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殿下。”萧清绝转头道。
赵云漪笑着走到桌前坐下,示意萧清绝落座,边柔声道:“一进门就刚巧看到你上楼了,想着我们很久没见了,不如一起。”
为了怕引起老七的怀疑,赵云漪从不主动找萧清绝,就算在皇宫遇见,也只是点点头而已。她不想让老七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希望萧清绝是独属于她的一张底牌。
萧清绝落座后也是肉眼可见的不高兴,倒让赵云漪心里打鼓,不知道哪里惹了这难伺候的主。
毕竟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太深的私交,萧清绝是青芜山的萧老道长派来辅助她的,而作为回报,她需要帮萧清绝登上国师之位,恢复青芜山的百年荣耀。
如今,萧清绝身份已定,但她的目的却还没有达成。
她想位及人皇,还需要萧清绝的助力。因为将姿态放的极低。
“也不知你喜欢吃什么,便都让小二娘上了一些。你尝尝,挑喜欢的吃。”赵云漪语气温柔的不像话。
“蟹黄性凉,我体寒不能吃。这粳米粥里有花生,我过敏。还有这个里面有姜丝,我不喜欢……”萧清绝挑挑拣拣,那桌上的吃食瞬间让他否决了大半,他取了一碟水晶冬瓜饺,斯里慢条的吃了起来。
“怎么才吃这点,你太瘦了。”赵云漪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关切的道。
萧清绝脸上生疑,正色道:“殿下莫不是为了讨好我才点这些,一粒一粟,当思来之不易。你身为皇女,更该以身作则,不能浪费。”
赵云漪:“……”
为什么他没有深受感动觉得自己体贴,反而教育起自己要勤俭节约来。
要知道她来之前已经吃过早饭了。
“自……自然不是。是我饿的很了。”赵云漪讪笑道,当着萧清绝的面,提起筷子来。
这顿饭吃的食不知味,阑珊阁的早点味道不错,每一碟里面的数量不多,个个精巧,但扛不住种类多,吃的最后恨不得吐出来。
萧清绝看着她惊诧,这人饭量竟大的可怕。
饭后赵云漪倒也没忘记正事,恳切道:“我今日,是有事向国师请教。俞溪发了特大水灾,请求朝廷拨款,但边关亦有急报,需要军资。如今国库空虚,只能二择其一,不知国师大人有何见解。”
“自然是选择先安抚将士。”萧清绝拿净帕擦了擦手。
“此话怎讲?”赵云漪追问。
“因为俞溪今年根本就没有春洪。”萧清绝看着她,严肃道:“天气变幻,时代更迭,星象自有说明。今年的俞溪,是个丰年。”
赵云漪闻言陷入了沉思,“俞溪多雨,几乎年年都有大大小小的洪涝,需要朝廷救助,朝廷已经习之以为常,每次折子一上,赈灾的款项便拨了下来,已经不会去探查真假。”
这是她的一个机会。
若非萧清绝的话,只怕朝廷还会在孰轻孰重之间讨论个没完,如今,却又有了新的出路。
“国师可能确定此事?”
“当然,我身在局中,虽然已经看不清身边之人的命途。但这件事,还是能够确定的。”
“还请国师帮我……”赵云漪一双鹰眸中流露出灼热的光来。
……
“主子!您醒了吗?”
赵云寰正看着床边的帏帐发呆,疏雨从外间转了进来忙把她扶起来,眉开眼笑道:“主子,事情成了!”
赵云寰回过神来,急问:“小九跟谢辞吗?”
疏雨帮赵云寰在背后垫了一个软枕,然后从一旁小几上取过汤药来,边喂给她边道:“对,早朝后瑄王殿下就入宫去了。借着昨日的事,说是因为救人抱了谢公子,唐突了佳人,非要娶他。当时太子也在,一听这话脸色就不好了,本来太子就不喜欢户部尚书这个岳家,当即跪在地上请女皇成全九殿下跟谢公子。简直是乱做一锅粥。”
“母皇没提我的事?”赵云寰苦的皱着眉头追问。
“本来就够乱的了,女皇哪里敢提。就这,户部尚书还闹着让陛下赐死谢公子,说是谢公子名声有损,污了谢家的百年清誉。谢公子跪在那里,也是一心求死。”
赵云寰被那一口一口的药汁苦的不行,示意她拿过碗来递着,一饮而尽,而后痛不欲生的道:“然后呢,母皇怎么说?”
疏雨赶紧塞了一颗蜜饯进赵云寰嘴里。
“闹成这样,女皇当然不可能赐死谢公子了。当即就道,那谢公子本就是为九殿下预备下的正君。想着她之前年纪小,才没有明说。这次选秀,谢公子就是过来走个过场,待过上几日,其他的皇女人选择定了。一并公布。”
赵云寰舒了口气,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就听疏雨又道:“皇女们走后,女皇把尚书大人单独留了下来。嘱托他将谢公子之前的婚约处理好,省的言官又要揪着不放。”
赵云寰暗暗点头,谢秋练是个纯臣,是女皇的左膀右臂,当初她争夺帝位之时,谢秋练携江南谢家全族之力鼎力相助,如今她后继无人,只有一子,又因为女皇的事牵扯其中受了拖累。
无论如何,女皇都会保全她。
不是为了她谢秋练,而是帝王威信,不容侵犯。
“这倒没事,那庚贴已经被扣到我们手里,周家如今没有证据。还有那周莘,卸了她两条腿送回周家,不信她们不会闭嘴。”赵云寰想到因为周家弄得这些腌臜事,导致自己双臂骨折连抱抱国师大人都抱不了,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舒坦,想到姓周的全须全尾的,就更生气。
不光周莘,还有那个夏家的下流胚子,躲在背后的老六老七,早晚有一天,她都会一一找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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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疏雨又给赵云寰塞了个蜜饯道:“后续周家的事情,尚书大人自会处理,咱们就等着给九殿下筹备婚事就行。”
“小九年纪尚小,只怕婚期不会很近。”赵云寰边嚼边道,突然间停下了嘴里的动作,沉默了一刹那,“这蜜饯,是玉瑾记的?”
“啊……”疏雨一愣,忙解释道:“是,是之前萧道长喜欢,府里就一直备着。”
她观察着赵云寰的脸色,试探道:“要不要我吩咐采买的……”
“不必。”赵云寰打断了她,“备着吧。”
疏雨看着赵云寰情绪低落,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今日朝堂上,萧道长自请去俞溪考察灾情了。”疏雨话一出口,果然见赵云寰猛地抬起了头,直勾勾的盯着她,破罐子破摔的快速道:“而且,六皇女也一道去了。”
她们两个……一道……
一盆冷水倒下来将赵云寰的心浇了个透心凉。
想起前世赵云漪就对萧清绝有觊觎之心,这一世,该起的心思恐怕还是会起。
就算明知那是株不会轻易吃亏的霸王花,但是只要一想到身边有只财狼虎视眈眈的盯着他,赵云寰就恨不得插了两只翅膀,飞到俞溪去。
况且这一世的萧清绝,还不知道赵云漪的品性,万一再被他哄了骗了。
“主子放心,暗字部留下话来,他们也跟着一起过去。
赵云寰怎么放心得下,暗字部只能在暗中保护,又左右不了国师大人的心。哪怕明知道萧清绝的心意是不会轻易改变的,还是免不了患得患失。
赵云寰这副夫郎跟人跑了的哀怨模样也只在疏雨面前维持了一会儿,等张栖迟来得时候,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冷静。
她让疏雨奉了茶,仍旧倚在床头,已然换了另外一番说辞。
“赵云漪之所以离开京城,恐怕就是她已经失去了耐心,不甘蛰伏,想要借着俞溪这件事出头。这是她的机会,但同时也是我们的机会。”
“三殿下的意思是?”张栖迟习惯性的摸起了手指,这是她思考问题时常做的小动作,一开始赵云寰还以为她在掐算什么,后来发现,她做的这动作除了能显得她有点高深莫测以外,毫无意义。
“她走了,老七可还没走。没有她在身边出谋划策,凭着老七那点脑子,想找她的错处还不容易吗?”冰雪覆盖在她的脸上,赵云寰淡淡的道。
张栖迟深思片刻:“我们要做,就要一击即中!”
……
入夜十分。
赵云寰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溜出了王府。之所以要背着人,完全是因为她现在还在养伤,若是让魏姨跟疏雨一老一小的管家婆知道了,势必要唠叨半天。
国师府处在京都的中心位置,离着皇宫很近。夜间巡逻的羽林卫也比其他地方多的多,赵云寰为了避人耳目,一路走的小心翼翼。
等越进府里已经起了一层的薄汗。
明日,萧清绝就要启程去俞溪了。
临行之前,她想来见他一面,哄哄他,不能让人带着怨气上路。不然以那人的脾气,等他回来,这怨气已然积压了无数倍,不得像个炸弹似的直接把给她炸死。
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赵云寰在心里边碎碎念着,一边摸到了萧清绝的房间。
萧清绝喜好热闹,但府里伺候的人却不多,所以赵云寰几乎是一路畅通根本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
但也正因如此,赵云寰起了疑心:暗字部的人怎么没有见到?
难道她的手下自从跟了萧清绝已经退步到了这种地步,连府里进了外人都察觉不了了吗。
直到她进了房间以后,才明白了其中的缘故——萧清绝根本就不在府里。
但赵云寰并没有掉头就走,反而仔细观察起他住的房间来。
说起来,这还是赵云寰第一次来国师府。之所以能够确定这就是他住的地方,因为这里的一桌一椅对于她而言,都极为熟悉。它与当初在皇女府中给萧清绝房间的布置几乎一模一样。后来,赵云寰身死,魂魄囚在萧清绝身边游荡的时候,夜里也常躺在靠窗的小榻上休憩。
她那时神魂受损,懵懵懂懂带着死前的怨气,只记得自己所爱非人。看他夜夜受噩梦煎熬,痛不欲生,活得行尸走肉一般,当真是快意极了。现在回想起来,赵云寰真恨不得要煽当时那个幸灾乐祸的自己几巴掌。
自重生以来,赵云寰踏入了京城以后,对京中的局势也有了更全面的了解。前世的事,虽然有萧清绝的背叛在先,但结果却不是他一力促成的。朝中局势风云诡谲,只怕是多家筹划谋算的结果。
正如她当初与张栖迟所说,她占尽优势,哪怕不争,也是各家的眼中钉。
而萧清绝初出茅庐,对局势又能把握多少。他既想将自己拉出夺嫡之争,又想保全自己,未免太过单纯。
最后这份单纯,害了自己,也害了他。
赵云寰躺在萧清绝的床上,闻着熟悉的冷冽的清香,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她醒来后外面天色已经微微擦亮,屋子里透着朦胧的晨光,一时间有些怔然,分不清身在何处了。
她起身缓了很久,才回过神来。默默从衣襟里摸出一块佩玉来。是她让温折玉帮忙寻来的上好的羊脂白玉。她想似阿策那种喋血美人都晓得以玉喻情送折玉玉簪,那萧清绝应当也会是喜欢的。
那白玉之上是绳编的同心扣,编织手法粗糙,松紧紊乱,看得出主人的笨拙。其下则坠着蓝紫色次第渐深的长穗,淡雅精致,也算是符合他流露在外的气质。
赵云寰将佩玉小心翼翼的放在床头,趁着天色还未大亮,重新越出了国师府。
与此同时。
斜风坐在赵云寰房前的台阶上,生无可恋的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的人。
她已经在这里陪着萧清绝枯坐了一夜了。
今天本来是轮到疏雨值班守夜,结果傍晚的时候,暗字部的小十三来寻她,说是要找她告别,于是自己自告奋勇的替了她的班。然后,就在入夜,撞到了这个祖宗。
他来了也不进主人的房间,也不让人禀告。就傻兮兮的坐在台阶上看着房间里。想到主子平日里最心疼的就是这个人,斜风第一时间就想去告诉主子。
结果还没靠近房门呢,就被人拉住了。
这祖宗恶狠狠的瞪着自己,眼神威胁,用手比划着闭嘴。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赶快退了回去。
于是就……两个人默默坐了一夜。
期间斜风试探着跟人低声说话,萧清绝却是理都不理。估计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后来再想说话的时候,就发现这祖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里含了泪,要哭不哭的表情,更是恨不得缩成个鹌鹑,希望他别拿自己撒气。
夜里春露湿冷,斜风有武功护体都冻的打哆嗦,想起来这人体寒受不得冻,就想着去拿件厚披风来给他御寒,结果刚一动,那凌厉的眼神就又瞥了过来。
任她怎么悄声解释都不听。
直到天光乍破,萧清绝才起身,示意斜风跟他到一边,避开了赵云寰房间的位置,冷冷的道:“今日我来的事,不准告诉你家主子。”
斜风连连点头:“萧道长放心,我的嘴巴最严,绝对不说。”
萧清绝看了看她,沉思了一会儿,正色道:“你家主子如今有伤在身,若知道我来这里看她,必然十分高兴。说不得这伤也会好的快些。但我如今正烦她,自然不会让她如意。我来这事,自然也就不想让她知道。你可明白?”
斜风无不应是,“明白的,不能让她如意,您烦她,那必然是主子错了,该是她去哄您才对,您放心,我们都是站在您这一边的!”
“……”萧清绝暗暗拢眉,喃喃自语道:“为何今日当值的不是疏雨,偏偏是这个……”
他长吸了一口气,露出一抹寡淡的笑来。“觉悟很高,赵云寰教的真好。”
斜风闻之大喜:“萧道长谬赞了,之前主子还一直嫌弃我蠢笨来着。自从这次回了京城,我也觉得自己聪明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