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小说:单身男人的那些事-第6章
基基赴鸡鸡
1 年前

公共汽车正开往工业区,车上只剩下几个人,司机开得很快,有几个站他只问了一声有没有要下的,若没有人回应,并且站牌前也没有乘客在等车他就跳站往前开。这是我第三次坐他的车,他一直好奇而不解的从镜子中偷瞄我。我假装没察觉,不露声色、几乎是麻木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但心里却是澎湃汹涌。突然来一个急刹车,我倏地向前倾,头差点撞到前面的椅背上,还好先让我抓住。呼了口气,抬起头,一张已变了形但依然很熟悉的面孔晃进我的视线里。我很镇定的重新换个姿势坐好。他也认出我来,同样是惊讶不已。我们各坐一边,默不吭声,谁也不愿对谁先打招呼。他一会拉拉衣角,一会把弄手指,一会又梳理额前的刘海,上车不到三分钟,他总共扭头看我不下十次。

涛还是那个样子,长头发,尖瘦的两颊,下巴特别长,大暴牙,干瘪的身体,走起路来像个女人似的,两道眉秀的细长,举手投足妖媚风骚。

我从六岁就认识涛,那时正上学前班。他和我一样坐在教室的最后排,但我们不同桌。我是和一个令人讨厌个女生坐在一起的,她的嘴角有一颗大黑痣,一个十足的三八婆。我老是在想她那颗痣如果和我爸一样长出几根毛来会是怎么样呢。我们这些坐在后排的并不是长得高,而是家庭贫困,有几个人高马大的坐在一、二排是因为他们的父母如果不当干部的就是做大生意。并且,他们的成绩再差也能当班长、小组长,学校有活动还上台表演,常常受到夸奖和表扬。涛在班上几乎没有人愿意和他玩,他情绪高涨时就和娘儿们似的尖声惊叫,就是在上课也不例外。他和一个男生同桌,那个男生贾家里是卖鱼的,很没教养,他最喜欢欺负涛。几乎每一堂课都少不了涛那杀猪似的惊叫表演,常常惹得哄堂大笑。到了上三、四年级的时候,他更成了男生们搞恶作剧的对象。嘲讽,奚落,鄙视。往他的书包里塞白老鼠,笔盒里面放蟑螂,撕烂他未交的作业本,藏起他的课本,冷不防的脱去他的裤子,在他的水壶里盛污水……我是班里唯一没有参与玩耍他的人。可是,我的善心却得不到他的领情。反而他将心里的愤怒发泄到我身上,无故地朝我歇斯底里的辱骂,毁坏我的东西等等之后,很丑陋的嘎出尖笑,活像一个心理变态者。那时候我很后悔自己曾经关心过他,心里愤愤不平为什么还要让他到我家里玩,放学还和他同路。我决定要报复这个恩将仇报的小恶魔,不再和他说话,也不和他走在一起,他来我家我也不给他开门。这样做反而没有使他悔改,他开始在其他同学面前讲我的坏话,这是他们最想见到的,因为可以把我拉到他们的战线上一起欺负他,那样涛就完全被孤立了。可是这笨蛋还以为他们想和他做朋友。每一次放学后他就在马路对面一边跟着我一边用恶毒的脏话谩骂我,看热闹的同学越多他越得意,甚至还偷偷跑过来捶打我几下,然后跑得远远的,像女孩子一样欢天喜地得乱蹦。有几次想追上去揍他一顿,但犹豫之后还是不去跟他一般见识,更不想中那些人的圈套。但是后来我实在忍无可忍,他见我不还手就更加变本加厉,我猛地狠狠将他推倒在地上,坐在他的肚子上,一手紧抓住他的领口一手紧握拳头,只是示意装个样子他就吓得嚎啕大哭,一脸的无辜反而像是我欺负他似的。从那一次起,他虽不再找我麻烦,但他看我的眼神总流露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憎恨,阴森恐怖的像个吸血鬼。

一直以来我不跟他计较的原因是我很可怜和很同情他。他的母亲死得早,家庭也很贫困,是他祖母和姑姑将他带大的。他父亲是个地盘小工,含辛茹苦的挣几个钱喂养整个家。读学前班的时候,他每天都是由他姑姑骑自行车送他来上学的。起初每个家长都误认那是他的母亲,后来才从我们那个势力小人的班主任口中得知,他母亲好像是生他是因为难产死了,后来又有另一个版本,听说他母亲是生肿瘤死去的。反正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母亲是什么样。我去过他家几次,但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样了,只是有点印象是一间很残旧的平房,连个厕所也没有,想要大小解的话还得去邻近的一个公厕。他从幼儿时代开始就缺乏母爱和父爱,但却得到祖母的娇宠,毕竟涛是他们家唯一的“继香炉”,传宗接代的事也只能指望他。在他的生活里没有一个男性可以让他做榜样,所以,我一直认为他的同性恋情结就是这样导致的。他把自己当作是受呵护的小女孩,举止,神态,说话,思想也慢慢与女生同化了。

小学毕业后,我们就读两所不同的中学,对他也就慢慢淡忘了。直到有一天我放学经过一条小路时又撞见他,他的声音依旧尖得刺耳,还和一个长得有点帅气的男孩子在一起。当时我还不明白,纳闷他怎么也会有男性朋友,还这样的哥们!又过了几年,我认识了熙,才知道涛原来早已活跃在这座城市的同志圈里。从熙的口中得知他是给人包养、傍大款的事。不过,那些人好像只当他是性奴隶而已,甚至白玩他。后来又有传闻他因为英文很好,傍上个瑞士佬、美国佬、日本佬、香港佬云云,还跟着出国了。

现在看来当初的传闻并不可信。瞧他那副寒酸样。我佯装不经意的转头朝他那边窗户望去,他迅速地将挂胸前的一张工作证塞进口袋里,此时他一脸的羞愧,扭扭捏捏地,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咬着下唇。我肯定他心里现在不仅嫉妒我,还更加憎恨我。

车还没停站,涛就起身摇摇摆摆地走到车门旁,他手扶着钢管很狼狈的站着,他心里越是不安就越是做出各种令人讨厌的小动作。如果不去看他的胸部还真的以为他是个女人。当他扭着P股下车时,从乘客中传出几句小声的谩骂。

我坐另一路车回市区,在天成购物中心下车。走入地下隧道,在石梯入口处旁站着一个穿黑色圆领衫的外地青年,他体格健硕,双手戴着红色的拳击套不断地向四周围观的人群挥舞,还大声地吆喝口号:“十元一拳任打!”人群一圈又一圈的重重将他围住,几乎把整个入口堵住,我走回台阶朝里瞧,男青年大汗淋漓,双手猛击自己的上身,走到哪观众都不由自治的往后闪。

“十元一拳!大不还手,骂不还口,快来发泄你的愤怒吧!”

他时而作单瘦的俯卧撑,时而贴着墙做倒立,时而耍几招武术,还很主动地上前怂恿别人来打他。连附近摆摊的也来凑凑热闹。

这男青年大约1?75至1?80之间,浑身的肌肉特别发达,看不出有半点脂肪,连健身房的教练也没有他这样完美。特别是手臂的肌肉粗壮的让人发怵,青筋暴涨,两个袖口都快要给撑裂了。叫喊了大半个钟头,认为见有路人上前试打。地上汗渍斑斑,像是给雨淋过。

他停了下来脱去上衣,又接着吆喝:“打一拳十块钱,决不还手……”

他上身呈一个漂亮的倒三角形,满身的肌肉犹如铜寿的一样完美,无懈可击。手臂的皮肤因为晒黑了,与其台部位的皮肤色泽和不协调。过了一会他又卷起裤管散热,小腿也是胀胀鼓鼓的,而且很修长。时间过了很久,还是无人问津。有些人开始拿他开玩笑。

男青年自称是从山东淄博来的,已经有两年了,本来有份很不错的保安工作,但是老板对他很苛刻,还和老板吵架了,因此就给炒鱿鱼,这一个月来是靠打散工糊口的,赚得不多,所以才有此一想。

天成购物中心和地下隧道是连在一起的,穿过地下隧道就直接进入购物中心的底层。站在十米高的落地玻璃窗前朝对面遥望,中信大厦,外经贸大厦,天城广场,市委中心,航空大楼这五座高层建筑,外表金光闪闪,一眼望去犹如科幻电影里的外太空城市。特别是有一百二十层高的中信大厦,好像是一把利剑直插在中央。购物中心的大厅两旁摆有五台自拍照相机,只要投入几个硬币,就可以对着大屏幕扮鬼扮马,如果看预览觉得拍得不好还能重拍。

我手拿着几张自拍像走进宝岛茶馆里,买了杯铁观音,坐在靠窗的位子上,边喝边观看相中的我。向服务员要了把剪刀,一小张一小张的剪下来,趁无人注意偷偷将一张贴在桌子的边缘上,只有这个角落才不会被服务员看到。我再用大拇指使劲地按紧它,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发现。

我最近的生物钟肯定没调好,整个夏天几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宁愿一个人躲在家里,把空调开到只有十六度,制造出一种秋风瑟瑟的感觉。外面太晒了,无处可走。如果不是憋得慌才不会像现在一样四处闲逛。从早到晚,只想睡觉,看电视,听音乐,看书,写文章,上网。

这些日子,我的思绪一直被某种东西缠绕着,我一直没有打电话找彦,因为害怕重蹈覆辙。自从熙去世后,我尝试与几个人交往,但他们只有两个目的:一是想找个帅气的性伙伴,玩玩刺激然后各走各的;二是想找个有钱的做靠山,供养他过奢侈的生活。这个星期我过得特别烦躁,整天都觉得没有力气,表面上很平静,但心里正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雨。我的生活已经被这个男孩给打破了。我正在寻找着一个平衡点。

空荡荡的书房里闪烁着电脑屏幕的蓝光。我盘腿坐在椅子上,两手飞快的敲打着键盘。这个晚上我又遇到他。喝太多的茶,上了好几次厕所,他问我怎么总去那么久干嘛呢,我回他一个吐舌头的鬼脸。

他:你还没有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他:你的年龄……

十八。

他:太小了。

那好,三十八,不小了吧?

他:不好!

又怎么了?

他:这样做朋友还有什么意思……

本来这一切就没有意义的。

他:你从不把我当朋友吗?

你认识过我吗?

他:?

过了好长时间,我没有回他,他也不和我说话。我查看了在线人数,他还在。

不说了?怎么不介绍你自己?

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哦?

他:你都不把我当朋友!

哦?那就算了。

他离线了。

我揉了揉干涩发红的双眼,走进浴室用冷水洗把脸,又重新坐回电脑前。天微微发白了,城市里的大部分活动又即将开始,我又无处可躲。好多人都纷纷下网了,我也关上电脑,“噔”的一声,结束了。

坐在阳台的护栏边,放眼望去,照着一层雾气。小时候曾读过一篇文章,是台湾女作家罗兰写的,叫《早上起来看人间》。当时我只觉得这个题目很美,为了亲身体验,我还真的第二天一早就起床,携带着笔记本和笔上去天台,想把自己看到和感受到都记录下来。但是,那一天我什么也没写下来,一无所获。

左边隔壁的阳台上也站着一个男人,他光着上身,穿一条深蓝色的低腰牛仔裤,身材很漂亮,平坦的小腹,结实的胸肌,性感,健美,浑身看不到一处多余的脂肪,比例也十分均匀。不想有一些搞健身的,一眼望去很突兀,让人觉得恶心。他的脸硬朗,削瘦,两片嘴唇紧紧的抿着。下巴和两颊长出短而粗的胡渣,皮肤很健康,色泽偏深。在他转过头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正脸,很英俊,淡漠、冷峻、沉稳。他的目光随着海港上的一艘渔船慢慢移动。

渔船最后变成一个小点,他走回屋里,关上玻璃门,拉上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