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侃系列-第八十八章 有谁听到旧人哭
天天
1 年前

宋靖江再也没有任何消息,既不来看素梅,也没有捎来口信,仿佛忽然从这世界上消失了。

素梅心里有着隐隐的不安,却又不好意思麻烦汪雅松去打听宋靖江的消息,她知道就算有不好的消息,汪雅松也会瞒下来不告诉她。

眼看着临盆的日子越来越近,素梅心里的不安越发的浓重,她又不敢表露在脸上。

碉堡山顶很少有人来,素梅挺着大肚子又不敢下山,她仿佛被囚禁在了这山巅的囚徒。

时节已经到了隆冬,山顶比山下更加的寒冷,每天早晨浓重的霜色把碉堡山顶装扮成一个银色的琉璃世界。

素梅的心比这霜冻的山顶更加的寒冷,满眼的银色琉璃凝结成了心底厚重的寒冰。

汪雅松是知道宋靖江的消息的,却不敢在素梅面前透露半分。

救命之恩,欢爱之乐,背弃之恨,许多的情感纠结在一起,像一颗脓疮郁结在心里,总是在不经意抚触时隐隐地发痛。

他总是不动声色地收集着有关宋靖江的一切信息。

宋靖江已经做了城关派出所的所长,已经和公安局长王安定的女儿王星蕊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两人马上就要结婚了。

去县城的时候,他也会特意经过宋靖江工作的那一个派出所,那个派出所就在离车站不远的大路边。

看不到那个人,却知道他就在那一栋房子里面,穿着警察的制服,伟岸雄健,那是刻在汪雅松心里无法抹去的印记。

汪雅松有时候自己都恼恨自己,那个人那样的伤害了自己,可是他仍然无法忘记。

宋靖江的婚期越来越近,汪雅松的心却越来越沉。

从来只闻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

听说,宋靖江的父母已经开始张罗着摆宴席,请亲戚乡邻来参加婚礼。

宋靖江做了派出所长,又娶了公安局长的女儿,对于宋家这是莫大的荣幸,是光宗耀祖的好事,是值得大肆铺张的,炫耀的。

王星蕊原本是不打算回到乡下举行婚礼的,她从骨子里瞧不起宋靖江的出身,瞧不起他乡下的亲戚朋友,只是碍于老父亲王安定的威严才不得已应承下来。

王安定贵为公安局长,却还是很尊重传统礼仪,认为女儿还是应该出嫁到婆家,新婚之夜还是应该在婆家度过的。

宋靖江和王星蕊举行婚礼的那一天,汪雅松偷偷地爬到了宋靖江家背后的那座小山上。

站在山头,能够看见张灯结彩的院子,喜气洋洋的人群。

院子里临时搭建的灶台冒着呼呼的火苗,一口口大锅翻滚着热气,飘散着香味,一个个叠起的蒸笼有一丈多高。

汪雅松知道,乡里的大厨正在烹制川中传统喜宴的九斗碗。

中午时分,有浩浩荡荡的车队从远处向着宋靖江家的方向驶过来。

那是迎送新娘的车队,那是公安局长嫁女儿才有的气派。

车队越来越近,汪雅松的心越来越痛,那一台台贴着大红喜字的车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切割着他的心。

宋靖江家门外的路上铺满了红艳艳的鞭炮,仿佛一地落红。

车队到了门外,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烟雾升腾,声震十里,宣泄着无尽的喜悦。

看热闹的人们蜂拥在大门外,等着新郎新娘下车来。

宋靖江抱着王星蕊从打头的车里走下来,冬日的阳光在他们的脸上跳跃,那充满了喜悦的脸更加的光彩照人。

看着宋靖江抱着新娘一步步走进家门,泪水模糊了汪雅松的眼。

他终于还是做了别人的新郎,今夜他的怀里拥着的是那个幸福得满脸花儿开的女人。

仿佛一根尖刺,刺破了心里的脓疮,污浊的脓液和着鲜血汩汩流出,疼痛却更加清晰猛烈。

汪雅松伏在身边的一颗柏树上,一任泪水肆意流淌。

脓血流尽,伤口才会愈合,只是着过程未免太过苦痛。

山下的鞭炮声在山上听来更加的真切。

素梅倚在龙王庙的门口,听着那喜悦的鞭炮声,猜想着谁家又在婚嫁大喜了。

今夜里,有人洞房花烛了。

只是这一份幸福和喜悦什么时候才会来到她的身边呢?

汪雅松和孙远志都还没有回来,这一刻听着山下的鞭炮声,素梅只觉得这碉堡山顶更加的孤寂寒冷。

“素梅妈妈,有人结婚了。好气派的,好多的小轿车,排成了长龙。”

孙远志跑回来,满头的汗水,小脸蛋红扑扑的,手里还握着一把喜糖。

“听人说新娘子是公安局长的女儿,长得可漂亮了。”

孙远志把一颗喜糖塞到素梅嘴里。

“素梅妈妈,你尝尝可甜了。这是我和同学们争抢来的。那一家人摆了好丰盛的酒席。”

孩子们总是会被美味的食物吸引,孙远志说起人家的宴席就忍不住咽口水。

喜糖很甜,只是再甜那也是别人的幸福。

素梅心里酸楚了一下,催着孙远志赶紧吃饭上学。

汪雅松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热闹的婚宴已经散场,山下的灯火已经熄灭,寒冬里的一弯残月冷冷地看着独自夜归的他。

天寒地冻,霜色深重,碉堡山和他的心一样的在寒夜里凝固了。

朦胧夜色里的龙王古庙,静默肃穆,只有它像老父亲一样能够容纳他的忧愁伤痛。

汪雅松浑浑噩噩地走进他和孙远志的房间,仿佛一截没有灵魂的木头,咚的一声倒在床上。

孙远志被吓醒了,从大白蛇怀里爬出来。

孙远志看见他的雅松爸爸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浑身带着夜的寒气。

“雅松爸爸!”

孙远志哭着,摇晃着汪雅松,他心里害怕极了。

他怕汪雅松像奶奶一样离开他,他不要失去刚刚得到的父爱。

大白蛇温顺地游过来,用它温凉的身子包裹着汪雅松。

汪雅松呼吸急促,额头滚烫,恍惚中感觉到有一双小手拿着湿毛巾擦着他的脸。

睁开眼睛,看见摇曳的烛火中孙远志紧张的小脸。

“雅松爸爸,好点没?”

孙远志看见汪雅松睁开了眼睛,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我以前感冒发烧,奶奶就是这样给我降温的。”

孙远志有些小小的得意,爬到床上,把小脸蛋贴在汪雅松的脸上。

孩子温暖的小小身体,让冰冻的心渐渐复苏过来。

汪雅松伸出手臂,搂着孙远志和大白蛇,就算心中的那个人无情地背弃了他,就算这冬夜如此寒冷,他还拥有着孩子的依恋,蛇郎哥的呵护,他还要坚强地走下去。

当黎明的曙光照耀上龙王古庙的屋脊,仿佛经历了一场痛苦的涅槃,天地间是一片新生的光明。

汪雅松知道未来的日子还会有很多的苦难,只是泪水流尽,脓血流干,心里的伤痛就会慢慢地结痂。

看着孙远志背着书包走在阳光里,走过霜色洁白的山路,他的心也明亮起来,像冲破黑暗初升的朝阳。