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泥沼-第43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她睁大眼睛疑问道:“什么?”
沈泽一凑过来冲她笑着,如沐春风的表情。
他接着说道:“谢谢你,一直坚强地等我来到你身边,我知道,你很独立,也很勇敢,一个人的时候也能过得很好,但以后你如果偶尔需要依靠,那也不用担心,我在。”
温柔泥沼
沿路, 潘清让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倚在座椅靠背上侧脸看着窗外。
人来人往之中,每个人都各怀心事, 她并不能算是最凄惨的那个,但那些过往还是有如已经凝固的水泥,清晰却又无法抹去。
那些封存了那么久的过往, 从前没对家人提起过,后来在叶念面前也只是草草几句就说完了。
这一次在沈泽一面前, 她却把所有曾在深夜锥痛她的细节都一一说了出来。
这时候她才惊觉,原先以为一辈子也没法说出来的事情, 原来其实是自己一直把它们当成巨石压在心底, 困住了自己。
好一阵之后,闪烁的街灯映照着她的双眸, 音响里低缓的音乐也随之流入耳畔。
潘清让长长地往外呼了一口气,这时才把头扭过来, 嘴角终于带上了浅淡的笑意, 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疲惫不已。
她瞥向左手边沈泽一的侧脸,沙哑的声音说了句:“泽一,我想吃烤红薯, 还有番茄鸡蛋面。”
听见她主动开口说话, 沈泽一将车速放缓下来, 侧脸看了看她的表情,然后才笑着眨眼道:“好, 我们回家就吃。”
她点点头,扯着有些刺痛的嗓子继续开口, 表情忽然有些委屈起来, “可是家里没有红薯。”
沈泽一轻声笑笑, 腾出一只手在她头上抚动两下,然后才说道:“这还不简单,我先把你送回家,你洗个热水澡,等你出来了,我保证烤红薯和番茄鸡蛋面都会摆到你面前,好吗?”
简短应了一声:“嗯。”之后,潘清让没再说话,但目光还一直紧紧落在沈泽一的侧脸上。
他双手稳稳握在方向盘上,有神的双目盯着正前方,偶尔也会左右瞥一瞥倒车镜。
两人没有对视,但她却似乎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
尚且不知道未来如何,但起码现在,她真切地知道眼前这个人的真心,也知道自己这颗在别人眼里不值钱的真心,在他眼里却是有一丝可贵的。
将潘清让送上楼关好了门,沈泽一又折出去买东西,等他回来做好了吃的进到卧室,潘清让却已经捂在被窝里熟睡了。
想到她这几天大概都因为童笑忽然再次出现没能睡个好觉,这一刻难得能安稳入睡,沈泽一也就没再叫醒她。
给她盖好被子之后,他取了纸笔伏在桌前,埋头不知在写什么,一直到了后半夜才将写得密密麻麻的两页纸折叠整齐塞进了一个白色信封里。
这一整夜,潘清让没再惊醒过,虽然算是睡得安稳,但还是浑身出满了汗,清晨醒来的时候,脸颊和发丝也被汗液浸湿。
她睁眼朝着窗帘缝隙那边看过去,被透进来的光线刺到了眼睛,她抬手揉了揉双眼,然后才杵着床沿撑着有些疲累的身子坐直起来。
摸索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上午八点四十分,潘清让一下子惊得双眼睁大,掀开被子就要忙着就要往外去。
一旁的沈泽一没睁眼,却伸手将她一把拉了回来,搂紧在怀里。
潘清让侧脸看了看他,抬手扶住他的胳膊才开口轻声说道:“沈医生,我要迟到了。”
沈泽一不撒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一些,他凑在潘清让的脖颈处缓缓摇着头,喉咙里含着一声悠长又慵懒的:“嗯……不行,不许走。”
拿他没办法,潘清让只好挪着身子翻了个身,然后整个人缩到他胸前,然后才抚着他的后背开口说话:“沈医生又开始黏人了,我今天会早点下班,然后我们一起吃晚饭,好吗?”
说话间,她已经握着沈泽一的手要拉开,好方便自己起身。
沈泽一这时才睁开眼睛冲她笑道:“不逗你了,跟你说正经事。”
他挪着身子坐直起来,一边伸手拿过床头柜上叠好的T恤往身上套,一边说道:“给你请好假了,需要你帮我个忙,昨晚看你睡得熟就没跟你说。”
“什么?”换下睡衣,潘清让才折身回去看向他。
沈泽一慢悠悠解释道:“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做公益活动去过的一个幼儿园,我后来和她们也有联系,那边定期会请兴趣课的老师,前两天说是定好的美术老师去不了了,我一想,我们阿让画画那么好,就答应下来了。”
“老师……?”虽然已经解释得很清楚,画画对于她来说也的确不算什么难事,但教别人画画,还是一群小朋友,她还是有些没把握。
她迟疑一阵又才开口继续说话:“这种事我不太有经验,这个忙我可能帮不上。”
像是猜到了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沈泽一也没急着要说服,轻柔地凑上前说道:“实在不愿意就算了,那我带你去约会,只不过我得好好想个理由该怎么跟幼儿园那边说……”
看他为难的样子,潘清让又有些不忍心拒绝,早餐吃到一半还是开口问道:“就一节课吗?多长时间?”
听见她的话,沈泽一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吞下口中的食物一副平淡的样子说道:“就一节,二十分钟左右而已,时间长了小朋友们也坐不住的。”
这么一听,好像也真的不算是什么难事,潘清让最终还是点点头,“那我们还是去吧,你答应了别人又回绝,也不太好。”
她终于松口,脸上的表情却还是夹杂着一些紧张,沈泽一笑笑,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抚:“你可以做好的,而且主题你自己定就好了。”
潘清让简单答了一声:“嗯。”埋头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开始思考要上一堂什么主题的课程才好。
大约半小时的时间,车子停在了城西一家幼儿园的侧边。
才推开车门未见任何人影,小孩子嘻嘻哈哈的吵闹声就已经迫不及待穿过围墙流淌而出。
这样的声音对于她来说实在有些陌生,甚至听得不由紧张起来,双手交握在身前垂着头没敢往前走。
看出她的局促,沈泽一弯唇笑笑,将右手掌递到她面前,“跟我来就好了。”
潘清让将自己的手交到他手里,温暖传递而来,她一下子松懈了不少。
走进大门没多远的距离,几个小孩子远远望见沈泽一就笑呵呵朝他围过来,七嘴八舌用小奶音不停喊着:“沈医生叔叔!”
听见孩子们的声音,沈泽一也立刻咧嘴笑着俯身蹲下去一一和他们打招呼。
一个小女孩这时才抬头朝潘清让看过来,她眯着双眼在笑,嘴上嘟囔道:“这是沈医生叔叔的朋友吗?欢欢可以和她玩吗?”
小女孩说完话,其他小孩子也齐齐朝着潘清让围过来,有伸手扯住她手指的,也有拽着她衣角的,所有人都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忽然被一群热情的小孩子围住,潘清让扭着头左顾右盼,有些不知道该先回应谁。
沈泽一拍了拍手掌,立刻控制住局面,“先跟老师去卫生间好不好?这位漂亮姐姐可是大画家,待会儿会教大家画画的。”
小朋友点点头,折身跟着穿蓝色工作服的两位老师去往卫生间的方向。
那头迎面朝两人走过来一个身材有些微胖,留着短头发,笑容很是和蔼的女士。
人还未走近,那人已经伸着右手朝潘清让递过来了,“您就是沈医生说的潘老师吧?教室里的工具准备得差不多了,我带您去看看还差些什么。”
将手递过去和那人短暂握了握,潘清让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沈泽一这时开口介绍道:“阿让,这是幼儿园的徐园长。”
接着他又看向徐园长,微笑道:“我们马上就进来,您先去忙吧。”
徐园长走远,沈泽一抬眸朝潘清让看过来,伸手握了握她垂在身侧的右手,眨着双眸低声说道:“其实也不只是请你帮忙,我小时候也在这里上的学,虽然这么多年又重新改造过早就没有半点以前的样子了,但我还是想让你看看我生活过的地方。”
一边牵着潘清让往前走,他继续说道:“这群小家伙很好相处的,而且看他们刚刚的样子,应该很喜欢你,你不要太紧张了。”
听着他的话,潘清让转头看过去,他的眼尾微微弯着,一双透彻的眸也正在朝着她看,笃定无比,诚恳依旧。
听见沈泽一说是想让她看看自己小时候生活的地方,这一刻好奇忽然盖过了对于陌生事件的紧张感。
几分钟后,潘清让跟着教室里的老师确认过一遍所需要的工具。
她站定在了教室正前方的位置,教室的桌椅被支成了半圆形,将她围在中间。
小朋友们从卫生间回来,按照老师的指引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小椅子上,望着眼前的新面孔,一个个双眼都满是期待,饶有秩序地接过老师分发的画纸和画笔。
看着一双双小眼睛往她身上汇集,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微笑着看向孩子们,“小朋友们上午好,今天我们要一起画一颗美丽的大树,但在画画之前,我们先听听大树的故事,好不好?”
“好!”
小家伙们兴致高昂,又是拍手掌又是张着嘴巴大声叫着。
听着小朋友们天真无邪的笑闹声,又看着他们满眼的期待,潘清让脸上原本出于礼貌的笑容这一刻也终于舒心起来。
她下意识看了看站在后门边上的沈泽一,见他微笑着朝自己竖了竖大拇指,心底似乎又得到了更大的力量。
她将食指摆到唇边,微笑着示意让小朋友们先静一静,接着变换声调讲起了小故事:
“在一片广袤的大森林里有许许多多的大树,各种各样的漂亮的小花,他们都争奇斗艳,抢着要做最好看的那个,没有人注意得到角落里的一株小树苗,她没有朋友,默默地缩在暗处。
阳光出来了她会舒展着身体晒一晒,下雨的时候,她也会伸出小脑袋去淋一淋,但是好几次下暴风雨的时候,她都差点被大风连根拔起,也有几次很久没下雨,土地干涸,她本就不多的养分险些被脚边缠绕的杂草全部吸走了。
但是最后,她还是长成了树林里最高大的树木,小朋友们知道为什么吗?”
小朋友们沉默了一阵,接着一个小男孩最先站起来说话,他挠了挠额头,若有所思,“我觉得是因为小树苗很坚强!”
潘清让浅笑着点点头,请小男孩坐下之后才说道:“这位小朋友说得非常棒,他一定也是个坚强的孩子。其他的小朋友呢,没有别的话想告诉小潘老师了吗?”
一群孩子听见了夸奖,都开始争前恐后地举手要回答问题,只有最右侧的一个小女孩一直端坐着,时不时抿抿嘴唇左右看看,似乎想说话却又很是胆怯。
但也正是这样,这个孩子在人群里才格外显眼,思索片刻,潘清让还是走到她身前蹲了下去。
那孩子也抬眼看向她,神情忽然紧张了起来,连两只小手也下意识牢牢抓住了衣角。
潘清让抬手抚了抚她的肩膀,微笑着轻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支支吾吾地张口:“叫雨乐。”
“雨乐一定知道小树苗为什么能长成最高大的树对不对?”一边说话,潘清让一边朝她眨着眼点了点头,“因为小潘老师知道,雨乐是像那棵小树苗一样的小朋友呢。”
听着她这番话,雨乐又抿紧了嘴唇,沉默一阵之后才缓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知道,因为小树苗勇敢,它知道自己要长成什么样子。”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潘清让笑着抚了抚雨乐的小脑袋,“对,雨乐真棒。”
请她坐下之后,潘清让才重新站回了原先的位置,接着说道:“小树苗会长得那么高,是因为她什么也不怕,更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样子的树,所以困难都会被她打倒,而那些缠绕她,偷走她养分的杂草,总会被她甩开。”
温柔泥沼
本来是为了不让沈泽一难堪才接下临时安排的这堂课, 但这一刻被这群孩子们围绕其中,潘清让却忽然也快乐起来。
这样年纪的孩子,原本就应该是这样无忧无虑, 眼中带笑,什么也不怕,什么都好奇的。
可她在这个年纪, 却因为家庭、环境这些东西不得不被迫成长,从没有真的随心所欲像个小孩子一样活过。
这么一说, 她刚刚自己所讲的那个关于大树的故事,倒是忽然有些讽刺。
故事里的大树尚且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长成想要的样子, 她却不能。
想着这些, 潘清让站在正前方握紧了手中的画笔,开始在纸张的正中间画树干, 一边动笔还一边引导着小朋友也动手模仿。
但她也只是画下了树干,她最后将其余五颜六色的画笔都捏在了手中, 对着小朋友们说道:“树枝和树叶的颜色还有形状, 小朋友们都自己来决定,但记住,一定要画出自己最想要、最喜欢的样子和颜色。”
说完这句, 她朝着一群小家伙笑笑, 看着他们都点点头然后找准自己喜欢的那只画笔开始动手, 她自己也才埋头继续去画完手上的画。
下课的时候,小朋友们都急着要把自己的画作展示出来, 潘清让和其他老师们一一放眼看过去,有的小朋友树叶是红色的, 也有的是粉色的, 形状就更是各异, 三角形、圆形……什么样的都有。
唯一一样的,大概就是每个小朋友展示自己作品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和满眼的骄傲。
一堂课的时间很快结束,她望着眼前挥手告别,笑容灿烂的孩子们,反而有些依依不舍起来,也好像突然反应过来沈泽一为什么会带她来这个地方。
和什么样的人相处,以什么样的心境面对身边的人事物,这样才是最终能够决定事件结果的。
而前两者的确定权,都在每个人自己手上。
只要你自己不深陷泥潭,没有人能让你沉溺其中。
告别了叽叽喳喳的热情,两个人从幼儿园里折了出来。
沈泽一这时才终于按奈不住压抑已久的好奇,上车给潘清让系好安全带,却没系上自己的,反倒是凑近过来冲她挑眉笑道:“阿让画的大树是什么样子的,我可以看看吗?”
本来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也是想着出来要给他看的,但现在看见他满眼期待的模样,潘清让反而想卖个关子。
她将那张对折整齐的画纸塞到了背后,一脸故弄玄虚的样子撇嘴说道:“不行,这是我的秘密,怎么能随便给人看?”
“随便?”沈泽一着急得音调都高起来,一边继续说话,一边伸着手要抢,“给我看怎么就是随便了?那要给谁看?”
说话间,他已经凑近到潘清让面前,明明只是想着要将手够到她背后的位置去拿那张画纸,但此刻双手都从她腰间绕往身后,画面却更像是拦腰将她搂住了。
望着他的脸庞一点点靠近过来,潘清让的视线紧盯未放。
她往前直了直身子,轻柔的一吻落在他的唇上,然后又迅速挪开,没说话,只是抿着双唇望着他笑。
毫无准备的状况之下忽然被潘清让亲了一口,沈泽一一下子倒是有些愣住了,他瞳仁都在那一瞬间放大不少,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定定呆在原地望着眼前距离不到两厘米的人。
明明在一起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亲吻拥抱这样的事情也并不少见,可这一刻的沈医生居然连耳根也红起来,像极了十八岁情窦初开的男孩第一次被心爱的女孩亲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