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泥沼-第44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他咳嗽一声挪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坐正,一副无事发生佯装镇定的模样。
潘清让侧脸瞟向他,轻笑之后才将手里的画纸递过去,“还是给你看吧,不然我们小娇妻又要委屈了。”
这句话彻底哽住了沈泽一的喉咙,他鼻腔传出一声沉沉的呼吸,却半晌也没说出话,只是瘪着嘴将递上的画纸接到手中埋头去看。
偌大一张画纸此刻仍旧干净整洁,正中间竖着枝干笔直又茁壮的一棵大树,但除了棕褐色的枝干符合常见的树木,其余一切在寻常人眼中大约都只能算是奇形怪状的东西。
这其中包括五角星形状的树叶,三角形的太阳,还有树下长着翅膀的长发女孩。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不太合乎常理,但因为让人舒适的色彩搭配,整个画面又格外让人觉得美好。
望着画面轻声笑笑,沈泽一才重新扭头朝潘清让看过来,他抬右手握住了她的左手,轻抚着说道:“阿让这幅画的意思是,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做三角形的太阳,可以做长着五角星树叶的大树,更可以做长着翅膀的女孩,对吗?”
想到他应该能猜出一些她这副画的大概意思,但还是没想到会被他猜中全部。
潘清让心口一紧,眼眶也热起来,原本的一份萍水相逢,现在却能成为无限地了解与无尽的懂得。
茫茫人海无尽,每个人的心思更是各不相同,但此刻,她还是因为难得的被人看透,从心底涌上一阵感动。
她点点头,声音有些发颤:“是,不过我能有做这些的勇气,一大半是因为你。”
挪着身子凑到沈泽一肩头倚了一阵,她似乎重获力量,这才坐直笑道:“走吧,下一站我们泽一要带我去哪里,我有点期待了。”
“好。”沈泽一一边满脸宠溺地冲她笑,一边拉过安全带系好,顺势发动汽车继续往前行进。
这次,沈泽一将她带到了洛安市一中的门口,因为学校已经放寒假了,所以里面没什么人,和门卫简单交涉后,两人还是顺利进到了校园里。
熟练的将人带到了A幢教学楼三楼的第一间教室,沈泽一指引着潘清让坐到了正中间第一排的位置,自己则是像老师一样捏着粉笔站到了讲台上。
原本他已经转身开始要在黑板上写字了,迟疑片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低头去外衣口袋里找东西,几秒种后,他取出一副金丝边的眼睛驾到了鼻梁上。
眼前他的造型,倒是和之前潘清让看见的那张证件照一样了。
只不过现在表情过于严肃,更像是学校的教导主任。
戴好眼镜之后,沈泽一故意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老成的模样,随后才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高中时候的数学题。
写完之后,他还抬眼朝着讲台下方扫射过去,似乎下面真的坐满了一教室的同学。
最终,他的眼睛定格在潘清让身上,“就请小潘同学来解这道题吧,听说整个年级也只有你会。”
听见他这句话,潘清让脑海里忽然闪过高中时候的回忆,那时候她也曾经听过这样的话。
只不过那时的她坐在教室里,像是众矢之的,众目睽睽之下走上讲台的事情她根本不敢。
长长呼了一口气之后,她这才点点头起身走到了讲台上,接过沈泽一手中的粉笔,三下五除二就写满了黑板,然后得意地朝着身旁的人扬了扬下巴,“沈老师,你检查一下对不对?”
说完话,她将粉笔放到了一边,憋着唇角的笑意盯着沈泽一看。
他右手扶在眼镜框上,走近左右偏头看了看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计算,然后才肯定地点头说道:“嗯,小潘同学不愧是我的得意门生。”
听着他故意压低嗓音说完这句话,潘清让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挪到沈泽一身前,然后凑上去仰头仔细看他戴着眼镜的模样。
他那双漂亮得像是画中才有的透亮双眸,就算是此刻被镜片挡在后头,似乎光彩也并未被掩盖半分,还是一样惹人沉醉,让人觉得安心。
她也伸手碰了碰他鼻梁上的眼镜,然后才浅笑着开口:“沈老师戴眼镜真好看。”
沈泽一俯下身子用鼻尖凑近过来,轻声问道:“平时不好看吗?”
咧嘴笑过之后,潘清让才接着回答道:“当然好看!”
从教室出来,两人又去了学校的操场、图书馆,最后在学校外边的小吃街吃了以前沈泽一念书时候最喜欢的麻辣香锅。
这一系列的行程,就和普通高中生的一天没什么分别,只不过上学的时候因为那些事情,她却没能真的体验普通高中生的生活,而这一刻,却跟在沈泽一身边被弥补了回来。
午后,两人离开市一中,前往今日旅程的最后一站。
这段路程有些长,以至于到达的时候,潘清让已经斜倚着睡着了。
沈泽一没急着叫醒她,直到车子右侧的建筑物围墙里传出来欢快的音乐声,潘清让才揉着眼睛坐直起来。
她睡眼惺忪地朝外头瞥了瞥,然后才转回来问道:“这是哪里?到很久了吗?”
身侧的沈泽一微笑着摇了摇头,一边凑近过来为她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一边解释道:“是养老院,之前社区义诊,我跟同事们来过几次,有几位爷爷奶奶还真的挺有意思的,就想带你也来看看。”
一番说明后,潘清让简单答了一声:“嗯。”
两人下了车右拐绕过围墙,从养老院的正门走了进去,此时里面的老人们正在工作人员的组织下进行每周一次的小型文艺演出。
三位穿着酒红色长裙的老奶奶站在正中间伴着悠扬的音乐起舞,引得下面的围坐的观众们阵阵掌声,就连潘清让也没忍住跟着拍起手掌,迅速被现场的气氛感染。
以前从没来过养老院这种地方,对于它的了解也仅限于网络和幻想,总觉得一群离家的年迈老者聚集之地,大约该是寂寞围绕的,却怎么也没想到,这里的人们脸上却丝毫不见孤独,反而眼睛里都是对生活的希望和向往。
温柔泥沼
钻到观众席里坐了一二十分钟, 演出正式结束,接下来是大家一起动手准备自己的晚餐,今天的项目是包饺子。
凭着和院长的交情, 沈泽一也取得了加入进去的名额,两人系好围裙和爷爷奶奶们一起站在桌子边,一副很是专业的样子。
但真正开始动手干活, 新手的马脚才显露无疑。
潘清让拿起一块饺皮,回想着以前看过外公包饺子的操作流程, 用勺子舀了适量的馅料放到中央,然后开始将面皮从两边收拢开始捏紧, 但无论怎么尝试, 却还是没办法捏出想象中饺子该有的模样。
侧脸看了看一旁的沈泽一,没想到他也一样, 两人手上的‘饺子’如出一辙,顶多只能算是将馅料裹进了面皮里, 毫无观赏性可言。
望见对方手上的成品时, 两人都默契的愣怔着,然后齐齐笑了起来。
站在对面穿着紫色外套,头发梳得极为板正的老奶奶显然是看不下去了, 大步朝着潘清让走过来, 重新给她递了一块饺皮, 眨眨眼示意让她跟上节奏。
那位老奶奶一脸严肃的样子,搞得潘清让有些不敢开口, 只能默默点头,然后手上一步步照做起来。
两三分钟后, 她终于也包出了一个有些像样的饺子。
她张着双唇, 显然是自己都有些意料之外自己能那么快学会。
将饺子放到面前的盘子里, 她微笑着看向了那位老奶奶,“谢谢您,我还是第一次自己包饺子。”
老奶奶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下来,一个接一个还在继续操作着,但方才凌厉的目色却柔和下来,弯着唇笑道:“没事的,以前在家里我总带着我孙子一起包,后来人家出国了,我反而没有徒弟了。”
提到家人,老奶奶的神色暗淡不少,潘清让刚刚想要出言安慰,但老奶奶却笑着说道:“这人呐有时候就像一个个的饺皮,一开始摆在那里的时候大同小异,最后会成为什么样子,什么味道,去到哪里却不一定,但人和物品不同的一点就是,我们有自己的心,有自己的选择。
我之所以一个人也非要留下,是因为我老伴儿还在这里呢,前些年日子苦我们相依为命,后来日子渐渐好起来了,他人却不在了,现在我怎么还能远赴他乡,离他而去呢?”
望着面前一双闪着亮光却满带爱意的眼睛,潘清让肯定地点了点头,轻声回应:“嗯,您说的对。”
和一群老人家们围坐桌前吃过了自己亲手包的饺子,沈泽一将潘清让带到了屋子后头的石凳上。
在她手边放下一杯热茶之后,沈泽一说自己要去卫生间便起身离开了。
但一直过了十几分钟也没见人影,潘清让正在低着头想得出神,身后不远处忽然传出熟悉又轻柔的一声:“阿让。”
闻声,她咧着嘴转身看过去,沈泽一站在距离她三五步的位置,脸上也挂着爽朗的笑,身上的黑色大衣衬得他这一刻在灰暗的天色之下更加挺拔。
他左手垂在身侧,右手背在身后,似乎是藏了什么东西。
缓缓走近之后,沈泽一才收敛起一些笑意,轻声开口说道:“等着急了吧?我没计划好时间。”
比起这些,潘清让这一刻倒是更好奇他身后到底藏着什么。
她摇摇头,简单回了一句:“没事的。”然后偏头伸长脖子想要往沈泽一身后看。
看她像小孩子一样一脸好奇,沈泽一轻声笑笑,顺势将身后手缓缓往前移出来。
一边将东西往前送,他还一边用很是活泼的语调说了句:“送给阿让!”
他手里捧着用银白色点着金箔的纸张包裹严实的花束,最显眼的就是正中间两朵正在盛放的向日葵,还有高高竖着的白色飞燕。
两个反差极大的色彩此刻挤在一起却毫不违和,反而是让人眼前一亮。
见她把花接到手里埋头在看,沈泽一才抬手搭在她肩上说道:“飞燕代表自由,向日葵代表勇敢,我希望我的阿让也可以这样,自由地去做想做的一切,成为她想成为的人,如果她想要勇敢,那么我陪她一起,如果她也偶尔软弱,那我会做她的后盾,在她身后接住她。”
他说希望她自由。
至于勇敢,她想就去做,不想了也无关紧要。
听着这番话,她将鲜花稳稳抱在怀里又望了好一阵,接着才抬眼看向沈泽一,“我想问个问题。”
沈泽一点点头,答了一声:“嗯。”然后静静望着她,等待剩下的话。
抬手抚了抚向日葵的花瓣,潘清让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听到童笑说那些,你为什么还是那么愿意相信我,一点也不怀疑呢?”
知道童笑又一次出现的时候,她其实早就预想到了像当年一样口耳相传的事情又会重演。
而结果,也无非就是周围的人听了童笑的话然后人云亦云、流言四起。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也还算是了解沈泽一的为人,但在这样的事情上,换做是她自己也没法完全保证能够相信对方。
所以看见沈泽一来找她时候那副样子,她是真的以为他是来宣判结果的。
现在听着她的问题,沈泽一脸上的笑容淡下来一些,眉梢之间此刻更多地成了心疼。
他放慢了脚步,握着潘清让的那只手也更紧了一些,“跟你日日夜夜在一起的人是我,我不需要从无关紧要的人嘴里听我的阿让是什么样子的。”
“因为,这里会告诉我。”
说到这句,沈泽一牵着她那只手放到了自己心口的位置,双目之中满是赤忱,似乎心口跃动着的坚定也能时时流露而出。
他说的并不多,但掌心传递着他有力跳动的心脏,更是他付诸的真心与情感,潘清让抿着双唇冲他点了点头,只简单向他回了一句:“谢谢。”
将潘清让重新扶到石凳上坐稳,沈泽一从外衣口袋取出了头天晚上精心装好的那个白色信封。
他微微笑着,一边将信封递过来,一边说道:“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将信封捏到手里,潘清让先是低头仔细看了一眼封面上写着的‘阿让收’三个字,接着才抬眼疑问道:“什么游戏?”
“打开这封信的时候,你要做十七岁时候的阿让,好不好?”沈泽一轻抚着她的手背,微微动了动眉毛,在凝望着她等待回应。
十七岁。
那分明是她人生中最暗不见底,也最不想回忆的日子。
此刻光是听见这个数字她都已经心头一颤,脸上的表情也尴尬起来。
实在有些不明白沈泽一的用意,她迟疑着张口问道:“为什么是十七岁?”
看出她对于这件事的敏感与不安,沈泽一俯身凑近她,手掌稳稳搭在了她的肩头,“阿让,我知道十七岁对于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但逃避不是办法,我们总要过心里那一关,否则那些事情会一直折磨你。”
的确,不管是什么样的问题,逃避都是没法解决的。
就像当初,她装作在不在意失去童笑这个朋友,后来反被人利用了一片好心,也像前几天,明明怀疑那人是童笑,她还在心底不停说服自己一定不会那么巧,而最后,也险些又一次因为自己的软弱又失去身边的依靠。
闻言,她的眉眼下意识颤动着,垂着脑袋握了握拳之后,还是下定决心这一次要勇敢一些。
她点着头,慢悠悠张口答道:“好。”
看她终于答应才来,沈泽一在她肩上轻拍了两下,弯唇轻声说道:“那现在可以打开信封了。”
垂眸看向手中的信件,潘清让回了一声:“嗯。”
她咬着牙闭上眼深呼吸了好一阵,直到真的做好心理建设,告诉自己现在是十七岁的时候,她才重新睁眼拆开信封,将那两页信纸取出来在手里展开。
正埋头将视线扫到纸张纸上,潘清让耳畔漫进来的恰好是那首熟悉的钢琴曲《爱的纪念》。
她下意识寻声去看,右手边小屋里摆着黑色的钢琴,此刻正坐在那里认真弹奏的人是沈泽一。
见她的目光扫过,沈泽一咧嘴朝她笑着眨了眨眼,似乎是在示意让她安心去读信就好。
望着他的笑脸,她原本的恐惧得到了抚慰,沉了一口气之后,重新低头朝着手上的信纸看过去。
白纸上方是整齐有力的黑色字迹。
十七岁的阿让:
你好。
我是二十八岁的泽一。
有幸,我在时空交错中,见到了你此时孤寂的背影。你这时一定在想,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要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苦痛的事情。
本就瘦小的你,这一刻埋没在人海里一定更显孤单吧,我很想抱抱你,握紧你的手告诉你,你没有任何错。
流言阻耳,目光削骨,但那样的经历锻造出了十年后更好的你。
你知道吗?十年后的你,已经实现自己的梦想,捏着心爱的画笔为许许多多的人绘制出了她们想要的锦裳华服。
二十六岁的你,说这样的日子让人觉得安心。
我亲爱的阿让啊,从前我口口声声说的要保护你、照顾你,这样的话到这一刻我才知道是多么苍白无力。
十七岁的你,其实一定恐惧又无助吧,而我却也成了让人厌弃的旁观者,无法去到你的身边为你扛起苦难。
我想告诉你,十七岁的你,已经是我见过最勇敢、最美好的女孩,你已经拥有了让我佩服的巨大能量。
不要觉得自己懦弱,更不要觉得自己无力对抗那些人那些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还要和你说声谢谢,因为你的努力才能把现在完好无损的阿让送到我的身边。
阿让,只要你愿意,做苔藓也好、玫瑰也行,但一定要脱开泥泞,越过荆棘一直朝着前方,不要再回头看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