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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秦麟
“实在是看不出来，真是看不出来啊……”程杰托着下巴，一脸深思的样子，在宿舍里踱着方步。
“这该怎么说呢，太出乎我意外了，我实在是形容不出是怎么样的吃惊了。”章卫平站在我旁边，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这不是笑话，我跟他在网吧一起查的成绩，我难道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么？”此刻，我正在努力地说服眼前的这两个家伙。
“秦麟，既然是你跟翔易一起查的成绩，那么肯定就没错了，但是，为什么他这次竟然考得比那个学霸张明超还高？”
原因是什么？估计这个只有天知道。
我曾经记得第一个学期的时候，那时候班委碰头，查菲菲和刘恬雯问过我，男生里谁学习比较用功，而且估计成绩会能拿出点资本给众人看看的，当时我想到的也只有张明超一个人，确实，虽然我不太待见他，但是之所以当初也跟我一起被列为班长候选人，确实因为此人在学习上的能力，之前在高中有着不错的辉煌经历，在竞选演讲的时候，他在这方面的自我介绍也让我感觉真要比成绩这块，我是远远不及他的。
就在第二个学期开始的几天后，我们就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来开始查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了，在第一个学期中，张明超的几科的平均绩点有3.5左右，这在我们周围人看来已经是一个非常辉煌的数字了。因为至少在男生中，在能保住不挂科的前提下，一般像程杰这类平时的图书馆常客，突破GPA3.0门槛虽然容易，但要到3.5这一档次还是有相当大的距离，可以这么说，这肯定就是明摆着的差距。
但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包括我自己当时也没想到的，就是竟然还有人能比强势无比的学习委员还要强势，而且这个人，竟然还是跟我一个寝室，不是程杰不是章卫平更不是我，而是那个网吧常客，逃课达人……方翔易。
我之前认为，平时虽然我也不能算用功，但至少考试前我还是认真复习的，付出过心血的，所以当我查到自己第一学期成绩时，虽然基本都是低空飞行，六七十分上下的水平，我还是窃喜自己没有挂科，安全渡过的，而再看看翔易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我当时还在猜测他这次会“挂”掉多少门科目呢，因为除了老师要点名的课程他偶尔出现露个脸，平时的点名基本都是靠我们代劳，一个学期下来，可能有些老师他连个姓都不知道呢，但就是他，着实让我们周围人好好跌破了一次眼镜。
GPA3.72，还是出自这个一学期基本都泡在网吧里的家伙，我当时看到他屏幕里弹出来的成绩，我实在是不敢相信这真得是他考出来，高数他一个学期没去上过几堂课，就能考得接近满分，且不说这一门单科，他其他科目不论大小，基本也都是90分上下的料，张明超的3.5与这个3.7相比起来，虽说只有0.2的水平差距，却也是明摆着的实力差，但方翔易，根本没看着他怎么学习，噢不，也许他可能连书都没翻过……这个睡我下铺的家伙，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从来没有人想过他会在这个时候出人头地，平时这小子都只是宅宿舍网吧与食堂这几个地方，连有的阶梯教室都找不到……我在惊讶之余，总结出来的最大可能性，就是这家伙，或许我们都还没真正地了解他，都还不知道他的底细。
但这件事情留给我们的印象是深刻的，连人都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那么，综合实力这一块，就更不好轻易下定论了。等我回宿舍跟程杰章卫平两只一说，那两个家伙的表情我都不好用个贴切的比喻来形容，算是等同于听说火星撞地球的那种惊讶吧。
“那么，或许不得不说，翔易是个人物。”程杰给出的结论。
“他没作弊吧……”章卫平还是对此有着深深的疑虑。
“你别傻了。”程杰说道，“这次说到作弊，也就张明超他们一伙，但张明超只是保那群危险分子及格就行，我听说也就提供了小题的答案而已，你且不说翔易站在秦麟这边，不可能去凑合他们那一伙，就算是跟着他们一起参与了，他可能会比张明超考得还高么？而且……高数考试的时候，我跟他同一个考场，他大概做了四十分钟不到点就交卷走人了，我当时以为他很大可能不想憋着而交白卷了，没想到啊……”
“连书都估计没翻过，能考96、97这样的分数。”我不禁苦笑，“我才62，勉强及格耶，但好歹考前那两周我花了多少时间看高数啊，翔易他根本就没……”
“嘿，你们三个，背地里说别人，这样不太好啊。”突然有人拍了我下后背，我吓了跳，回头看去的时候，发现是他……我们刚才讨论的话题人物，无声无息间就站在了我们后面。
“靠，翔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寝室了，平时不是不到十点你都肯定不会跑回来的么？”章卫平跑过去，一把将他拖到了我们中间。
“我今天去图书馆了啊，所以就比往常提前回来么，学习耗费的体力可是更大的，要早点休息了。”他抓了下脑袋，一脸傻笑。
图书馆……我当即想喷饭，这家伙会去图书馆这种地方，到好像是新学期以来的头一遭，但突然，我又转念一想，这家伙能考出高的平均绩点，去图书馆跟这个相比，算惊奇么？
“你小子，今天你得要好好交代，你这次考试，没做手脚么？”
“啥考试？”
“别装蒜！就是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啊。”
“噢，那个很让人莫名的考试啊？”他一脸不屑，“这种考试有必要用这么低端的手法么……还有，哥是这么正派的人，干啥不好，去做这种事情呢？”
“但是，为什么你上学期连数学书都没翻过一下，课也没去上过几堂，能考这么高？”
“这学期不就是教微积分吗，我看了下也就是求求导数、算算积分这种题啊，这都是我在高中就自己学过的内容了，我听过那个数学老师的一堂课，觉得没有再重新听一遍的必要啊。”
“……”
“微积分其实弄懂了，还是能比较容易考高分的，所以我才敢翘课啊，往下的像线性代数、概率统计什么，虽然我之前也自己学过，但估计也不会再那么嚣张堂堂课都不去了。”
“……”
“噢对了，兄弟们，今天我在图书馆第一次借书，哈哈哈。实在是有纪念意义啊。”
我看了下他借的那几本书的书名……
离散数学、抽象代数、微分方程……
呃，我承认，光看那个名字，我就崩溃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宿舍里11点就熄灯，但我此刻精神就还依旧很好，一点都没有睡意。另一边的章卫平跟程杰，都是睡眠质量超好的家伙，一会就已经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了，像是在开交响二重唱一样似的。后来我又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十五分钟，慢慢地把头探出床沿，压低声音向下边送去。
“喂，翔易，睡了没啊？”
下面没有动静，我又喊了一声，“方翔易，嗨，快出声。”
“靠，秦麟，你不好好睡，这么晚还瞎折腾什么？”总算，下铺的家伙回话了。
“我睡不着，下来跟你说会话吧。”
“日，你睡不着就安心睡啊，干啥还要找我聊天？”
“切，还不都是因为你，让我现在睡不着了。”我抱起我的被子蹭蹭地下来，坐到了他床边。
“你小子怎么还真抱着被子下来了？”
“嘿，快睡进去点，让我在你这里躺一会哈。”
“今天咋了，失眠？”他问我。
“是啊，都是你害的。”
“你失眠关我啥事了？”
“因为你实在是个让人猜不透的家伙……让我对你非常好奇啊。”我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这也是实话。
“怎么了，因为这次考试，觉得我很神奇么？”
“嗯，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之前你在我印象里一直是个只是喜欢玩游戏的，对学习是根本没有一点兴趣的家伙，但却能轻轻松松地就能考这么好，之前张明超我们都认为他肯定男生里头第一了，但你却考得比他还高……”
“这样不好么？”他翻了个身转过头来，“那家伙不是一直对你不服气么，兄弟现在帮你在考试上给他个下马威，帮你治他，你不高兴么？”
“哈哈哈。”我不禁被逗乐了，“是啊，一想到这个我就暗爽，说不定张明超他现在也跟我一样，在失眠呢，在想你这个姓方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何方神圣。但翔易，你真的给我感觉太特别了，这几个月我发觉我完全没看懂你这个家伙……”
“秦麟。”他低下声音，“你现在跑下来，来作调查啊？”
作调查……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再了解这个家伙更多，但其实，如果不是开学伊始跟他一起喝过酒，知道他有个一直喜欢着的人，我对他的了解无非就是：喜欢玩游戏，生活中除了游戏，似乎没有其他喜好，再加上深居简出，除了和我们三个有话说，对于其他人，恐怕也许还有同学都不认识他，想想确实也有点好笑。
“怎么说呢，翔易，我总觉得，我到现在根本就没认识过你……”
“嗯？为什么这么说呢？”黑暗中，他睁开了眼睛。
“呵呵，我随口说说自己的感觉罢了，翔易，我记得我第一次来宿舍的时候，你不在，我爸妈看到了你的书桌，说你的成绩肯定不会很好，让我和你保持距离，别跟着你学坏了。但第一次见到你人的时候，就有着感觉你是个很好的朋友，但以后你就一直跑网吧，很少跟我们一起玩或是交流什么话题，好像你根本就不想让别人了解你什么似的，一个人喜欢特立独行，就像这次考试，你又出人意料地让我们都觉得惊奇，只能说，不光是我，还有大章、老程，我们三个，对你可能一点都不了解……”
“我明白了，秦麟。”他似乎是叹了口气，“这也许是我的错，以后我会改正的。其实初高中一路走来，我的成绩在年级里也一直是处于前列的，高中时我是班长，高三毕业还是预备党员，也许高考失误的打击对我影响不小，也许因为我的个人性格原因，这几个月以来，我可能一直处于半自我封闭的状态，但现在，我想我也该好好认真对待自己的大学生活，秦麟，是不是在你们眼里，我除了玩游戏，就给不出你们其他印象了？”
“哈哈哈，也不是啊，对于我来说，你除了游戏玩得是专家水准，现在，你又多了个让我佩服的理由，成绩一级棒。但我其实，你其实是个特别重感情的家伙。”我伸出手敲了下他的额头，“翔易，程杰跟章卫平不知道你去厦门干什么，但我可知道，你是去找那位林小姐了吧？”
“呃……”
感觉到他的语气顿时像气球被戳爆了一样，我不禁暗自偷笑
“嗯，其实我真有点后悔，那个时候就一早告诉了你这家伙……你没有说错，我是去找她了。”
“去告白了？”
“呵呵，一开始的计划是这样，但后来，我还是没说。其实并不是每份感情，都适合说出来的，至少，我觉得，不是此时。”
“那你不说出来，对方怎么能明白你的心意呢？”
“秦麟，我这样说吧。”他斟酌了下，“或许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我的一些做法，是让别人不自然接受，或是会给对方带来困扰和麻烦，那么，我肯定是不会做的。她对我，一直都是把我当成一个蓝颜知己般看待，有什么想法或是迷惑，都是会和我交流探讨的，而当我打破这种平衡之后，都是回不到以前这样的状态的，无论她接受不接受我的这份感情，对她来说，都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不接受，以后我们之间的尴尬在所难免，接受了，我在上海，她在厦门，四年异地，不是那么简单，谁能说不会再有更多变数？我在去的路上想过，在厦门的大海边想过，我宁愿选择沉默，也不想自己的感情给别人带来困扰。”
“翔易，你不是尼采，你更不是太阳。”我说道。“别一直这样委屈自己，你能为别人着想是好事，但有时候幸福不是你可以等来的，或者我作个假设，如果你们两个身份调一下，她是方翔易，你是林晴枫，你如果知道了他的心意，你会怎么办？”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别人的感情对我很深，但会给我带来很大的困扰和麻烦，问我会怎么选是吧？”
“嗯，Right。”我点头，“反过来，你会是怎么选择呢？”
“说实话，反过来，这个选择会困难很多，但是，如果那的的确确是一份真挚无比的情意……”
“你会接受？”我试探地问他。
奇怪的是，他没有马上回答，看样子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秦麟，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感情的反馈方，总是得考虑更多事情……这个问题也不好笼统地下定论，得看实际情况的。”
“呵，翔易，你迟早会碰到这种情况的，你人长得好，成绩现在又出色，迟早会有女生会来打探你的。”
“秦麟，我到不觉得，有时候被别人喜欢上是件好事，我很怕，有时候我根本不能给对方一点回应，从而伤害到别人。”
“感情的事，说不上谁对谁错的，只是愿打和愿挨的关系，你也不用想太多，将来再说吧。”
“嗯，我知道。秦麟，跟你聊天，有时候确实能给我不少的帮助。”
“我说翔易啊，以后多出来跟我们玩，打打篮球、桌球什么的，别一直窝在网吧那，对身体不好，其实我也知道你并不是喜欢玩网游，只是也许因为……”
“那是因为什么？”他笑着问我。
可惜当时我脑筋没转过弯来，想到寂寞这个词，一直到后来看到有句流行语“哥玩的不是游戏，是寂寞……”，我才突然想到，当时怎么就没转过弯来呢，也许这句话本来该是我秦麟原创的。
我们后来一直聊到一点多，后来我的瞌睡虫终于跳上了眼皮，我也懒得抱着枕头被子再跑上铺去，就直接在下铺睡着了。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章卫平和程杰两个一脸诧异地站在旁边，诡异地看着一张床上的我们。
“你们两个……昨晚……怎么了……”他们两用一种十分失常的语气问道。
“没啥没啥……我昨天失眠，跟翔易谈心呢。”
“谈心，谈心你都谈到脱光衣服睡到他床上去了。”这两个贱人实在是让我非常地崩溃，我平时喜欢裸睡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哈哈哈，好啦好啦，不开你们两个的玩笑了，其实半夜里我听到你们的一些谈话的，翔易，你不够意思，有心里话只跟秦麟讲，不跟我们讲啊，拿我们当外人？”章卫平坐到床沿上，一脸地“愠怒”
“呃，大章，我不是那个意思……好啦，我检讨行不，今后有什么，肯定都掏心挖肺地跟你们分享，成不？”
“行了，章卫平这厮就是这德行，你们两快起床，今天一起上课去，我到路上跟你们讲章同学新的艳遇……”程杰又是一脸坏笑，这句话一下子让章卫平脸色变得煞白。
“啊？”听到这个，我跟翔易马上爬起来，随便洗了个脸漱了下口，那边章卫平已经追着程杰跑出宿舍大门了。
“靠，你要是今天敢把我的事情说出去，我立马就打歪你那张嘴！”
“哈哈哈，你刚不是还叫翔易对咱掏心挖肺么，那自己就先作个表率，一会好好坦白吧！”
“你别跑啊！有种你别跑！”
看着前面远远跑着的那两个家伙，我和翔易走在后面，一路都笑个不停，真是一对活宝。
“秦麟，今天好像很难得，我们四个一起去上课。”翔易对我说道。
“是啊，平时你都只喜欢一个人闷头大睡……”
“抱歉，呵呵，从新学期开始，我不会这样了，谢谢你昨天和我聊天。也许，我该从以前的事情中走出来了。对了，秦麟，我已经决定了，我打算考研，考F大。”
“啧，要完成你当时未完成的梦想么？”当听到他的这个打算后，我也不禁有些诧异，似乎只是短短几天，他就下定了这个决心？
“我也许，还是在期待着什么吧……呵呵，嗯，期待着呢。”
晴天的阳光，倾泻下来的温暖，在冬天总是能让人有着不一样的温暖，如同此刻，我们脸上的笑容。走在宽阔的校园大道上，呼吸着早晨的微凉的空气，心里不由得流淌着一种无名的舒坦。
方翔易，如同他承诺的那样，他的确是改变了，就是在那几天假期，在他厦门回来，以及在我跟他那次夜谈之后，以后的他，留给我们寝室三人，以及留给其他同学的印象，就是一个开朗的、爱说爱笑的家伙，幽默诙谐，一直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快乐的乐天派。
这个才是真实的他吧，也许对他来说，浪费了第一个学期，现在的他，才算真正开始了他的大学生活。翔易说他在期待着什么，我知道，每个进入大学的新生，期待着的，心里盼望着的，其实还能有什么呢？
只是，我不知道，他期待着的是否和我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