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娅醒来的时候已是天亮,翻个身继续闷会儿,瞥了眼敞亮的纱帘,如昨日夜里一般的大小开着。
沿着窗下的地面可见一些光泽的沙粒在地面堆积。房间里弥漫着外头的空气。
她下意识皱眉,看见自己身上的吊带,撩开头发蓬松的下床,去桌地面散落的衣物。
修长的手臂伸到床尾,看见银色的绣壳子,大脑戛然一顿。
想了想昨晚,那家伙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她第一次会困到允许自己先行倒下,隐约能闪过男人从地上掀起衣服走动的背影画面。
打开抽屉检查了下里面的烟,还好,不是个扒手,在小锁上的最里面夹层内还有一些钱,万一他哪天偷了钞票离开,她可得捶地自杀了。
视线转移到手里那件撕坏线头的白T,心头这才开始想起不爽,她一时没注意,注意到他激动起来时会一把抓起她的衣服,只听到呲的一声。
看着散落的线头
“这男人手劲儿可真大…”
…
桑娅从淋浴间抱着盆出来,径直走向后院墙边晾晒的衣架处。
上面还挂着前天晒得白色被单,夹子掉落一地,竟然还没被风吹走。
看向旁边另一处上的衣服已不见,几件偷来的黑白衬衫,牛仔裤和中裤都已不见,那家伙自己洗的,倒是知道用了收走,这被单不知道帮她收进来,到时候被风飘走。
“死哑巴,色禽兽…”她一边轻喃,嘴角还扬起一丝讽刺,转而面无表情的低沉起来。
吱—
软绳搭上一双手,桑娅埋头往地面垂去,身子趴在衣杆上,叹了口气
“我在做什么…”
此刻她心里是有些慌张的,这份慌张是难以言喻的别扭,某些本身不属于她的特质已经产生,从母胎出生开始就未曾如此导致现在有些轻飘,纵形的状态。
遇上外面来的人,就变得和那种人一样,如果有一天这个陌生男人离开,将此事传出去…
她将身败名裂,虽然她只是这世界上毫不起眼的飘渺的一粒尘埃。
那就给他投毒
她想,能够死在纳米比,对这个男人来说是他人生中最有趣的一件事了。
忽而想起这个哑巴木纳阴沉的面孔,她瞬间产生了因这有一些些荒诞想法诞生而有些不好意思的情感…
不如先备着点吧,放在家里,下次采购时要一点,话说欧洲男人会不会对中国的投鼠药免疫…?
她听说欧洲的老鼠都很大的,奇怪的思绪随她的动作飘的越来越远。
想到这里,桑娅已经笑了,这样想法不过玩笑转瞬即逝,她像是个奇怪的逻辑开始想到,假如有个人死在自己手中,她该如何解决尸体
活埋吗,还是焚烧
手指展不开湿润的一角,她有些不耐烦的用夹子戳过去,一时被风吹起来镂了空。却顶到了些硬硬的东西。
她吓得后退两步,定在那里直到风吹起床单,露出白T包裹的修紧身段。
宽肩上男人疤痕的漂亮颈线,转过下颚同样定在那里瞧见她。
“你…”
她看见男人站在原地,烟头还掐在指缝中,斜过头注视着和昨日同样打扮的桑娅,只是裤子换成了里面的吊带裙,还是松散的马尾,面容白嫩的看不出一丝毛孔。
定格在她那斜露肩的白色上衣…上面被自己扯坏的地方已经人为撕烂的更大,却富有设计感,他眯起眼睛,三道冒线头的长口子,底部在腰间还剪成一圈流苏。
这女人还真是时尚至死啊。
“你怎…”
桑娅刚想喃出那句你怎么在这里的话语又吹回去了,想想还是没什么好问的。相对两人一些气氛,还是尴尬沉默些。
这个男人永远神出鬼,她现在已经习惯了。
塞格转过头继续呼了口烟,白色的衬衫下面配了条中裤,站在被单后面确实透明的发觉不了。
他也是刚刚从墙壁旁转到这来。
听见这个女人在自说自话,他也毫无意外,看得出来她是个动物爱好者,说要买什么老鼠,拿东西还用买吗沙漠里随便抓一只就行了。养一只臭兔子还不够
说起兔子…
“希尔薇!!咂咂咂…哎呦!”桑娅抱起圆滚滚摆弄它的两只耳朵。
…
夜里塞格停下笔,起身掀过椅上的外套正准备离开。走过床尾时听到一段模糊的梦话。
喃喃的自言自语,在梦里也一样括噪。
“恩…别走了…”
她口糊着一段听不清,塞格竖起耳朵些,小姑娘朝着有广亮床头灯的一头不停翻身,转到边角的最后一根轱辘。
“希尔薇…!”
就要掉下去。
脸蛋被一只掌心轻轻托起,男人的衣服挡在膝上,略弯起姿势拦截了梦女即将坠入现实的世界。
“恩…”
塞格凝眉,正酸乏的眼圈里泛起了温热的泉水。
闹心。
他正要套上衣服踏步,裤子上突然被两手怀抱。
“希尔薇~~”
桑娅拽着他的腿,紧贴胸膛,小黑吊带露出对白色半圆,像兔子撞在塞格身上,抱在一起。
他的手顿在空中,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去哪里…过来…!”
塞格也像是自主意识的往下倾去,半个身子弯倒在床头边。他压在桑娅的肩上,两头撞在一起,桑娅的细指还抓着他胸口的衣裳。
床头温暖的灯光下,塞格凝视着额前如此距离的五官,平静,安宁,修长的睫毛。
她是他见过最纯正的中国女人脸,却比种族中一向含蓄的风格更添些外媚。
彼此的呼吸都是如此清晰,连她梦中吹出的气息都是化作闷热的雾气扑在他脸上,就保持这样的姿势,外头的时钟走表都一分一秒的过。
突然领子被松开,桑娅有些反拒的推着身上的重物,压的她喘不过来了。
地上的影子在缓缓站立后,慢慢走到了门把手边
伴随嘎吱一声
…
“身上真脏啊,又跑哪里去了。”
她抱着兔子,塞格靠在衣杆旁,他闪过昨夜女孩迷糊睁眼的一瞬。
饭后桑娅走近屋里,正打算换身衣服,走到摊着衣服的地毯旁,瞥了眼桌上的纸。
蓦然停住。
拿起来看到昨夜只有一些画不出轮廓甚至像四肢一样分裂的东西突然变成了一个完整的房子结构体,她被嚇的目瞪口呆。
一时定住说不出话,不单单是房子的总体面积预测标在旁边,设计好的外圈,柱子和走廊修漆,屋顶改造装潢
甚至里面的的基础分构走向都被清晰的线条勾勒出来,且不说这美术功底一流,简直就像是专业的设计图。
她不是在质疑什么,当然这里除了她还能有谁会画出来,只是他当时一口婉拒的样子回想起来还挺有趣。
这个人,真的有意思。
…
布拉德
正对着林子的飘窗下,男人宽肩撑起褶皱的外套,袖子截在肘上,白色修身裤包裹着肌肉,其中一只扎满绷带的腿自从轻轻放置在横杠扶上,就没停下过被强迫活动的半天。
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走进屋内,在桌上放下一袋装着大大小小的药品罐子,他摘下灰色长围巾,摘下绅士帽,高挑的坐了下来。
茶几在手中轻散一会抿进薄唇中,他看向窗边的塞巴,过一会又站起来缓缓走过去。
“呃!!”
突如其来的骨裂声,让塞格长吼一声憋下了疼痛。他直直的握住自己的腿,身上其他地方的伤口也重复好转又崩的局面。
被一只手拖住,按下了他的动作。
唐•甘的镜片里泛着外面清晨的露雾。他深沉盯着他,像关照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肩。
“放下吧。”
朝塞巴点着头,对方咧嘴的抽搐着眉毛,在一股韧带恢复后缓缓松开站在床尾边轻轻喘着气。
唐•甘走到桌子旁又走到他身边
“恩?”
他手里握着一袋散着气的塑壳东西。
“我知道你想要这个。”他笑着。
塞巴点点头接过,“yes,yes…”
冰块蓦然塞进裤腿里,伴随一阵寒冷的刺激,塞格仰头直呼“爽!”
放在胸口处。
“每天被这些该死的滚烫液体注射,灌进胃里治疗,我都快死了。”
像一团闷热的火无处疏解,随时都要呕心而死。唐•甘坐了回去。
“我会找人给你复健。”
塞巴略有些瘸腿的走到床边坐下。他看着地面沉默。
“我什么时候离开这。”
“过两个月。”对方轻轻回道,打火机在指尖开合,烟雾从口中缓缓吐露:“等事情消停些。”
等事情消停些,的确难消停。
这段时间那四个腹子的动作可是随时不停,待在这里,是最安全的,直到胡塞尼暂时处理完一些烂账,按下他们的尾巴。
胡塞尼,是保护塞格一圈人员的强有力伞,只有抓住他。
“他们不会想对我动手。”塞巴清醒的明白。
“他们的确不会动手,”
唐•甘在烟灰缸里弹了弹,“塞里,丹尼莉等人都等着你回去,灭口毫无必要,不过是些,安排眼线的小把柄,重要的是835的下落。”
塞巴轻笑:“钱,不见,他们最想要知道这个去向。”
他又回忆到什么,痛苦的记忆伴随深刻的感情袭来:“塞格…”
“是他们对塞格动的手吗?”
唐不置可否的挑眉:“如果是他们之中的谁,不等钱货的船一起回来收账直接灭口塞格,那你也会死在病床上。”
是的,他绝对会,他们有能力让他死在救治的床上。
企图对胡塞尼亲孙子直接下手,不会冒着风险让唯一活着回来的且可能发现知道内情的塞巴张嘴。这份胡塞尼的怒火是难以承受的。
更是洛马党的怒火,835,从研发到装卸,每一层都花费了难以言喻的心思,它象征的背后的事情太多,绝不是一个人愚蠢的产生灭口遗腹子继承人的理由,能够被允许。
“塞尼因狂掠,但不比塞里愚,他远不合他与丹尼莉,塞乔三人,无论他们最初的计划,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都已落空。”
“你的意思是…”
“雅塞克那边你了解吗?”
“走之前已经谈完了,大致上没什么问题。”
“你也在,和塞格一起的,有什么内容?”
塞巴抬起头,拇指划向唇角:“他和塞格签了份秘密协议,你知道,他一向很有想法,不会让雅塞克太占便宜,除了已经卸货的那批,剩下的只有一点,全在船上,做账的巴利,用的是塞格给的背账记录,依照胡塞尼要求的,留出两百万回来,其余的八个点雅塞克兄弟都已安排货船运回去了,塞格谁也没安排,亲自等着那艘船出发,他也才返途,我一箱一箱亲自看过了,没问题,都是美金,等待中转换税,竟然会不翼而飞…?”
唐呼着烟气,双眸盯向壁炉里那堆赴死的干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