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川引-第28章
忧伤与心情
3 年前


川兮感觉到他并无杀气,又见令汲令辰自他身后点头,无声显了身份出来,而后又隐去。
“是。”
“我乃海族王将尹辽征,奉王君之命,前来护送几位过海。”
“尹将军,我乃灵长族佑将延天却,恕我冒昧,贵族派这千万数将士护送我等,是否太过招摇?”延天却见尹辽征一身的深海腥气,一个箭步挡在了川兮身前。
兮儿不喜海腥气味,此事还是他代劳的好。
“哦,延将军看错了,”来人边抬手唤了海浪里的兵士上岸,边继续道:“听闻几位有危险,便行的急了些,只是激浪大而已,派太多兵士的话恐声势太过浩大,于海族民众不好,也恐太多人知药灵之事再生私心。不过未免出现几位在兽族时的境况,王君特派的近身亲卫,灵念战力皆强,定可护卫一二。”
“延某代公主谢过了。只…不知贵族王君想以何作为交换?”
毕竟那位遥岑午王相要了个锁元咒。
来人闻言笑了笑,“王君言,始祖曾教诲'三足鼎立,三族而立,天下稳固',药灵不仅牵扯你族全族生安社稷,更牵扯三族命数,若孑川乱了,三族剩两族,那我们也难以长安了。身为天选王君,自当天下宁安为重,此番派兵,只为共荣,无谓交易。”
川兮听完,越过延天却行至来人身前,双臂横展,双手指尖覆于元灵发,微微俯首,行了皇家正礼,“请将军代川兮谢过王君的大局之举。”
遥岑午见已尘埃落定,咧嘴笑了笑,似是不经意间扫了她身前不远处的长离一眼,叹了口气,而后转身越过闻少衍,默默的走了。
长离对她这一眼莫名其妙:怎么跟挺惋惜似的,她怎么了?
“余非晚!你又戏弄我!”遥岑午领兵离去后,闻少衍指着余非晚咬牙切齿。
“哦?什么时候?”余非晚挑眉。
“他们明明是来帮忙的,干嘛不早告诉我,故意吓我不是戏弄我是什么!”这些年,他还不了解他,就想看他出丑。
余非晚戏弄的不只是他,还有川兮几人。
“公主,将军,属下本想知会一声再去海族王宫请兵,可…余少将说敌兽太多我们禀报完就走不得了,所以…”令汲令辰从尹辽征身后行来,急忙跪下。
听了刚才尹辽征和闻少衍的话,他们才知道,什么没有灵长族的人在,海族王军不会派兵,现在看,摆明了人家本来就要派兵。枉他俩当初还忐忑就他俩这品阶,够不够请王君派兵的,原来全数是这余少将的个人癖好,吓唬人玩儿。
“罢了。”川兮也已看出来了,并未计较,而是转身看向凌云,肃目冷冽。
当初她与几人汇合时曾问过凌云伤势,凌云说猥甲幽兽刺甲尖细,伤口不大,且未伤及心脉,又吸渡了三三许多脉血,不过两日就好了。若不是她这般说,后面几日又未显出虚弱,今日近身保护三三的,就将是她。
可现下看她唇目无色,额上尽是虚汗,便知她这十日是强撑的。
凌云见她目光含怒,低了头,“属下彼时灵念未散,比公主伤势轻。”
当初川兮坠崖,为保两人生还,伤后又耗尽了灵念,虽伤不似凌云的靠近心源,却更是耗损,她瞒着也是怕公主逞强对敌。
川兮未同她说话。
两人一冷清一寒冽,都是冷性子,生气和解释都来得平淡,凌云连请罪都没有,川兮一直冷冷看着,长离看这状况,赶忙上前扶了凌云,“信天背上也无事,可以静心调养的,公主放心吧,她没事。”
说完给延天却递了个眼神,延天却会意,“兮儿,凌云也是为了药灵。”
药灵…
川兮皱了眉头,自己也曾这般称呼过万儿的,现下却不愿听到了。
“属下知错。”凌云看她皱眉,垂首认错。
她知道,她是怕她出事。公主这许多年,送走太多亲信,她和长离,是唯一陪她到现在的。
“下次隐瞒,卸任归家。”川兮掩下对延天却称呼的不满,凛着眸子道。
说完,又看向尹辽征,“尹将军可能等上一日,家将需调息疗养。”
信天背上虽稳当,也不若就地调修更为清净。
“川兮公主安排就好,自此一路到孑川海岸,末将及众亲卫,皆听公主安排。”
几人经历一场乱战,衣衫凌乱,也需更换。余非晚的府邸被他自己砸穿了,他一派主人家的架势,将几人安排进了闻少衍的府邸,连同他自己。
奈何海岸小城,兵将有自己的房屋,不住将军府。闻少衍的府邸就建的不大,像平常百姓家一般,房间少,连同尹辽征在内一共八个外人入住,甚是拥挤。
最终,闻少衍勉强接了余非晚这个冤家入房,离开川兮房门前,又再三确认:“公主殿下,您和这药…这小姑娘一屋,确定不觉不便吗?”
人家一族公主,连个好的房间都没有也就罢了,让人家和旁人同住,总是不妥吧?就算是药灵,也可以让下面的人近身保护啊。
“不觉得不觉得,方便方便。”三三从门边探出头来急道,“路上我一直睡在姐姐发寝的。”
闻少衍一脸惊讶,余非晚挑了挑眉头,怔了怔,拉了他就走。
发寝与床不同,发寝有灵,翻身辗转皆舒适,不过也漂浮,还是床更安稳些,也无需耗费灵念,可睡得更安稳,无需分心。
无需分心,也并非就是好事。
“…歇…息片刻。”夜半不眠,川兮很是煎熬。
三三觉得躺在床上'咬嘴唇'更舒服,乐此不疲。
过午姐姐调修了一下午,到了夜里,全数是她的时间了,这时间倒是被她发挥的毫不浪费。
“好。”三三乖巧贴着她的唇,留出空隙给她呼吸。
可这次川兮并非呼吸不济,至少不是因为呼吸不顺畅。
“姐姐,你怎么这么烫?”三三收回垫在她脑后的手,捧上她的脸,入手炙热,比以往要烫太多。
“……天气热。”就当是天气热吧。
“那衣裳脱了?”三三低头看她松散的衣衫,“姐姐是不是又没力气了?我帮你脱吧。”
“……”川兮迷离的目光映出复杂的颜色,认真看了她良久,见她眼神干净,并无贪欲,叹了口气,“你下去,就好。”
她还以为她想做的更多,看来是她多想了。
三三半趴在她身上,已是将她衣衫蹭得松散凌乱,玉脊般的蝴蝶骨浅露于空。她相貌卓卓,又已被数度撩起情意,现下的模样如何,不肖去看,连她自己都知晓。
怎奈,身上之人却是个身心都未开化的,只浅浅学会了接吻,她再春色撩人,这人也不过是更疯狂的从口舌上解渴而已。
她对她并非没有渴望,只是只懂得从口舌上讨食。却是苦了川兮,她成年近二十载,面对倾心之人的亲昵,忍得甚是艰辛。
“你还是很烫。”三三侧身躺到一旁,等了一会儿又摸了摸她脸,皱起了眉头,“姐姐是不是不舒服?我去叫长离姐姐来看看?”
“不用,”川兮侧眸,目光复杂的看她,又是良久,“歇息片刻就好。”
她早已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她这个年纪,若是别的普通女子,孩子都当如三三一般大了。凡俗尽阅的年纪,对于外物俗礼都淡了,当初纠结于年纪,也不过是怕她嫌弃她老。那些矜持闺礼男女大防,她对他人无需这些礼数也会不喜亲近,而对三三,这些礼数就是无物。
她面对身子情溢之状,并非开不了口索要,只是,她没有资格主动,亦没有资格索取。她是她所倾心之人,却更是她需供养的恩与债,她虔诚无怨,百般顺从,不敢造次。
“姐姐累了的话就睡吧,我不缠着你了。”三三见她累了,依依不舍的盯着她泛红的双唇口是心非。
“还不困,”川兮叹了口气,默默靠近,闭目,“歇好了。”
三三闻言,眼神晶亮,将她重新放正,低头趴了上去。
唇齿柔暖,温情脉脉,渐起炙热。
她觉得姐姐累了,想着再最后一次就睡,下嘴急迫贪婪的很,交汲出甘霖击水声。
房中寂静,啧吮声铿锵入怀,川兮敛眉捏紧了身下寝被,纤腿将云纱锦衫绞绕成蝶。
许久,她忍不住仰颈,沉吟出声。
三三终于放过她了。
“是弄疼你了吗?”
川兮侧身背对她蜷起身来,“没有,睡吧。”一直添火,又不给灭,她有苦难言。
“姐…”
三三上前,想要抱她,才碰到她腰间,川兮猛的坐起身来,“我去沐浴,你先睡。”
折腾这半宿,她早该沐浴了。
“晚上不是洗过了?”
“天热。”


第40章
信天载着川兮几人于长空中飞行,尹辽征自它下空海中同速随护,以免海中有宵小族民同兽族一般觊觎药灵,再对信天不利。
如此已过七八日。
这些时日里,除了飞行,便是落在海面上休憩,虽然在这鸟背上并不宽阔,无法走动太多,三三还是没有下过水。
她并不怕水,只是有些怕这无垠的深海。且不论她久于深山,没见过大海,可如今见了,兴奋劲儿一过,总感觉这看不到岸的深海莫名恐惧。是以就算栖落海面休憩时尹辽征的军将以身作陆,让她们走动,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在这鸟背上站站坐坐,看着令汲令辰四处奔跑活动筋骨。
辽海上空风凉,虽信天有灵,蓝羽长绒将风都挡了,可在这海空上行的久了,身子也不免日日清凉着的,尚是舒服。
只是今日的海风吹的颇为猛烈,海浪翻飞下,信天飞的便高了些,只这周身的凉意更甚,甚至错觉海上的浪花都飞溅了上来,似是不同寻常。
三三在凌云身后缩了缩脖子,又往川兮身侧靠了靠。右侧的长离看到她的动作,一把将她拉了过来,用双手拢了,低头问道:“冷了?冷了就靠着我,她们两人在调修。”
一路受伤,自出了海,信天背上无事可做,她们几人闲时便轮流调修灵念,补过往次受伤的损耗,现下川兮凌云二人在调修,长离延天却还有令汲令辰看着路途。
三三‘哦’了一声,趴在她怀里低头望了远处的海去,拧起了眉头,手也不自觉攥紧了身下潮湿的羽毛。
这样飞了七八日了,虽偶尔也有风疾浪高的时候,可这是第一次信天挡不过高空凛风,连它自己有灵护体的毛羽都染湿了。三三心里无名的不安愈演愈烈,不知为何。
复又如此飞行了半个时辰,在这逆风下行进,信天也疲乏了,飞的越来越慢,只强撑了想飞跃这巨浪以后便停下休憩。
修灵需专注,外物皆空,只一心感受灵念与丝发相通流转,川兮凌云二人感觉到信天的疲乏和穿越羽灵而来的潮湿冷风,无法专心修灵,瞬而收了灵念。
川兮睁眼,侧眸看到三三缩在长离怀里,咬唇敛了眉头,“风有些强。”
于她来说是说了句废话,只为让三三知道她得空了。海上时而风强浪大,信天偶尔高飞低落,于她们来说很是正常。
三三却是因为觉得心头不安,只点头附和,趴在长离怀里没有动。
川兮抿唇,闷了性子。
片刻,又御发抚了抚信天的颈羽,想让它栖落海上休憩。她没注意到海上此时涛浪翻涌,海中随着她们一并前行护送的尹辽征的兵将已被涛浪淹没。她只想着栖落休憩时,三三就不会在长离怀里了。
信天盘旋数圈慢慢减缓了飞行速度,低飞寻找可栖落的平静海面,只它还未寻到,却见前方海浪下似有大片的晶莹之色,将那幽蓝的海照映成了水蓝的色彩。
川兮这才越过信天羽翼,低头去看尹辽征的兵士,却见他们不知何时,已消失在那滔天的巨浪中。
她终于察觉到不对,转手去拉三三,信天一个疾旋,她没能捉到她的手。几人没有准备,皆因它失了灵念稳固背脊的动作翻落而下,而后又被它的羽翼接住。
海中那片水蓝的色彩渐渐的流成了无数个环,水下的晶莹之色流动的越来越快,带得那环间的海水流成了旋涡,不消片刻,那旋涡便腾跃出海,如游龙飞天,无数擎天的水蓝色旋风般直入云海,将才接住她们,准备飞跃这片海域的信天拦了。
收势已来不及,信天直直的飞进了那水柱之间,飞旋闪躲,堪堪掠过一束束凶猛的海水,连羽翼都尽湿了去,也溅了狼狈翻转的几人一身。
川兮御发稳住身形,眯眼寻找三三的身影,却见一束透亮的粉色长须从一处水柱中一跃而出,迅疾的速度带起无数飞溅的海水,挡了她寻找的视线,那如山泉喷涌的流波似帘幕遮眼,等她旋发清目看去时,三三已被那长须卷进了水柱中,其后紧跟着长离。
长离脱了手,眼见三三被卷入旋流,毫不犹豫的飞身跃下,想要去捉住她,却在跳入旋流后瞬间被那迅猛的激流甩出百丈。
令汲令辰已被信天游龙一样的动作甩的无法睁眼,顾及不了其他,延天却凌云二人也只来得及拉住欲飞跃而下追随三三而去的川兮,未及阻挡长离的动作,只能看着她被那激流推将出去,又卷进了滔天的海浪中…
不消片刻,擎天的水柱同那巨浪一齐,消失在了这茫茫的辽海之上,风,也渐停了,海面归于平静,曦轮映出岁月静好的光色,似是方才的汹涌涛浪不曾存在一般。
待得风平浪静,延天却和凌云松开对川兮的桎梏,她看也没看拦她的两人,“凌云,去寻长离。”而后朝着三三落下的方位飞身跃下,冲入幽深的大海。
她为她跳过一次崖,入海又有何惧。若不是他们拦着,她定不会弄丢她,就算坠海,她现下也该是同她一处。
她没有等延天却。
延天却见状,赶忙跟上,“令辰同来,令汲随凌云去。”说罢也追着她而去。
令汲更为稳重些,灵念也稍高,他安排了令汲帮凌云。
长空中只留了信天俯飞在海面上,焦急鸣喊,徘徊往返…
海浪虽去,海面下的暗流却还未平息,且旋涡众多,竟是分流之势。须臾间数十里,便是差了方向。像是有人刻意为之,只拖延她们,并不伤害。
几人寻找坠海之人变得艰难,徘徊许久都未找到。
……
冰蓝色的流光旋绕着三三,其内阻隔了冰冷的海水,可以呼吸顺畅。她倒悬在流光里,朝着海底,流光带着她,向着未知的深海里游去。
这是三三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和川兮她们所有人分开,只剩了她一个人。没有了她们的庇护,她有些焦急不安,四处张望。
她看不清深远的地方,只能看到她周围像是护卫一般的游鱼,那鱼周身的透亮,可见体内骨刺,鱼尾似龙尾一般长长的游曳了一丈有余,尾端犹如一束粉色的芦苇挂着透亮的珠翠;鱼身似剑修长,腹部两侧的鱼鳍在海水里伸展开来,像盛开的曼珠沙华,通透的扇叶内里,流动着粉色的脉络,一如鱼骨中脉络的粉,随着游曳的动作映出清淡的流波;鱼鳍的根部生长着管状的腮腺,一呼一吸间张张合合,便有流水随着那动作涌了出来;有些过于小了的头上,却嵌了细长幽蓝的喙,似火蜂的针刺,而其头顶上一根悠长的长须仿似三三初遇的琅鸟羽冠一般,长长的伸了数丈,在这幽暗的海里拉出一条细长闪亮的蓝丝。
在轻轻浅浅的粉色光亮里,三三能看清那鱼的双眼,水蓝的眼中没有一丝杂色,如两颗至纯的夜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