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本来很难受,可被邓剑这么一说,反倒不好意思了,推开邓剑,反击道:“说得好像你很让着我一样,你别倚老卖老,我祝你在美国,被那个ABC管得死死的!”
“那我就等着祖国人民解放美利坚,把我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了!”邓剑笑着说。
众人都笑了起来,可是都笑得很勉强。
目送着邓剑的身影穿过海关,走过安检处,消失在候机通道,沈阳心里一片失落。他想起那个夏天,在嘉兴,酒店的咖啡馆,二人第一次见面,他走进咖啡馆,在那些人中,第一眼就认出了邓剑。
那个时候,邓剑帅的好像会发光。
这么多年了,邓剑像哥哥,老师,总在沈阳的前方,看着他,给他指出一条路,无论阳光灿烂,还是雨雪风霜。沈阳把邓剑当成了亲人。
可是,这人终于要走了,沈阳舍不得,心里难受。可是千里长亭,终须一别。
人生的前半场,是不断地相逢,繁花似锦,一切都是那么新鲜;人生的后半程,就要不断地送别,看着生命里的人们渐次离去,如同一场盛宴,终究有人要先走,而坐到最后的那个人,只能独自面对杯盏狼藉,黯然神伤。
沈阳的心,空了一大块。
他突然对罗哥说:“咱们认识几年了?”
罗哥说道:“7年零3个月,已经过了七年之痒了!”
沈阳笑了一下,神情还是灰暗起来:“邓剑走了,我才发现,我也真的开始老了,我都三十四岁了,快到中年了!”
罗哥没说话,拉着沈阳,招呼着小猪和孙佳。沈阳没听到罗哥的回应,心里空落落的。
直到上了车,罗哥坐定,突然说道:“别担心,我一直陪着你!”
沈阳失落阴郁的心,终于有了阳光。
而武茂此刻,事业上有多么一帆风顺,生活中也就有多么焦头烂额。
小玲终于提出离婚了,小心翼翼地。武茂接到小玲的这个电话时,并不意外,却很震惊。
其实,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个结局,只是,武茂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他也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接受自己离婚这样一个事实。
武茂是个很传统的人,在他心里,离婚,是人生的污点和败笔,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选择这条路,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单位,如果自己离婚的消息传开了,武茂会觉得无地自容,就好像自己是从监狱里走出来的一样。
更何况,父亲现在正处在康复期,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的婚姻出了问题,他会怎么想?
“我知道,我们之间即便是作为形婚,都显得太疏远,但是现在情况很特别,我父亲正在恢复期,再等等吧!”武茂恳求道。
电话里小玲的声音也很矛盾:“其实,这是我爸妈的意思……”
武茂心凉了许多:“那你怎么看呢?”
“我听我爸妈的……”
呵呵,果然!武茂心里有火,但又不好发,凭什么发火呢?就凭他们虚凰假凤?他也没承担多少做女婿的责任啊,只是挂了个名头而已。但武茂不能马上答应,他说道:“这样吧,过一段时间吧,等我爸情况稳定了,我再跟他说。”
小玲无奈地答应了,武茂的父亲生病后,别说去看望一下了,就连一个安慰的电话,她都没打过,她凭什么跟武茂闹别扭呢。
再说了,军……婚,只要武茂不同意,她就别想离婚。
武茂挂了电话,心里烦乱之极。家里传来的消息时好时坏,爸爸的化疗做的很不顺利,反应很强烈,几乎什么都吃不下去,武茂买的什么狗屁灵芝孢子粉、螺旋藻片全都没用,基本都没怎么动过,唯有那个丹麦的蛋白粉还可以喝一点。
每次爸爸喝蛋白粉的时候,也是恶心得喝不下去,妈妈没办法,只能鼓励他:这可是儿子大老远给你买回来的,可贵了,怎么也要喝一口补充营养啊,不然,咋对得起茂子的一片心意。
唯有这样,爸爸才能勉强撑着喝一点。
可是,如果不能吃下去东西,那身体根本没有任何能量,又哪来得抵抗力呢?这就是胃癌的可怕之处,它不断地消耗着身体仅存的能量,却又残忍地断绝了能量的补充,人,就这么被一点点耗干,走向死亡。
武茂知道,爸爸的情况已经非常危险了。他也让同学们帮忙看着,在县城的公墓里买好了墓地,以防万一。但即便如此,武茂依旧在安慰自己,一定会好的,没有过不去的坎,至于墓地,迟早要买,现在买,是为了划算而已。
可自己是骗不了自己的。在这个时候,他真想扯开自己的胸膛,让心里憋着的那些悲伤、愤怒和压抑全都发泄出来,可是,一打开办公室的门,他又必须是那个一身正气、活力满满的风头人物。
夏天了,小玲一次又一次地提出离婚,父亲的病情越来越糟糕,武茂的工作压力却越来越大,所有的矛盾堆在了一起的时候,贺炎突然来到了南京。
武茂本来想和贺炎出去吃饭,可是贺炎不肯,坚持要在武茂单位食堂。
二人在食堂的二楼小餐厅,炒了几个菜,以茶代酒,算是小酌。
算算上次见面,还是在富城中队,那时武茂还是中队.长,贺炎是支.队的小干事,几年之后,二人都结婚了,贺炎都当爸爸了,如今武茂是支.队的领导之一,而贺炎则到了地方的开发区任职。
变化真大啊。
贺炎看着窗外,那是支队的办公大楼和小操场,在绿树之中,是一个个运动器械,再远处便是宿舍区,零星有战.士走过,都是带着青涩的年轻人,生机勃勃。
武茂看得出来,贺炎依旧怀念部……队,怀念他自己的军旅生涯。或许,转业并不是他真心的,只是形势所迫,急于给自己找一个出路吧。
贺炎略微胖了一点,与在部.队时相比,显得从容许多,却一点也没显老,甚至连头发都没掉,皱纹也没有,依旧那么帅,老天对他真是得天独厚啊。只是,看得出来,贺炎的心情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