。
…
“要喝水吗?”
塞格从下面出来,刚盘起上身,已不知是闷躁还是清凉。桑娅手里握着矿泉水瓶,她瞥向男人的下面
腿部的姿势因长时不动有些僵硬,黑色牛仔裤包裹的每一处可窥探里面受伤的疤痕。没等塞格挪动,凝眉蹲下身去抬起他的下巴。
咕!
单手旋掉的瓶盖在地面打圈。
塞格因女孩的动作有些愣神,眼神说不出的惊异,滞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