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健成把石磊让进正屋,让他稍坐,到东屋安顿孩子睡觉。石磊放下礼物环视一遭,见崔健成出来,笑着说:“这房子很大啊!我倒想参观参观。”
崔健成笑道:“大老远来了,先喝口水再说。”
崔健成泡好茶又让烟,把房屋布局简单说给石磊,两人坐着喝一阵子,石磊说想上楼顶看看石佛寺究竟有多大。
两人上到二楼,迎楼梯一间屋子锁着,石磊问崔健成是谁的卧室。
“这是我内弟屋子。”崔健成叹口气,“这些年一直锁着。”
崔健成说着话旋开门锁,两人往里看了一眼,彼此对视一下,移步进屋。
屋子地面铺着乳白色的地板砖,表面纤尘不染,光可鉴人。室内窗户半开,落地窗帘垂挂在两边,风刮进来,吹得床罩裙角微微摆动,靠墙的电脑桌面干干净净,显示器和一对小音箱也摸不出一点灰尘。
石磊的眼睛被桌上立着的一个小相框吸引过去,他瞧了一眼,立即疑惑地皱起眉头,上前拿起相框仔细观看。
照片上,阳光的柳晓伟正向着石磊微笑。
石磊眉头越拧越紧,犀利的眼神盯着照片,深吸口气又不声不响的从鼻孔里淡出去。两人果然有几分相像,但石磊心中在意的却是柳晓伟另外一个身份。
石磊犹疑的看看崔健成,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
“是不是挺像?”崔健成没有觉察到石磊的异样,接过相框放回原处。
“嗯呢,有点。”石磊点点头,轻轻一叹,“可惜了!”
崔健成跟着一声叹息,见石磊出屋,便带上房门跟上。
两人上至楼顶,崔健成简单介绍周边环境,石磊边听边接过香烟,点着深吸一口,出神的望着远方。
一支烟尽,两人下楼到院中,柳青看家里没几样菜,让崔健成去喊柳玉东夫妇,回来时再买点菜割点肉,石磊也想出去走走,便和崔健成一块出门。
临近中午,街道上人流如织,各色人等往来穿梭,多是各地玉商和旅游到此随意走走的散客。马路两边店面林立,玉器、古玩、字画等工艺品商店和饭店、家庭旅馆、小卖部等生活日杂店沿街铺开,相辅相成。
李红梅正在店里忙着和一个顾客讨价还价,看见崔健成和石磊一块进来,招呼道:“健成来了。”又看着石磊笑道:“你是健成朋友吧。健成,你跟你朋友先坐会儿。”
李红梅回过头又和顾客讲价,“学生,我这都上岁数的人了,不会骗你。照我说,要是给你女朋友买,这对镯子最合适,正宗的独玉,你掂掂这分量……不一样吧。搁在北京,几百块钱你只能看看,我看你是个阔利人,跟你说的都是最低价。”
崔健成陪着石磊店里转看,待顾客走了才正式向李红梅介绍,“妈,这是我班长,石磊,东北的,就上报纸那个,来咱这儿看看。”
“婶。”石磊礼节性的问候。“这店里生意挺好啊!”
“还行吧。忙一阵闲一阵,只是个营生。”李红梅边说边出了柜台,端详一下石磊,笑道:“瞅着怪面善!看我这忙的,没顾上招呼你,早听健成说起你,来了一定要多玩几天。”
石磊笑道:“晚上我就得回去,这已经麻烦你们了。”
“说这话见外,东北那么远,轻易不能来一回,能来婶就高兴。”李红梅边说边收拾东西准备关门,崔健成和石磊帮着拉上卷闸门。
“健成,小青和妮儿也回来了吧?”
“嗯,妮儿睡着了,小青搁屋做饭,让我来喊你们。我爸呢?”
“在老房子做活呢。这会儿还不到晌午,我去买点菜,你跟小石先去转转,让你爸买两瓶好酒。小石,婶先回去做饭。”
崔健成和石磊答应着别过李红梅,两人去寻柳玉东。
“健成,东子让我问问你,帮他找人的事咋样了?”石磊将双手揣进裤兜,停住脚期待的看着对方,“有啥眉目没?”
“有就好了!”崔健成苦笑摇头,“前几天让我朋友找人查了查户口,有几个名字一样的,可年纪都对不上号。”
“听东子说,那人得有五十多岁了吧。”石磊掏出烟,却只剩个空盒子,他把空盒子拿在手里玩弄几下才捏扁扔掉,落寞的一笑,说:“这么多年,他兴许改名字了。”
崔健成给石磊让烟,“要是这样,那就更难了。”
两人一时无话。几分钟后,到了老房子,几个年轻伙计下了班正往外走,崔健成边打招呼边和石磊往里进。
柳玉东正在东屋将一个圆形小物件从蜡液中取出来,听到崔健成喊他,抬头看了一眼,手一抖,小物件便掉到地上,他的眼神却停留在石磊脸上。窗外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照耀在他清癯的脸上,使得他的双眼闪烁着异彩。他仿佛意识到什么,朝石磊笑笑,低下头弯腰去拾,眼中一滴浊泪却在不经意间就滚落下去,他急忙擦掉,然后拾起东西检视一回才抬起头。
石磊看着眼前这位衣着朴素的老人,有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弥漫在心头,他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奇特的感觉,老人看他的眼神让他深感困惑,他想起了刚刚看过的照片,便把原因归结于此,自己和老人儿子有些相像,老人念子心切,难免失态。石磊这么一想,便在心底叹惜,这父子俩长得真像,虽然一个是历尽沧桑充满睿智,另一个年少无知走上歧途,眉眼口鼻却是无一不肖。
“健成来了。”柳玉东将东西小心翼翼的放到桌上,笑着看看石磊,“我在报上见过你,你叫石磊,岫岩人,七四年生,属虎,对吧!”
石磊愣了一下,展颜笑道:“嗯呢,叔您好眼力,记忆力也好。”
“嗨,老了,干活时间一长,这眼睛就酸。”柳玉东双手揉揉眼又搓搓脸,笑道:“属虎好!健成也属虎,实在人,对我闺女也好,那个受伤的纪东也属虎吧。他今儿没跟你一起来?上次健成回来一个劲儿夸你俩呢。”
“纪东今儿值班来不了,托我问叔和婶好。”石磊笑着谦虚道:“那事让我俩凑巧给赶上了,换了健成,也会那样做。”
“还是年轻好啊!”柳玉东上下仔细打量一回石磊,依稀便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想起往事,心中酸楚,却不敢表露出来。他心中计较一回,笑着对两人说:“我这手上还有点活,就几分钟,忙完咱一块儿回。”
“爸,啥东西啊?放着徒弟不用,您自己动手?”崔健成走上前,看着柳玉东把小物件拿起来,石磊也凑到近前观看。
“这可是块上好的独玉,我怕他们糟蹋了。”柳玉东看看石磊,一边坐下将多余的蜡液擦拭干净,又仔细将凹缝处残存蜡液去除。“你们看看,我这手艺还行吧。”
崔健成接过玉佩和石磊一起细细观赏。这是块上等透水白玉,通体洁净温润,双面雕工精细,镂刻部分栩栩如生,正面四个凸雕楷体字端正大方,熠熠生辉,上书:吉祥如意。
柳玉东仔细观察着石磊的反应,他心里清楚,这块玉佩和当年那块一模一样,自从上次见到石磊照片,他的心情就一直不能平静。他想了几天,决定原样做出一块,一来有机会可以用其进行试探,石磊若是见过半璧,自然不会陌生,二来是个念想,等将来真的认了儿子就送给孩子,也算稍作补偿。
石磊拿着玉佩反复欣赏几回,除了啧啧赞叹,没有任何异常反应,这让柳玉东非常失落。他失神的注视着石磊把玉佩擎在阳光下观赏的模样,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这孩子是岫岩人没错,而且姓石,年龄又接近,相貌也几分相像,形神仿佛就是自己当年模样。如果他是,不应该这样平静,如果不是,难道是纪东?这么多年过去了,玉秀说不定也搬到南阳。可石磊毕竟姓石,纪东却姓纪。难道说另有一个叫柳文鉴的南阳人,刚好也在岫岩有个儿子?可是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柳玉东心乱如麻,想了想决定另辟蹊径。
“小石,我听健成说,纪东让他帮着打听一个人,呵呵,跟我一个姓呵,原因纪东没说,你和他在一起,他跟你说过吧。噢,我就问一下,看能不能帮上忙。”
石磊看看崔健成,后者点点头,给两人让烟。石磊接烟点着,把玉佩递给崔健成,沉吟着说:“是我一个老乡托付我,我让纪东帮着问的,他说是寻找亲生父亲,也属虎,和我是同一天生日,都是清明节出生的。”
“噢,你俩一天的啊……属虎的孩子都孝顺。”柳玉东吸一口烟,轻轻磕掉烟灰,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小石,那孩子找人就没有啥信物之类的?”
“对啊,班长。”崔健成好奇地问石磊:“我班长也没跟我说清楚,你那老乡没跟你说他妈叫啥?那样的话,多件东西又多条线索,就好办多了。你能跟我们讲讲他的故事吗?”
柳玉东听说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