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之前,白兰主动约了我一次。
当时,我正在商场闲逛,看到一条短裤,感觉很适合顾飞,正要买下来,才意识到,我已经跟顾飞分手。
而且,顾飞现在根本不会穿这种短裤。
白兰打电话来,问我,在忙什么?
我说,逛街,国贸这边。
白兰说,约你吃个饭,有时间吗?我们学校北边的那家火锅店,之前我们吃过的。
吃饭?
愣了一下。
跟白兰已经有阵子没有见面。
上一次,我抱着我们两个人的合照,去他家里找他,特别自作多情地想要跟他表白。
最后,只撞见了他跟小新两个人正在做爱。
白兰没有给我打电话解释。
我也并不期待他打电话跟我解释。
他可以有他自己的生活。
他本来就可以有他自己的生活。
如果说,我对他有什么期待或是要求,那也只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他无关。
白兰突然给我打电话,约我吃饭。
我楞了一下,说,都什么季节?不想吃火锅。我们去吃日本菜吧。
好。
白兰还是像从前一样,我说什么,他就说好。
挂掉电话,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那条准备买给顾飞的短裤。
这条短裤,如果是白兰穿呢?
恐怕要买再大一号的。
......
晚上六点多,带着给白兰买的短裤,出现在民族大学东门。
白兰已经在了,头上戴了一顶鸭舌帽,看着还挺有青春气息。
走吧,我们去吃回转寿司。
笑着,跟白兰说。
白兰跟在我身后,并不说话,能感觉到,他一直在打量我,只是背影而已,我的背影,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寿司店到了,进门,找了位置,并排坐下。
跟白兰说,今天是你主动约我,所以你要请客,不管我吃多少,你都要付账。
白兰说,没问题,我看这些不就是大米饭团子,我倒要看看你能吃多少。
白兰把寿司说成是大米饭团子。
这就是他的可爱之处。
问白兰,怎么突然想起来约我吃饭,有事找我?
白兰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说,这里是你之前借给我的钱,还有利息,我都一起放进去了。
不好意思啊,用你的钱,用了这么久。
小新跟我说,就算是朋友之间,也不能这样。
用人家的钱,要用得清清楚楚。
什么时候还,该还多少,这个事情如果自己不注意的话,以后很难交到朋友的。
白兰的话,让我感到陌生。
我的确借过钱给他。
当初,他刚出狱,没钱租房子,没钱交学费。
他是为了我才去坐牢,我当然要管他。
就算,他没有为了我去坐牢,我也愿意管他。
不就是钱吗?
只要我手里有钱,他愿意要多少,都没关系。
何况,我还打算把我的一套房子送给他。
借钱给他,嘴上说着是借,其实根本没想过要让他还。
之所以说是借,只不过害怕他不要而已。
现在,他就这样明晃晃地把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他要把钱还给我,而且里面还加了利息。
这算什么?
是要跟我撇清关系?
是想跟我两不相欠?
而且,他提到了小新,提到小新告诉他要如何如何。
他的人生,凭什么要被那个小屁孩摆布?
如今在他眼中,那个小屁孩说的话,难道已经像圣旨一样了吗?
生气。
但也不会立刻发作。
甚至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发作。
白兰现在跟小新谈恋爱,一个男人,愿意听自己恋人的话,这并无问题。
至于他要还我钱,那我就收下好了。
硬是不收,倒好像是自己太不知趣,非要跟人家有什么牵扯似的,大可不必。
我说,原来是要还我钱啊,既然今天是我收到了钱,那这顿饭,就我来请吧,这样,我吃多少,你都不用担心了。
我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笑。
白兰推到我面前的信封,我也顺手丢进自己包里。
我就是要让白兰看到,既然你要还我钱,那我就收下,而且我很乐意收下。
我以后都不会再做那种让你为难的事情。
你也不用再说出那种请我不要为难你的话了。
......
白兰见我那么痛快收下信封,似乎还有些意外。
整个人,懵了一下,才问我,你不数数吗?说不定,我给的根本不够数。说不定,我里面还塞了几张假钱。
我说,你我之间的交情,这点信任还是有的,话说,你突然有钱还我,是不是最近生意不错?
很坦然地,跟白兰聊起他的生意。
如果我还把白兰当作我喜欢的人,我是没办法这么坦然跟他聊这些的。
此时此刻,我希望我不再把他当作我喜欢的人,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像哥们,就像老友。
很老很老的朋友,不是什么都可以聊吗?
白兰拿了一盘寿司到自己面前,用筷子夹起一块,蘸了酱油和芥末,整块塞进嘴里。
过一会儿,仰起头,大口吸着气,说,这也太呛了!这要是感冒鼻塞的人,吃一口,鼻子保证通气儿!
白兰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知道,他在逃避。
我知道,他很想跟我只做朋友,但他其实也没能做到。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别扭着,想要假装对方只是自己的朋友,除了朋友,不再有任何其他多余的感情。
我们两个人,谁会先忍不住,这将是个未知数。
见白兰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也夹了一块寿司,蘸了很大一块芥末,然后塞进嘴里。
太呛了!
呛到眼泪流了下来。
你看你,非要吃这种东西,这不是在自我折磨吗?
白兰到处找餐巾纸,想要帮我擦眼泪。
我享受着鼻子里的那股呛人的气息,用力享受着。
过了一会儿,等眼泪自己干掉,才转过头,跟白兰说,人活着,本来就很喜欢自我折磨。
不在这件事情上折磨自己,就在别的事情上折磨自己。
难道你不是吗?
我的话,把白兰问住。
白兰扭过头去,不敢看我。
他就是没办法只跟我做朋友,不管他怎么骗自己,他就是没办法做到的。
我心中窃喜,可是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又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