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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问何教授。
我问的，是何教授跟何师娘两个人借精生子的计划。
当时，何师娘已经被我们送回家里休息。
图书馆后面的小树林里，只有我跟何教授两个人并排坐着。
何教授说，大概半年前吧，当时就是突然有了这样一个念头，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于是就这么做了。
我老了，真的很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偏偏我又不能生。
你说，不用这样的办法，我又能怎么办呢？
何教授说得有些无奈。
我说，其实你们没有必要瞒我，我跟孙华龙关系并没有多好，我倒也不会为了他，去出卖你们。
何教授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阿哲，对不起啊，我们也是信任你的，不过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太重要，我们不想有一点闪失。
其实，我以前一点也不想要孩子。
没有孩子又如何？一辈子就这样过完，也没关系的，何况，我又没什么遗产要传承下去。
人老了，想法真的会变。
躺在床上，睡不着，会去想，我现在行动自如，怎么都好。
可是，如果我真能活到七十岁，活到八十岁，那时候该怎么办呢？
那时候，我已经退休，在别人眼中，我应该是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
的确，我享受到了名声。
到了那个时候，名声还有用吗？
身边连个照顾我的人都没有，睁开眼睛，等待我的，就是接下来漫长无尽的孤独。
睡不着啊！
那样的日子，太可怕了！
......
何教授应该是跟我说了一些心里话。
很想跟何教授说，孩子并不是解药。
有了孩子又能如何呢？
孩子小的时候，整天吵着，跟你要这个要那个，等孩子长大，他们就有了自己的生活。
他们不一定会如你所愿，守在你的床边，帮你消解孤独。
人心最是复杂。
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人的身上，哪怕那个人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也是不靠谱的。
何教授的确是老了。
老狐狸一个。
人老了，固然比年轻人更懂得算计。
但是，这世间所有的算计，都逃不过失算。
再精明的算计，也要做好会失算的准备。
......
问何教授，孙华龙回来，万一跟你们要孩子，想过该怎么办吗？我之前见过孙华龙一次，他很兴奋，特别期待可以做爸爸。如果被他知道，他的孩子，未来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我担心他会闹，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何教授说，他不会闹的，我给了他一个去当交换生的资格，我让他到外面长见识，等他见到了更多外面的世界，他就不会想过从前期待的那种生活，他会发现，以前的自己，太狭隘了。他还那么年轻，未来一片光明，难道，他愿意被一个孩子捆绑住吗？
何教授对孙华龙的判断，应该是准确的吧。
孙华龙现实。
当他接受何教授指派的那一刻起，说不定，他就已经决定放弃一些什么了。
对孙华龙来说，能够出人头地最重要。
他对何师娘的痴迷，就算是真的，又能如何？
他总还会遇到下一个痴迷的人。
就像何教授说的，他还那么年轻，未来一片光明。
......
跟何教授分开。
感觉自己又被上了一课。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的确太难分辨。
也许，真正傻的，是那些想要去分辨出真假的人。
因为你在努力分辨的过程中，有些事，已经又变成了新的样子。
.......
谭洪军到北京来了。
下飞机第一件事，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告诉我，他跟大哥在一起，等安顿好，再来找我。
我说，你跟大哥在一起，就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你的那个大哥容易吃醋，可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那个大哥，的确容易吃醋。
春节期间，我跟谭洪军在沈阳玩。
大哥几乎每隔几个小时就会给谭洪军打一个电话，问他在哪里，在干什么，跟谁在一起。
有一次，谭洪军烦了，在电话这边吼，你如果这么不相信我，那我们就玩完，以后再也不要联系！
过一会儿，大哥又打电话来，低声下气地道歉，跟谭洪军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希望谭洪军不要离开自己。
谭洪军苦笑着跟我说，上了岁数的人，就这么不自信吗？其实我离开了他又怎么样？他再去酒吧捡一个男孩回去，不就好了？
我说，上了岁数的人，并不总能捡到男孩回家的，所以他捡到了你，才想牢牢抓住，你还年轻，你不懂的。
谭洪军说，你也年轻，难道你就懂吗？
大哥跟谭洪军道歉，保证以后不会再天天查岗。
可是，电话才消停了一天。
第三天，大哥的电话又打过来，问，你在哪里，在干什么，跟谁在一起。
谭洪军说，你看，他根本没有记性，他明明保证过的。
我说，你既然要跟他在一起，他问你，你就回答一下，让他安心，这又有什么呢？
你接几个电话，又不会累到。
你只是接几个电话就能让他安心，这点付出，难道很辛苦吗？
听了我的话，谭洪军对大哥耐心起来。
谭洪军接大哥的电话，语气也变得比从前温和。
两个人相处，其实没必要为了小事计较。
人人都有病，人人都不完美。
大哥的病，就是他没有安全感，他需要随时随地知道谭洪军在哪里，在干什么，跟谁在一起。
只要告诉了他，他的病就好了。
就是这么简单。
非要因为这种小事计较，非要觉得他的要求不合理，然后故意不满足他的要求，甚至跟他吵架，最后能得到什么呢？
明明你只要心平气和地回答了他，他就会高兴，就会更爱你，他还会把更多钱花在你身上，满足一下他，又能怎么样呢？
这世上傻人太多，聪明人太少。
傻人就抱着自己的所谓原则，告诉自己，我要坚守我的原则，谁也不能破坏我的原则。
为了坚守原则，错过了别人对自己的爱，错过了很多发财的机会。
而那所谓原则，时过境迁后再细细品味，其实屁都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