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好养徒弟有错吗-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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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为了对得起手中的剑。
晏宁收回眸光,就近征用了一家酒楼的后厨,亲自掌勺给弟子们炖一碗补血益气的汤。
比起厮杀,还是做厨娘更适合她。
为了照顾弟子们的口味,她做了甜汤和咸汤,夏季湿热,宜用鸭肉,再配红枣枸杞熬煮,甜汤就简单了,红豆打底,加上干桂圆增加清甜。
晏宁守着火,很快就熬出四逸的香气,不用她喊,鼻子灵敏的弟子就自己过来了。
他们还挺自觉,端着碗排好队,大概是听谢寒洲说了,知道晏宁的手艺很不错,弟子们都希望她能多打点汤。
晏宁有种当上食堂大妈的错觉,但她的手可不抖,不管甜咸,都是满满当当一碗,弟子们都尽兴离去,天色也将要破晓。
晏宁垂眼,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抬起头,发现谢寒洲轻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仰着头。
他没有睁开眼睛,嗓音有些疲倦道:“师父,我的呢?”
晏宁轻笑:“你又没病。”
谢寒洲无奈弯了弯唇角,他掀起眼皮去看无良的师父,却看见晏宁掀开锅盖,里面用热水煨着一碗咸汤,还留了鸭腿。
少年眼底含了笑,他从缸里舀水净了手后,才坐下喝汤,吃相优雅,浑然是少爷的做派。
晏宁继续收拾厨房,等用具归原后,她淡声道:“谢大少爷满意吗?”
谢寒洲抿唇,“还行。”
“那少爷记得把账结了,就当你请同门喝汤了。”晏宁话落,转身往外走。
谢寒洲挑挑眉,也不恼,他掏出金元宝搁在饭桌上,用帕子抹了抹嘴角,跟在晏宁身后,“师父,你怎么老这样?”
晏宁笑笑:“因为我把劫富济贫四个字刻在DNA上了。”
谢寒洲没听懂,却也跟着笑了,晨风渐起,他们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师徒关系和金钱关系就很好。
谢寒洲踩着晏宁的影子,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他可是要成仙的男人,他也一点都不羡慕舅舅。
谢琊得到了爱情,却失去了永生的机会,谢寒洲才不当这样的傻子。
他扯了扯唇角,牵起自嘲,晏宁也从来没有给他当傻子的机会。
算了,把她全须全尾的送到舅舅身边,自己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谢寒洲跟在晏宁身后,他轻轻吹着口哨,没有多看师父一眼,也没有提醒她颊边沾了柴火灰。
他必须很小心,才能维系这段师徒关系,因为问心有愧的人是他,明明修着无情道却步了父亲顾铭那个大情种后尘的也是他。
天生寡情不假,但寡情的人难得动心,也不是说收回就收回。
谢寒洲也想换个人喜欢呀,可他试了,没有用。
何况那个人是谢琊。
谢寒洲输得心服口服,但凡是旁人,他谢寒洲都一定会赢。
……
晏宁回到周氏茶楼。
她远远就嗅到血腥味,不由加快了步伐,等推开谢琊的房门,发现里面没人的时候,她悬起的心彻底慌了。
室内躺着几具魔修的尸体,梅瓶被打碎,屏风后的圈椅和桌案也一派狼藉,晏宁心急如焚,竟然无意识掉了眼泪。
这可把谢寒洲吓坏了。
他蹲下身,掏出药粉洒在地毯上,也轻易发现透着荧光的脚印,除了死去魔修的,还有至少两个外人来过。
谢寒洲仔细辨别,发现有只脚印现出云纹,应该是鞋底刻得比较精致,魔修一般是不屑用云纹的,若无意外来人应该是正道修士。
他抬头道:“师父,应该是谢青山来过。”
这是他舅舅的大孝徒,前不久刚吞噬了妖物穷奇露出勃勃野心。
小人得志总是要行报复,不用猜都知道谢青山想亲手弄死谢琊,也只有舅舅死,他这个谢掌门才能真正的万人之上。
谢寒洲扶好圈椅,放到晏宁身后:“师父,先冷静一下。”
晏宁靠着扶手借力,忍住打转的泪水,她轻声道:“我只是担心他返老还童,修为大减。”
谢寒洲捏紧手中的帕子,沉声道:“我舅舅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置于险地的人,他是下棋人,如果我猜的不错,舅舅是故意被抓走的。”
就像故意让谢青山吞噬穷奇一样,这是他自己的逆徒,他自己会清理门户。
兴许连返老还童都在谢琊的计划中,也只有他变成小孩子的模样,谢青山才敢直接抓走他,否则那老狐狸不会单枪匹马过来。
谢寒洲看向窗外的圆月,谢青山也许知道月圆之夜谢琊会返老还童,但他一定不知道,谢琊还能够变回去。
“更何况……”谢寒洲捡起破碎梅瓶里的梨花,用帕子拭去碎瓷,笃定道:“这花是我舅舅用灵力温养的,夏季早就过了花期,梨花却没谢,证明他安然无恙。”
“师父,关心则乱。”
晏宁冷静下来,她接过梨花,微红的眼睛低垂:“我知道,只是他什么也没有告诉我,什么都一个人扛着。”
“总是他来帮我,我也想帮到他。”
谢寒洲扬唇笑道:“师父你守着清河镇,不就是在帮他吗?”
“你放心,借用门中弟子的话来说,祖师爷自然是不败之神。”
“你可以永远相信谢琊。”
晏宁点头,“好。”
*
清河镇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第二天破晓,城外就传来号角之声,晏宁随谢寒洲登上城楼,也看到了孤身一人击鼓的李大人。
他的魔气被净化,手背上几可见骨的伤开始愈合,只是脸颊依旧清瘦,气色苍白单薄,但李恪击鼓时脊背挺直,绯红的官袍背对着城楼后方望不到底的魔修。
魔修统一披着玄色斗篷,黑云压城那般,他们骑马兵临城下,来势汹汹,似乎非要踏平这里不可。
按理说修士与凡人一向和睦共处,互不相干,不仅李恪不明白魔君的意思,晏宁和谢寒洲也不懂。
但大家都做好了迎敌的准备,哪怕实力悬殊,晏宁垂眼往下看,修士目力超群,她能清楚地看到阎焰,跟在魔君云漠身侧。
晏宁的手轻扣在城墙上,她早就想过这一天,想过再见到二徒弟的时候彼此会面目全非,却还是不想同阎焰兵刃相见。
又或者说,她不想看见血流成河,不想伏尸百万,生灵涂炭。
谢寒洲看出了晏宁的顾忌,他扬了扬手,城楼后方刹那间出现无数御剑飞行的正道修士,他们凌空而立,既有谢氏弟子,也有从冰原赶来的顾氏门生。
人数之众,不输魔修。
晏宁往后望去,御剑的修士密密麻麻,像给清河镇织了一张刀枪不入的网。
大战一触即发。
正与邪只隔着不算厚重的一堵老旧城墙,而城中的百姓,谁也经不起修士的摧残。
话虽老套,但的确是“修士打架,凡人遭殃”。
晏宁回头,继续去看阎焰,她听谢寒洲说了,她的二徒弟如今已是魔域的少主,仅在魔君之下。
阎焰也早就今非昔比。
他骑着高大的白马,斗篷下的红衣鲜艳如枫,察觉到晏宁的目光后,阎焰抬手揭下兜帽,仰起头,露出那张足够惊艳四方的面容。
少年的桃花眼里还是带着笑,却显得很冷,让晏宁觉得陌生。
他好像在刻意回避她。
可即便如此,还是没能逃过他小外公云漠的眼睛,魔君打量了晏宁几眼,而后对身旁的少年说:
“阿焰,那就是你的意中人吗?”
云漠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阎焰能听见,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手指攥紧缰绳,强撑镇定道:“您看错了。”
魔君低笑一声:“我又不会对她做什么,放轻松。不过,我还真是低估了谢琊,想攻下清河镇恐怕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阎焰松开手指,问道:“那您有没有想过……退兵?”
云漠寒声道:“凭什么?”
“你忘了你母亲当年在清河镇,在永宁村受的委屈吗?”
“她只是杀了一个叛逃的魔修,却成了那群愚民口中的罪人,他们难道不该死吗?”
就因为一个伪装成村民的魔修,云姒到死都没能吃上一口桂花糖。
云漠无法原谅自己,更无法原谅这些百姓,他要他们和他一样痛。
阎焰抿唇,他想说百姓愚昧,分不清村民和魔修是人之常情,就连阎焰自己有时也分不清正道修士和魔修,归根结底都是人。
人与人之间也没有那样界限分明。
可阎焰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很难改变固执己见的小外公,也明白如果没有这些恨意,失去云姒的云漠早就活不下去了。
阎焰最终说道:“小外公,你有没有想过,跟在你身后的魔修也有家人,也有放不下的牵挂。”
为什么要用无辜之人的鲜血来清算当年的仇恨?
同样的,那些正道修士也无辜。
非要说有罪,只有当年错怪云姒,厌恶排斥她的那些村民有罪。
阎焰鼓起勇气:“小外公,收手吧。”
云漠的神色越来越冷,恰在这时,城楼上方的晏宁说道:“魔君大人,或许我们可以谈一谈。”
谢寒洲睁大眼睛:“师父,你疯了?”
就连敲鼓振士气的李大人都停了下来,看向晏宁欲言又止。
下方的魔君反倒饶有兴趣,云漠抬起眼睛,不怒自威:“你不怕我?”
晏宁温声道:“怕有什么用?魔君若愿意接受和谈,为表诚意,我可以作为人质。”
谢寒洲:“?”
他想抓住晏宁的手让她不要冲动,又觉得这样不妥,只好右手抓左手,不可置信道:“师父,你还要深入敌营?”
晏宁笑了笑:“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你二师弟在那里,他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师父我死吧。”
谢寒洲咬牙道:“阎焰是会变的,那谁,李大人,你快过来帮我劝劝。”
李恪弯唇:“我劝不动。”他的童养媳从小就很有主见。
谢寒洲无奈道:“师父,你这样我怎么跟舅舅交待?”
晏宁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城楼下走,说:“不用交待,如果他问你,就说我也想帮到他。”
想平息动乱,护佑苍生。
想成为和他一样的人,无论结局如何,做该做的事,好与坏她都接受。
哪怕自不量力,她也尽了全部的努力,无愧于心,无愧于七杀门,更无愧于祖师爷谢琊。
她要和她喜欢的人一样,做一名顶天立地的修士,心中不止有一日三餐,也有日月山河。
晏宁摸了摸发髻上的梨花玉簪,假如她真的失败了,被困在魔域,谢琊也一定会凭着他亲手刻的簪子找到她,假如他没来,那她生或者死都一样。
因为谢琊不可能不来。
除非他死。

 第59章身世
城楼上旌旗猎猎作响。
谢寒洲不放心想跟上, 晏宁回眸看了他一眼,少年的脚步生生止住:“那…那你要平安回来。”
晏宁微笑:“好。”
她竖指捏诀,瞬移到城墙外, 站在魔修的千军万马前, 魔君佩服她的胆识, 扬手道:“撤军。”
晏宁并不意外这个结果,两军实力相当, 若打起来无论正邪都会有牺牲, 魔域和北方宗门数百年来相安无事, 不会因为小小一个清河镇就开战, 但云漠已领兵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需要台阶下。
晏宁就做这个台阶。
云漠看向阎焰,示意他把晏宁带下去, 少年微愣,似乎不情不愿, 却还是从马背上朝晏宁伸出了手。
阎焰的心忐忑不安。
晏宁却没有和徒弟共乘一骑的打算, 她收回眸光, 朝云漠抱拳道:“不敢劳烦少主, 还请魔君为我另寻一匹马。”
云漠似笑非笑:“可以。”
他很早就想过阿焰喜欢的姑娘会是什么样,等真正见到晏宁的时候,云漠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像这样的女孩子, 阎焰注定单相思。
她清醒,聪明, 干脆利落。
更难得的是, 她没有利用过旁人的喜欢, 反而主动拉开距离。
平心而论,云漠欣赏她。
聪明人和聪明人之间无需多言,云漠顺势撤军回不夜城,也没有为难晏宁,反而将她奉为座上宾。
魔修们不用和正道修士交锋也很高兴,他们在魔域安居乐业,除了部分不守规矩的魔修残害百姓,其他人都恪守戒律。
魔君曾答应过云姒,不伤凡人。
何况清河镇的村民已受到教训,也死了不少族人,足够让他们悔恨伤痛,虽然没达到屠i城的效果,但幸存的人余生都在赎罪。
只有疼了,他们才会反醒当年的旧事,要不是他们不识好歹,根本不会迎来今天的祸事,没有一个人清清白白,都是活该。
云漠大笑起来,可他却一点也不快乐,镜中人几乎笑出眼泪,哪怕面容年轻俊美,皮囊之下的灵魂却早就衰老苍白了。
云姒的死,夺走了他全部欢喜。
他恨那些愚民,恨谢青山,恨七杀门,更恨他自己。
可他又立了噬心咒,对天道起誓,他答应云姒要好好活着,不行报复。
云漠看着额心的黑色纹印,明明心如死水一般,却还是在深夜里牵扯出阵痛,与云姒有关的一切,都成了云漠的心魔。
他走出大殿,绕过回廊来到专门供奉云姒的祠堂,里面只有一块牌位,云姒连尸首都没有留给他。
听探子说,她化为飞雪,融入尘泥中,散在山川湖海,唯独不肯回魔域来看一看。
不夜城许多年都没下雪了。
云漠又想起云姒腹中的女儿,如果她还活着,应该和那个叫晏宁的姑娘一般大了吧。
说来也巧,晏宁很和云漠的眼缘,他原本不喜欢心眼多的人,但这个小丫头是例外,她给他的感觉很舒服,让他觉得亲切。
她还有一手难得的好厨艺。
以前云姒在的时候,也很喜欢做各式点心,她会用不同茶点搭配不同的茶汤,顺应时节,每一日都有惊喜,来见云漠的时候,云姒鬓边总簪着当季的花。
海棠,春杏,玉兰和腊梅。
她喜欢色浅的衣裳,鹅黄,淡青,灵动又活泼,笑时还有梨涡,算不上倾城绝色,却入了他的心。
只可惜云漠明白得太晚。
他还以义父的名义给云姒招过婿,所以她后来不喜欢他是应该的。
是他活该。
云漠收回思绪,天色不知不觉大亮,远山处的雾霭升起,他恍若历经大梦一场。
殿外有人敲门,说过来伺候魔君梳洗,他拂袖开门,也如愿看到宫婢手中捧着的早点。
和以往精致如宫宴的菜式不同,这份早膳显得家常,一碗燕麦粥,几只玲珑烧麦,但味道比魔君从前吃过的都要好。
这是晏宁亲手做的。
她来魔域后除了修炼就是做饭,阎焰好几次想去找师父,都只敢离得远远的,从窗口看她几眼。
一是怕晏宁怪他隐瞒身份,二是怕自己心思外露被小外公抓住,怕云漠像毁他的护腕那样毁掉晏宁。
云漠对阎焰向来严苛。
就连魔修下属都觉得魔君对少主过于冷漠,不近人情,有时候魔君对少主的惩罚比外人还重。
虽然是为了少主炼体,但也不用如此严厉,这让大家不由议论纷纷,猜测阎焰是捡来的。
云漠听后都是一笑置之。
他可从来没有亏待过阎焰。
以阎焰的身份,云漠自认为已经给他应得的一切,如今的少主之位也算是弥补,足够偿还当年没有护下阎焰灵根的旧债。
云漠用完早膳,准备去看看晏宁,她住在他单独安排的院落里,不知情的魔修还以为魔君金屋藏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